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昕有點恍惚,一下子還不太能接受彼此感情大躍進的速度。
回顧自己過去的戀愛經驗,實在乏善可陳。如今粉紅色的空氣充滿周遭,平穩的日子讓她莫名感到患得患失。
她知道男歡女愛很正常,很多人甚至崇尚速食愛情,但她沒辦法這麼做……也不知道穆以律怎樣想。
坐在沙發上,她看着帶來的畫冊,剛好翻到一幅裸女的畫像,女人雙眼含笑嬌羞的與自己相對。童昕的臉瞬間漲紅,不知道自己當時在穆以律懷裏,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神態?
他在書房裏講電話,處理公司的事務,幾件公事需要交辦下去。
早上他送穆風去學校後,童昕以爲他會直接進公司,但是穆以律說他懶,想放自己輕鬆一下。
他嚐到甜頭後,就像沾上蜜的熊,巴着蜂蜜糖罐不放,寶貝得像什麼似的。
回來時,他居然還有體力把她抓進房裏再痛快地燃燒一回,童昕反倒招架不住。不過好在穆以律依舊很溫柔,面對自己的初次,她還能嚐到其中美妙的滋味。
在穆以律的身上,她享受到一個女人被男人全心全意呵護的感覺,是多麼的美好。
雖然他們相處不久,但很多小地方很契合,除了他與孩子有距離感之外,他的一切她都很喜歡。
他們截然不同,卻配合得恰到好處。
今天她的美術教室休息沒課,索性就賴在他屋裏不走。
由於最近學生有些減少,她乾脆把時間空下來,一方面陪穆風,另一方面照顧他們的生活。
“哎呀,忘了打給醫生。”童昕跳起來,趕緊從包包裏拿出名片,撥電話過去。
“醫生嗎?您好!我姓童,還記得嗎?穆以律已經退燒了,今天狀況還算不錯,不過仍舊需要休息。”
穆以律剛講完電話,看到童昕在講手機,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偷偷聽她在跟誰說話。
嗯,是個男人的聲音!工作上的家長嗎?還是,要追求她的人?
不可能,她的時間都耗費在他這邊,基本上沒機會讓人逮到空隙。穆以律沒想過自己也會有緊迫盯人的一天。
“好的,謝謝醫生。我會多注意的,再見!”
“醫生?你跟哪個醫生通話?”她身體哪裏不舒服?
童昕拍拍他的臉,“你們穆家的醫生。”
聽到她的話後,穆以律身體明顯一僵,攬在她腰際的手不自覺收緊。
“你說徐醫生?”他看到她手上的名片了。“你怎麼認識他的?”
他表情變得很嚴肅,與剛纔截然不同。
“昨天你生病,我接到你家人來電,麻煩他們請醫生過來。”
“我家裏人打電話來?”穆以律臉色慘到不能再慘,“我父親嗎?”他打來做什麼?
“應該吧,我不是很清楚,沒看到來電顯示是誰。”
“你和他說話了?”他忍不住揚高音調,“你爲什麼要和他說話?”
童昕被他的模樣嚇到,他從不曾如此激動的對她說話。
“因爲它響很久,我不想吵醒你,或許那能電話很重要。”好端端的,他爲何要發脾氣?童昕真是不懂。
“你不該這樣想!”穆以律口氣變得很惡劣,“以後你不要再隨便接我的電話。”
他是不是很介意她的存在被別人知道?也對,報導上說他有個遠洋金控的小公主,而自己就是被藏起來,沒辦法見光的第三者。
“他問我跟你的關係,我說是你僱來的家事人員。”她有點哽咽,“只是你請來打掃這間屋子的清潔人員,不會有人誤會……”
爲何他會變成這樣,難道是她自作多情了?童昕沒辦法理解,他前一秒還抱着她,後一秒居然發起脾氣來。
她忍住眼淚,抬起頭來對他說,“你知道嗎?絕對不會有人誤會!”沒有一個女人,會像她這樣跟別人解釋。
她只是不希望他困擾,或許他沒有做好準備讓別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先替他想到了,但是他竟然對她生氣。
穆以律望着她,後悔自己的衝動,他爲什麼沒辦法剋制自己?
“童昕,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害怕失去她,所以纔會顯得激動。
“我不奢望在你身邊很久,可我也不希望自己被人用過就丟!”
