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東和黎曼香跟着春生離開前廳,穿過庭院時,黎曼香被庭院中的一個大魚缸吸引住,好奇地探頭去看,見到水面上浮着幾片小巧可愛的荷葉,顏色鮮豔的金魚在水裏悠遊,魚缸旁擺着一圈花盆,有夾竹桃和石榴花,她被這種細緻動人的生活情趣迷住了。
隱約好像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是一個男人低沉的嗓音,但是隻有一瞬間,他到底說了什麼聽得並不真切,黎曼香抬頭循聲望去,眼前似乎有迷濛的霧氣遮住了她的視線,她眨了眨眼,霧氣不見了,然後看見春生打開東廂房的第一個房間,而黎曼東正要走進去那個房間。
她心下一個顫動,不知什麼因由,飛快地搶上幾步,趕在黎曼東之前第一個踏進去。
眼前忽然閃現一個幻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幻影剎那間便消失。
黎曼香定了定神,再看清楚,眼前只是一間佈置得十分古典雅緻的客房,並沒有任何男人的影子。
“怎麼了嗎?”
黎曼東發現她呆了一瞬,知道她應該看見什麼東西了。
“沒什麼,我喜歡這個房間,我先選了!”
黎曼香笑着走進房摸了摸雪白的牀單。這些幻影她是看習慣了的,並不會感到害怕,但是男僕春生要是聽到了多半會大驚小怪,所以她並不想當着他的面說出來。
“好吧,你要這間,那我就選隔壁房。”
黎曼東自然見怪不怪,轉身幫她把行李拖進房間。
“黎先生,需要我帶你過去隔壁房間嗎?”春生輕聲問。
“不用了,我等一下自己過去就行,多謝你。”黎曼東客氣地說道。
“好,那我把先生的行李先送過去隔壁房間。兩位請休息,若有什麼需要,請按牀頭鈴,就會有人過來聽候吩咐了。”
春生微彎着腰,恭敬地說道。
“多謝,辛苦你了。”
雖然對方是僕人,但黎曼東和黎曼香的態度仍十分禮貌客氣。
春生拖着黎曼東的行李轉身走出去,黎曼東見他走遠,回頭問黎曼香。“你剛剛看見什麼了?”
“一個正在脫下溼衣服的男人。”黎曼香想了想,又加一句。“頭髮很長,而且是溼的,不知道是在洗澡還是淋了雨?”
“那個男人現在還在這裏嗎?”黎曼東四下看了一看。
雖然他看陰界的人多半是灰色透明的,並不如黎曼香看得那麼真實清楚,但是隻要黎曼香能看得到的,他也絕對感覺得到,可是現在他卻沒有感覺到有陰界的人在這間屋子裏。
“不在,他不是陰靈,而是一個幻影,我可能見到過去的景象了,不過最多只看到一秒的時間而已,臉孔還來不及看清楚。”
黎曼香在雪白的牀單上躺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黎曼東走到窗前,凝視着不遠處一幢兩層樓的樓房,那個樓房蓋得很特別,兩層樓的牆上有一整排的古式窗戶,而每道窗都大得像門一樣,全部關起來時是樓房,如果把窗戶全部打開,就會變成類似涼亭的建築了,而現在,他發現那幢樓房的顏色和周遭不太一樣,就好像樓房是從其它地方拼貼過來的感覺,像極了一張合成失敗的照片。
他試着回想從前可曾有過與現在類似的經驗,但是都想不起來。
“曼香,從進來到現在,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座大宅有些奇怪的地方?”他回頭看了曼香一眼。
曼香怔了怔,從牀上坐起來,好奇地看着他。
“除了剛剛看到的幻影,倒是還沒發現有什麼地方特別奇怪的。怎麼,你覺得有嗎?你看到什麼地方覺得奇怪了?”
