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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富貴錢莊》 / 淘淘 / 第4章 / 共18章

江芷靈迫不及待地拿起烤餅包了香噴噴的羊肉餡入口,見她嘴饞模樣,屠莫揚起眉。他只與翠娘喫過一次飯,她喫得極秀氣,小口小口的,三弟給她包羊肉餅,她卻說:“公子見諒,羊肉有股羶味,翠娘喫不慣。”

後來三弟還特意要廚子上些江南菜餚,如此一想,又憶起當日翠娘點了一壺淡茶。

咬了幾口,發現屠莫在看自己,江芷靈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喫這,挺好喫的。”

“那就多喫點。”賀睦笑道:“我喜歡胃口大的女人。”

其他幾個姑娘笑了起來,紅衣姑娘打趣道:“廚房的麥大嬸一餐能喫十斤牛肉,胃口極好,要不我給大人引見引見?”

幾人又笑了起來,賀睦爽朗而笑。“你這張嘴可真利啊!”

氣氛一下熱鬧起來,江芷靈緩下進食速度與他們說說笑,頓時覺得有樂伎們在很好,能炒熱氣氛不致冷場;再說這兒畢竟是茶館不是青樓,賀睦除了攬着姑娘外,沒其他輕浮舉動,她瞧着也不會尷尬。

見賀睦與樂伎們談笑,江芷靈低聲問道:“賀大人可靠嗎?”

屠莫瞄她一眼。“什麼意思?”

“他是真人不露相,裝瘋賣傻,還是隨波逐流,不求做對只求不犯錯的官兒?”

她坦率的話語讓他勾起笑,不由得佩服起來,徐翠娘算是下過苦功了,包不準當過戲子,竟能如此快速變換性格,又讓人抓不到錯處,着實令人佩服,與先前風情萬種的翠娘相比,他還比較喜歡現在的這個。

“你打什麼算盤?”他喝口濃茶。

“沒有,如果他是昏官一個,我就跟他打打太極,混過去得了。”她頓了下,又補充一句。“我當過警察--我是說捕快,對官僚體系有深刻的瞭解,有時候就是做做樣子,給老百姓看,給上頭看,不犯大錯就行。”

“你以前也是混水摸魚的?”他對她的話還是質疑,但不介意偶爾順着她的話說,包不準能找出破綻。牛皮吹大了,總要破的。

她搖頭。“算也不算,能盡心做的我自當去做,幫不上忙的,一開始還有些愧疚,後來也就麻木了。”

“你們那裏的衙門叫什麼?”他故意問。

“警察局,其實有分大小,還有叫派出所、分局、總局……”她興致一來,爲他解說不同處。

他耐性聽着。她昨天提過一些,與今日所說倒是一樣,他刻意又問了幾個她提起過的事物,一一比對,卻發現與今日說的都對得上,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說謊之人,編列的謊言不知凡幾,有時連自己說過什麼都忘記,他刻意反覆提起就是想抓漏洞,至今卻無斬獲。

“來,聽曲兒。”賀睦拍手,興致極高。

“獻醜了。”樂伎們開始彈奏,紅衣姑娘唱着趕羊小調,輕快活潑,搭着羯鼓咚咚響聲,十分歡樂。

江芷靈忍不住也跟着打拍子,小聲問道:“你可會唱?”

“不會。”屠莫簡潔道。

“我不是說趕羊歌,是男子唱的,豪邁雄壯的。”她追問。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爲何問這個?”

“我希望多瞭解你一點。”她誠實回答。

他驚訝地望着她,黑眸閃過一絲厭惡,她頓時明瞭他想歪了。

她沒好氣地回道:“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想引誘你,我若真有那心思,會做得這麼沒技巧嗎?”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面無表情地問。

“如果你希望我消失在你面前,你就別老對我有敵意。”她嘆氣。

他一臉不解。

“反正你聽我的準沒錯。”她拿出最真摯的表情,誠懇道:“如果你能放下對我的敵意,然後我們一起把翠孃的事解決了,說不定我的魂魄就能歸位,或者……真正投胎去。”

他的表情轉爲愕然,她繼續道:“我知道這聽起來匪夷所思又怪力亂神,但我想是翠孃的冤氣把我困在她的身體裏。我聽人說過,只要心願未了,鬼魂就無法安心離去,翠娘說不定--”

“好了。”他打斷她的話。“你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送進大牢。”

江芷靈失望地嘆氣……就知道沒那麼容易。“屠莫。”

他因她直呼他名諱而挑起眉。

她深思地望着他。“請你放一百萬顆心,我對你沒企圖,更沒想要勾引你,所以也請你不要自作多情,老把我往壞的地方想,我只希望我們能屏棄成見、化干戈爲玉帛,做個朋友,行不行?”

