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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代嫁高門》 / 米恩 / 第17章 / 共18章

“皇上,代嫁一事……的確是事實。”赫揚神情淡然的說。

然而就在皇上臉色更鐵青、昭諭想再次開口時,他緩緩又出聲。

“但是,欺君之人並非茗晴,代嫁一事是她歹毒的大娘及姐姐所策劃,她是無辜的。皇上聖明,想必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說臣已休妻,休了那個假冒的‘星盈格格’,既然她已不是臣的妻子,也尚未前來拜見過皇上,那麼這門婚事就不算禮成,既不算禮成,又何來欺君?”

他們雖已在雲南舉辦過婚禮,但那時他早知茗晴並非自己原本要娶的妻子,因此事先未雨綢繆,捎了封信給皇上,稟明婚事既是皇上所賜,理當由皇上當主婚人,在他帶着新婚妻子進宮面聖之前,這樁婚姻只能算結了半套,只要新嫁娘一日沒讓皇上見着面,便都不算數。

“怎麼會不算?”昭諭激動的反駁,拉着皇上喊道:“皇阿瑪,欺君便是欺君,您快下旨將那個跛子抓來!”

皇上沒回話,因爲經赫揚這一提,他也想起了這件事,雙眉緊擰,盯着赫揚再次陷入沉思。

赫揚說的沒錯,是自己答應當他的主婚人,在沒見到他的福晉之前,這件婚事的確不算禮成。這樣說就禮法看來都牽強了些,但是……看着赫揚冷凝的臉色,皇上花白的眉毛攏得更緊了。

赫揚火爆的性子他不是不知,可這會兒卻一反常態,只是寒着一張臉站在他面前,彷彿只要他下旨抓人,這小子就算拼上一條命也不會讓他擬旨……

這一刻,赫揚身上隱隱透露的堅決氣勢,和一副準備玉石俱焚的模樣,就連做皇上看了也難免心驚。

再說,如同赫揚之前所言,他手握大清金脈,確實動不得,更別提要是真惹火了他,母后那兒也不好交代……

這麼左思右想後,皇上怎麼也不好真下旨抓人,於是只得咳了聲說:“赫揚說的沒錯,朕是主婚人,既然朕未參加婚禮,那樁婚事只算結了一半。再說,這妻子都休了,也就沒了什麼欺不欺君的問題,這事……就當朕沒聽過吧。”

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發展,昭諭瞪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皇阿瑪!您這是什麼意思?怎能就這麼算了?那女人欺騙了您,壓根不把您放在眼裏,您怎能不將她定罪?不!我不服!皇阿瑪,您定要下旨將那跛子處斬!”

面對女兒的任性,皇上只當她在鬧性子,輕聲安撫道:“昭兒,別鬧了,這事皇阿瑪已做了決定。”

“不!皇阿瑪,您一定要斬了她,一定要……”

昭諭不停的吵鬧,又喊又叫,這令原本好聲安撫她的皇上也沉下臉,怒聲道:“夠了!你這什麼樣子?堂堂一個大清公主竟在這裏咆哮使潑?這是朕的御書房,可不是你的公主殿,給我安分一點!”

被這麼一喝斥,昭諭就算再不甘、再不服,也只能一臉委屈的稍微收斂。“皇阿瑪……”

“別叫我!”皇上是真的惱了,不看自己一手寵出來的任性女兒,轉身看向赫揚,沉聲說:“賜婚一事,朕明日會頒發聖旨,讓你於下月十五迎娶瑞爾撒之女舒穆祿·茗晴。如果沒事,都下去吧,朕要一個人靜一靜。”

“謝皇上,臣赫揚告退。”達到目的,赫揚冷凝已久的臉才露出笑容,行禮退出御書房後,便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完全不理身旁臉色發青的昭諭。

看着他那離去的背影,昭諭嬌豔的臉上浮現一抹狠絕,咬牙切齒的低喃,“赫揚,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個跛子,那我就讓你永遠都見不到她……”

冬季到臨,鵝毛般的雪花片片飄落,樹葉及紅瓦都覆上點點銀白,整個京城被初降的瑞雪染成一片美麗的景色。

“格格!格格你快來看,是雪!是雪耶!”