“我覺得這座大宅有點異樣,很像被濃霧包圍住的感覺,你看那幢兩層的樓房,有沒有覺得很突兀?”黎曼東指向窗外。
黎曼香起身走到他身旁,朝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看到那幢兩層的樓房,也覺得很驚訝。
“看起來不太像同一個空間的房子,但是明明又很真實,沒有虛幻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剛纔在院子裏曾經遮住她視線的那片迷霧,果然是有些奇怪的地方。
“步老先生的怪病可能跟這幢大宅脫不了關係。”黎曼東說。
“如果是這樣倒也簡單,只要搬離開這裏就好了,不過步羽泉不是說步老先生是一個對四合院情有獨鍾的人嗎?他一定會捨不得離開這裏的。”
因爲連她都對這座大宅有種着迷的感覺,更不用說買下大宅又重新翻修大宅的步老先生,對這裏付出的感情有多深了。
“等看到步老先生之後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黎曼東望着那幢兩層樓房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對黎曼香說:“這裏有點悶熱,我先回我房間換下西裝。”
“好,那我小睡一下,不知道爲什麼,頭昏昏的很想睡覺。”黎曼香揉了揉脖頸。
“那你就睡一下,我回我房間去了。”
黎曼東比較想衝個澡,讓自己的思緒清晰一點,爲接下來的催眠治療做準備。
等黎曼東離開後,黎曼香關上門,雖然房間有冷氣,但她沒有打開,只是開了一道窗戶透氣,然後換上輕便的衣服上牀。
半睡半醒之間,一直聽見雜沓而空遠的人聲,讓她睡得很不安穩。
到底是誰在說話?
她放棄繼續再睡,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黃昏了,看了看錶,傍晚五點多,感覺根本沒有睡着,沒想到也睡了兩個多小時,更意外的是聽見下雨的聲音,竟然下雨了?什麼時候下的?
她起身下牀,想關窗戶,竟看見窗戶外有人,她嚇了一跳,仔細一看,發現站在窗外的男人就是她先前看到的那個幻影。她睜大眼睛盯住他,怕一眨眼睛那個幻影就會消失。
男人就站在窗臺前,和她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她可以清楚看到男人臉上的五官和表情以及身上的穿著和打扮,雖然無法從他身上找到明顯年代的痕跡,但她很清楚這個男人絕對不屬於她這個時代,也不屬於她這個空間。
不管是陰界或是過去未來的景象,她見的實在太多了,而且所能看見的都算清楚,只是有時候色彩會有點奇怪,就像一臺老舊的電視機播放出來的效果,畫質比較粗糙。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幻影竟然是她見過最爲清晰的,感覺就像站在高畫質的電視屏幕前看着電視劇一樣。
那個男人並不知道她正在看着他,他就站在雨中,雨水把他淋個溼透,他身上穿着素色白袍,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腦後,雖然側着身子,但絕俊的臉孔和溼濡的長睫毛都能讓她看得一清二楚,如果這是電視劇中的一幕,這個男人絕對會是她見過最帥、最出色的演員了。
***
暮色蒼茫,水氣瀰漫。
男人低垂着眼眸沐在雨中,無神呆站着,看不見他的眼神,卻能感覺得到他似乎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黎曼香不知道這個幻影會出現多久,所以硬撐着不敢眨眼睛,直撐到眼睛酸澀不已。
“若水,下雨了你不知道嗎?”
黎曼香怔了怔,看見一個同樣穿着白布衣裙的女子撐着一把油紙傘走過來,爲他擋雨。那女子眉毛修得細長,不像她自己從來都不修眉,那女子走路的姿態也很優美,一看就是古人的腳步。
男人回眸看着爲他遮雨的女子,就在轉過臉抬起眼眸的那一瞬間,視線從黎曼香站着的窗臺掃過去,黎曼香的呼吸頓時急迫了起來,明知道他看不見她,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走吧,把溼衣裳換了,舅老爺在等你。”那女子說道。
男人點點頭,與女子共享一把傘,轉身沒入雨霧中。
黎曼香的雙眼撐得痠痛,眼淚直流,終於撐不下去眨了眨眼。
幻影不見了,雨也不見了,映入眼中的是那幢兩層的樓房。
黎曼香悵然地關上窗,把冷氣打開,想驅散那股悶熱的溼氣。
他的名字竟然叫若水?身材那麼高大,氣勢那麼孤傲的男人居然叫一個這麼溫柔的名字?
她從來沒有爲一個男人如此心跳過,不安地撫着心口怔怔出神。
黎曼東說的沒錯,這座大宅很古怪,有着一種妖異的氛圍。
她匆匆換了衣服,打開房門到隔壁找黎曼東,不想單獨一個人面對這種詭異的情緒。
那個叫若水的男人與她並不在同一個世界,他只是一個古代的幻影,不知道是一百年還是一千年以前的人了。
黎曼香害怕自己會一路陷進去,因此在心中不斷提醒自己——
他不是屬於她這個世界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