他沒說話,眉頭又皺了起來,對她的言行極不贊同。以前的翠娘惺惺作態,現在則是直率粗魯。

她換個說法。“就當做好事,超度亡魂。”

見他又冷下臉,她放棄地抹了下臉。“算了,慢慢來,慢慢來。”

她拿起茶壺,爲他滿上杯。“就從一杯茶開始。”她拿起自己的茶杯,也不顧他同意與否,碰了下他的杯子。“敬你,我的腦瘤,咱們和平相處吧!”

屠莫的表情可精彩了,面上的肌肉瞬間僵硬,下顎抽緊,太陽穴上的青筋像在跳舞似的,一上一下,看得人想笑,更別提一雙黑不溜丟的眸子已經赤紅得要噴出火來了。

昨天提到自己病死時,江芷靈早對他們兄弟解釋過腦瘤,他的反應會這麼大也是理所當然。她心情愉快地一乾而盡,喝光手上的奶茶。

好吧,她承認她是故意的,雖然她真的覺得他就代表她的腦瘤,但她可以選擇不說,卻偏偏當着他的面提,自是要氣他一氣,誰讓他老擺臭臉給她看,她纔不喫他那一套。

“好茶。”江芷靈心情愉快地品評。

“我是你的腦瘤?”他冷哼一聲。

“互相互相,我想我應該也是你的腦瘤。”她笑笑地說。“我明白你討厭翠娘,也曉得你不相信我不是翠娘,只是吾非聖賢,你厭惡我如糞蟲,豈能要求我對你溫聲軟語、和顏悅色,難道就你能憎惡我,我卻不能討厭你?”

他忽地笑了,江芷靈明顯感覺他緊繃的肌肉舒緩下來。“你說的有理,我也沒要求你對我溫聲軟語。”

“大公子果然是個是非分明的痛快人。”她再給自己倒杯奶茶。“再敬你一杯。”

“不用……”

“你不用你的,我敬我的。”她不甩他,仰頭又喝一口奶茶,卻沒豪飲而盡,只喝了一半便擱在桌上。“老天……”她捂着肚子。

“怎麼?”她又搞什麼鬼?

江芷靈苦着臉道:“喫太快了,胃不舒服。”這身體未免太纖細了。

她原不是狼吞虎嚥的人,但生病讓她好長一段時間無法好好享受食物,甚至連味覺都受影響,難得藉着翠孃的身體又能開始重新享受食物帶來的滿足,只是喫得快些,沒想到胃就抗議了。

“你們說什麼呢?”樂聲正好停下,賀睦望着兩人問道。

江芷靈摸摸肚子,回道:“喝茶喝得快了些,胃不大舒服。”

話畢,賀大人與樂伎又笑了。

賀睦莞爾。“我還想徐姑娘是個嬌養的人,沒想到舉止如此不羈,大口吃肉、大口喝茶。”

“大人見笑了。”她裝出一副靦腆的模樣。“民女就一粗俗的鄉下丫頭。”

“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賀睦笑笑地望着她,雙眼卻透着一絲精光。

之前翠娘與燕城幾個公子多有來往,想來賀大人也略有所聞,江芷靈可以找藉口含混過去,但有時不說比說還有用,她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裝淑女地淺啜一口茶。

屠莫與賀睦使個眼色,賀大人心領神會,馬上道:“有樣東西不知徐姑娘可見過?”他說話的當兒,便讓四名樂伎都先出去。

直到四人都退下後,賀睦才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木盒,遞了過去。

江芷靈疑惑地拿起小盒子。“我沒見過這東西。”不就是一個平常的小盒子嗎?四四方方的,無任何刻紋雕飾。

賀睦好笑道:“是裏頭的東西。”

江芷靈恍然,果然後腦被打到有差,智商嚴重不足,自己都覺得丟臉。她打開木盒一看,一股熟悉的香味竄入鼻中,腦袋暈了一下,翠孃的記憶隨着香味跳了出來,是迷香……而且是很強烈的迷香……雖然量很少,但如此近的距離絕對能迷昏一個人。

翠娘早習慣了迷香,因此除了一開始頭有些昏外,並未將她迷昏,但她還是假裝暈倒在地,否則怎麼解釋她爲何不怕迷香?

賀睦笑道:“瞧她這樣,屠爺還有懷疑嗎?還認爲她與黑衣人是一夥兒?”