聽見小幀興奮的叫喊,準備好要出門的茗晴眨了眨美眸,朝開啓的房門望去,果真見到一片雪白美景。

這畫面讓她雙眸一亮,拎起包袱走出房門,看着一望無際的純白世界,忍不住讚歎,“真的是雪,好美呀……”從小生長在南方的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雪。

“可不是嗎?”小幀已像孩子般玩了起來的,抓了把雪花便朝她跑來,“怪不得這幾天特別冷,冷得人直髮抖,原來是要下雪了。奴婢沒見過雪,今兒個一見,果然美得不得了,好美好美呀!”

見小幀如此開心,茗晴也彎起了嘴角,“我也是頭一回見到,真的很漂亮,大地白得純淨,讓人見了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好起來。”

“就是說呀。格格,咱們來打雪仗好嗎?”說着,小幀已埋頭堆起雪球,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茗晴卻搖着頭,歉然的說:“我正好要出門,咱們明兒個再玩好嗎?”

“出門?”小幀停下動作,看着她背在背後的小包袱,不解的問:“格格你背上背的是什麼玩意?你說要出門?要去哪呀?”

“要去交貨。”說着,茗晴踱步回房,披了件厚厚的棉襖才又出來。

“交貨?”小幀站了起來,抹去手上的雪水又問:“是董大爺要的貨嗎?可董大爺不都是派人來拿的嗎,怎會讓格格自己去交貨?”

“這回不是董大爺要的貨。”茗晴說着,一邊穿過迴廊,往大門走去,“是另一位吳老爺要的。”

“吳老爺?”小幀蹙起眉。怪了,她怎麼沒聽過這號人物?“格格,吳老爺是誰?我怎麼沒聽過?”

“你當然沒聽過。”茗晴笑了,“前幾天你和鳳媽正在膳房忙着時,有個小廝來敲門,說他家老爺姓吳,是董大爺介紹來的,要我幫忙雕個木匣子,我這會兒便是要將雕好的匣子交去給他。他說還有幾件木雕想交給我處理,所以約我今天到玟萊客棧見面,順便討論要下訂的訂單細節。”

“見面……”小幀皺着眉,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不安。

“嗯。不說了,我得走了,別等我用午膳,你自個兒用吧。”茗晴說着便要跨出大門,卻被小幀扯了住。

“不行,格格一個人去不妥當,奴婢和你一塊去。你等等奴婢,奴婢去披件衣服馬上來。”說着,小幀便回身要去拿衣服。

見小幀彷彿把自己當孩子般保護,茗晴無奈的苦笑,柔聲說:“小幀,我這麼大個人,走不丟的。更何況鳳媽去採買還沒回來,董大爺又和我約了巳時會派人來取貨,要是咱們全走了,誰替我交貨?所以,你得待在家裏。”

一聽,小幀眉毛馬上擰起來,“可是……奴婢還是覺得格格一個人不太——”

“好了,別操心,我又不是出遠門,就在前頭不遠的玟萊客棧而已。你若不放心,等交了董大爺的貨再來找我不就得了?”茗晴安撫着她,又說:“我真的要來不急了,天冷,快進屋去歇着,我走了。”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忐忑不安的小幀站在原地。

雖說是瑞雪,但這場雪來得又急又大,不一會兒街道便連路面都看不見,全被皚皚白雪給覆蓋住,茗晴雖撐着傘,但纖細的雙肩仍被滴落的雪水給染溼一片,冷得她直髮抖,只能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因爲急着趕路,她一個不小心在巷口和人撞成一塊,踉蹌的退了好幾步,“唔……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撞傷?”

可一抬頭,當她看見自己撞着的人是誰時,雙眼立即瞪大,詫異得說不出話。

她訝異的模樣讓星盈臉色微變,半晌才揚起笑,輕聲喊着,“茗晴。”

星盈這一喊,茗晴一雙眼瞠得更大了,連小嘴都張開。

不能怪她驚訝,因爲這長她沒幾個月的姐姐,打她被接進家裏就沒給過她一天好臉色,不是嘲諷就是不肖,不是“賤種”就是“雜種”的叫,何曾喊過她的名字?甚至,她連和她多說一句話都好似嫌惡萬分。

所以,這會兒聽見星盈喚她的名字,茗晴當然會訝異不已。

“怎麼了?怎麼這副表情?”星盈走上前,拉着她的手,柔聲又說:“是不是還在怪姐姐將代嫁一事說溜嘴,害你被休妻?”

聽她提起這件事,茗晴頓時忘了驚訝她過分親暱的行爲,心頭掠過一抹悽楚,雙眸垂下,澀然地道:“不,這件事一開始就是個錯誤,被拆穿只是遲早的事,怨不得任何人……”甩甩頭,不願再去想傷心事,她打起精神問:“姐姐,你怎麼還在京城?皇上的壽宴不是已經結束了?”

一絲心虛滑過星盈眼底,她深吸口氣,笑着說:“是結束了,可阿瑪說要見見你才肯回雲南。喏,我們就住在前頭的天升客棧。”

“見我?”聽見一向對自己不太理睬的阿瑪要見她,茗晴更是驚訝,困惑的問:“阿瑪怎會突然想見我?”

“這有什麼好奇怪?”星盈雖是對着她說話,一雙眼卻不時四處遊移,而且在這個大冷天,她額上竟反常的沁出汗水。“你是他的女兒,咱們一趟路來到京城,怎能不順道見見你?對了,阿瑪還不知道你被休離一事,所以我和阿瑪說要來帶你去見他,沒想到竟在路上遇見你,正好,你和我一塊去見阿瑪。”

星盈說着便伸出手要拉茗晴走,卻被她給閃過去。

茗晴下意識退了兩步,心裏極不願和星盈一塊走,於是找了藉口說:“我還有事要辦,況且鳳媽和小幀還在家裏等着我……不然這樣好了,等我事情辦完,我再自個兒去見阿瑪。”

不知爲何,茗晴總覺得今日的星盈有些古怪,先別提她那過分熱絡的行爲,就說她此時閃爍不定的眼神,彷彿在等着什麼似的,就讓人覺得奇怪,直覺不能跟她走。

見茗晴不聽話,星盈當場變了臉,硬是扯住她的手臂,想拖着她走。“少羅唆!跟我走!”

“做什麼?放開……快放開我……”行動不便的茗晴被她這麼一扯,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步履不穩地被拖着走。

此際大雪紛飛,街上路人本來就少,就算有,也沒人想在這個大冷天逞英雄,於是茗晴就這麼硬生生被星盈拉往一處隱蔽的小巷。

一到無人的小巷,星盈突地放開她的手,茗晴一得到自由,連揉都不揉自己被抓得腫疼的手臂,轉身便要跑。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一轉身,身後竟不知何時跑出一個人,那人手一抬,就拿巾帕往她臉上捂去,下一瞬她便失去了意識,軟倒在地。

見茗晴昏倒,星盈忍不住開口詢問:“她……她怎麼了?”

那人冷冷瞟了她一眼道:“只是昏了。快走,省得讓人給發現。”說着,他便扛起倒在地上的茗晴,沿着小路快步離去。

星盈見狀,也只能跟着離開,不一會,三人的身影便讓大雪給覆去,就連街道上的足跡亦被掩蓋,彷彿從沒有人來過這裏。

“公、公主,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處置?哈哈哈……當然是讓她消失!只要她消失,赫揚便會愛我……”

“消失……那是、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女人冷笑兩聲,陰森的說:“就是——死!”

嚇!

“原來……原來是夢……”

這冷酷的對話,讓茗晴驀地由睡夢中驚醒,額間滑下冷汗,她伸手想要拭去,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居然動不了。

低頭一看,茗晴這才發覺自己的雙手被人綁住,再抬頭望去,她傻了,不是因爲眼前屋裏的金碧輝煌、奢華裝飾,而是因爲站在她面前的兩個人。

“你……公主?姐姐?”