昨晚來劫獄的人用的就是迷香,獄卒們全給迷倒在地不省人事,黑衣人大搖大擺地走出牢房,他們沒蒙面卻不受迷煙影響,不是已經習慣便是事前服了解藥。

早上捕頭到屠府報訊時,屠莫寫了一封短箋讓其帶回,讓他帶着迷香到茶館試試翠孃的反應,還特意讓迷香燃燒後蓋上木盒,才能在打開時讓迷煙竄出。

聽見賀睦的話語,江芷靈暗自慶幸自己聽從本能假裝昏倒,否則還真不好開脫。

“我還是懷疑她與黑衣人有干係。”屠莫說道。

賀睦哈哈大笑。“你還真是個多疑的,我瞧這小姑娘就是想從那些個紈絝子弟身上撈些銀子,不過分的話,老夫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個男人喜歡女人的時候不會想送些東西?”

翠娘還是聰明的,分寸拿捏得極好,至今沒聽說哪家公子要告她欺詐,若不是兩個富少爲她在福滿樓大打出手,還不知她暗地裏與五、六個公子都有來往。

“你看她是真記不得事了還是裝的?”賀睦又問,失憶的事屠莫也在短信裏一併提了。

“裝的。”屠莫想也沒想地說。

雖然屠莫的回答在江芷靈的意料中,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翻白眼。怎麼會有這麼死腦筋的人。

賀睦笑着喝口酒。“我看着倒是有些古怪,她的言行舉止與之前不同。”他曾見過她兩次,不過從她方纔的反應來看似乎不記得了。

“她若不精於此道,又怎會有人上當?騙子就是騙子,一輩子都不會改的。”屠莫緩緩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賀睦朗聲而笑。“屠爺還是這般嫉惡如仇。”

他是相信人性本惡吧,江芷靈思忖,雖然與屠莫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的性格很鮮明,再加上翠娘留下的記憶,江芷靈覺得他對人性基本不信任,尤其是有前科的,他信奉狗改不了喫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芷靈躺得肌肉都酸了,正想着是不是翻個身時,一名衙役來找,賀睦便告辭而去,她鬆口氣,忽然聽見屠莫的聲音在自己頭頂上響起。

“怎麼,還裝不夠?”

江芷靈立即睜開眼,正好對上他嘲諷的表情,這傢伙……她翻身而起,甩了下發麻的手臂。

“怎麼知道我裝的?”

“呼吸。”他簡短回答。

她已經儘量呼吸得很規律了,還被他看穿?“怎麼不在賀大人面前拆穿?”她又問。

他瞥她一眼。“你中迷香不倒,也不能證明你與黑衣人就是同夥。”

她挑眉,難得他竟然會爲她說話。“你不是一直認爲我跟他們是同黨嗎?”

“你不是嗎?”

她拿湯匙舀起奶酪,反問道:“用迷香試探我是你的主意還是賀大人?”她倒下時,他的語氣絲毫聽不出詫異與驚愕,要說他沒參一腳。她不信。

“我的。”他爽快回答。

她笑了起來,喫口奶酪。“你還挺誠實的嘛……嗯……真好喫,天然的就是不一樣,你們這裏的東西都好喫,雖然有些不合口味,不過食材是一流的,有機又天然。”

他聽不懂有機是什麼,不過也沒問。打昨天起,她話語中就會夾雜一些莫名其妙的字詞,雖然她說那是現代新增的詞彙,但他懷疑那只是某些地區的方言或她胡謅的。

江芷靈瞥他一眼,直言道:“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屠莫,我已經拚命想了,但還是不曉得翠娘到底是怎麼進密道的,也不曉得那盒金條是怎麼調包的,不過我可以給你一條有用的線索。”

“什麼線索?”他立刻問道。

“我知道那些黑衣人躲在哪兒。”她指了下腦袋。“多虧那迷香,又讓我想到不少事。”

他也不廢話,直接說道:“在哪?”

“現在過去嗎?”她喫口蜜瓜,甜得她想打滾。“喔,這個好喫,無農藥殘留,汁多味美……”

見她閉着眼睛一臉陶醉地喫着蜜瓜,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讓他感到好笑,怎麼從秀秀氣氣的千金變成了野丫頭似的,該說她是演得認真,還是演得太過了?

屠莫說道:“等你喫完水果再去不遲。”

“要不要叫上幾個捕快?”她問,雖然學過幾年擒拿跟柔道,但她已經許久未練早生疏了。

“我會安排。”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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