這一瞬間,她明白了,方纔的對話根本不是在作夢,而是自己確實聽見眼前兩人的對話,她也總算知道星盈究竟爲何反常,原來正是爲了將她給綁來……

震驚的臉色漸漸被不安所取代,她沉聲問:“你們抓我來要做什麼?”

昭諭見她醒來,嬌美的臉孔頓時扭曲,咬着牙說:“抓你來幹麼?你剛纔沒聽見嗎?我、要、你、死!”

聽見昭諭恨得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話,茗晴感到自己的背脊泛起陣陣顫慄,冷汗霎時浸透全身。

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鼓起勇氣說:“公主,我記得我曾經說過,就算你貴爲公主,也不能動用私刑。”

既然公主答應過,只要她拿着休書離開,代嫁一事便不再追究,那麼公主就沒有資格再將她綁來,甚至將她賜死。

昭諭冷哼了聲,揚起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輕聲說:“沒錯,就算我是公主,將你殺死一樣得被關進宗人府,所以……我不會笨得弄髒我自己的手。星盈!”

昭諭這一喊,一旁的星盈嚇了一大跳,臉色慘白,顫抖地應聲,“公、公主有何吩咐?”

昭諭回到軟榻斜躺下,挑起自己的幾縷長髮把玩,語氣冷然的說:“去將桌上那杯毒酒拿來,灌她喝下!”

“什麼?”一聽,星盈雙腿差點軟下。“公、公主……你這豈不是要我……當殺人犯?”

昭諭挑起眉,“怎麼?你不也很討厭你這同父異母的妹妹?現在本公主給你這個機會除掉她,你卻不敢了?”

“公主……這、這殺人可是要、要殺頭的……”星盈嚇得連說話都結結巴巴。

就算她很討厭茗晴,討厭這女人身上流着和她一樣的血,但她從沒想過要殺了她。再說,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她再傻也知道這件事做不得,當然不敢。

“哼!”昭諭半坐起身重拍了下桌子,眯起眼斥道:“本公主的命令,你敢不聽?”

星盈雙腿一軟,跪了下來,顫巍巍的說:“公主……這、這事我真的辦不到……”

她的不順從,讓昭諭怒不可遏,寒着聲說:“辦不到?好,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就是灌她喝下毒酒,二則是你自己喝下。你要選哪一樣?”

“公、公主?”星盈嚇白了臉,緊張的又說:“公主,你這不是擺明了要我的命?”殺人是死,不殺也是死,不論她選擇哪一項都會要了她的命,她要如何選?

這話讓昭諭豔麗的雙眸閃過一抹狠絕,她故意放軟聲調說:“你放心,只要那跛子一死,我會派人處理掉她的屍體,並護送你回雲南。除此之外,還會給你一箱黃金。後續的事交給我處理就行了,絕不會有人懷疑到你身上,你別擔心。”

“真、真的?”聽她這麼說,星盈這才止住顫抖。

“當然……”是假的。昭諭在心中冷笑補充。

她昭諭公主會這麼笨嗎?要是讓人知道那跛子死在她的公主殿,第一個找她算賬的就會是赫揚,這麼一查,她絕對脫不了關係。

所以她要找個替死鬼,而那替死鬼,正是眼前的星盈。

她方纔說的全是真的——不過只有前半段,只要那跛子一死,她會連夜派人將屍體及星盈送出公主殿載往深山,到時,她只要假裝自己看見星盈的詭計,去通知赫揚便成了。

這麼一來,她便能同時除去兩個眼中釘。

沒錯,只要和赫揚扯上關係的女人,一律被昭諭視爲眼中釘,而差點成了赫揚妻子的星盈,自然也是她要除去的對象。

但星盈哪裏知道她的計謀,聽見能得到一箱黃金,雙眼都亮了,端起那杯毒酒便往茗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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