“你什麼意思?”她是在輕賤自己,還是後悔交給了他?“你永遠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清楚你怎麼想的,但是我很努力不要喜歡你太多。”她後退,拉開彼此的距離,“我當然曉得這有點荒謬,可事實就是如此。”
她一有空就往這裏鑽,努力工作之餘,還會想起他和穆風,有時候她很累,卻還是一早爬起來天天來這裏做早餐!
“我有要求過你給我什麼嗎?我只希望你照顧自己的身體,關心穆風。”但是她錯了,她做這些顯然不夠,“你可以不必想到我,但是卻不能這樣傷我!”
“童昕!”她眼淚不斷流下,他第一次看她悲傷的表情,“我沒那個意思,你誤會了。”他軟下聲,聽到她的表白,他的確很高興,卻後悔令她難受。
她搖搖頭,揹着他把眼淚抹掉,她竟然哭出來,實在很難看。
“我想我該走了。”
她彎下身拿起包包要走,卻被穆以律抱住。
“留下來。”至少她現在還是在這裏,他或許是多想了。
“你不需要。”他的擁抱,她很難抗拒,但不表示做不到。
她掙扎着,穆以律反而擁得更緊。
“對不起,傷害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離開我。”
大哥走了,他一個人要面對很多難關,孩子也不會照顧,他很害怕失去她。光是想到這樣,都會讓他感到無以名狀的恐懼。
“如果被他知道你的存在,我一定會失去你。”他萬萬沒想到父親會打電話來,“徐醫生見過你,他就曉得應該要怎麼對付我了。”如今,她變成他的弱點。
穆以律一直很努力,在儘可能做到的地方,徹底滿足父親的期待,在擁有她之後,他拉倒說服自己不要違背父親的意思。
可是,在他做了那麼多事以後,他還是怕總有一天會失去她。
“要是我做得很好,或許他不會管我其他的事。”他已經徹底放棄想要的一切,唯有她的事,他沒辦法妥協,“我就能夠和你在一起。”
“你……很怕你父親嗎?”童昕終於明白他的焦躁與不安。
“我不怕他,但是我怕他對你做出不好的事,只要他願意,他可以不顧一切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她一點都不瞭解他的父親,所以纔會抱持着疑問。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卻是個成功的商人。但是要如此成功,必定要做出許多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家人。”
童昕聽着他從來都不曾吐露過的心事。
“大哥放棄自己的心願,走向父親安排的路,爲的也是成全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弟。他告訴我,將來我若做出點成績就不枉費他的選擇。”穆以律很無奈,他並不是個完美的人,“我受不了這個家,早早逃到國外去。只要離開這個家,就能讓我喘口氣。”
父親非常厭惡他選擇建築,與家族背道而馳。若不是大哥身故,穆以律相信自己永遠都不會回到穆家。
“母親生下我,在我三歲時過世,大哥和我差五歲,他對母親還有印象,但是我不記得。說穿了,這個家對我而言,形同沒有。”
在兄弟倆成長的路上,那男人扮演着嚴師,忘記了慈父的角色,對於孩子們,毫不在乎他們的喜好,更不關心他們的需要。
童昕終於明白,原來他和孩子有距離,只是不願意從他們身上看見年幼的自己。
“我承認我會忌妒穆風,因爲他比我幸運很多。他可以享受父母的溫暖,還有你的照顧。而我除了大哥之外,沒有其他人會在乎。”
所以,當她照顧穆風時,他認爲母親的形象大概也是如此。
他做了穆以昊很久的影子,在任何重要的場合,幾乎沒人發現他到底在不在。
久了,他也徹底讓自己成爲穆家的影子,然後就此遠離。
他的表情很淡然,眼神卻很落寞,童昕擁抱着他,“你不是一個人。”
“對,在我放棄所有,絕望的回到臺灣時,至少我遇到你。”所以,他沒辦法再失去她,“失去你,我在這裏就沒有意義。”
其實,他應該是個很渴望家庭溫暖的人,但是卻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心願藏起來,怕別人看見他的脆弱。
因此,用冷漠的外表加以武裝,久而久之,也忘了讓自己好過。
她沒有在這個家看見任何照片,因爲他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太多的回憶。
其實他很寂寞,儘管他從來都不說,但童昕卻能夠在他的擁抱中感受到,他比誰都希望能夠得到一個溫暖,慰藉孤獨的自己。
“只要你需要我,我都會在。”童昕不敢多問,報導上與遠洋金控聯姻的消息,究竟是不是他父親的意思?
她明白商界多數的政策聯姻,都是爲了鞏固自身的勢力,穆以律也難以倖免面對這樣的難題。
但是,他們之間能有未來嗎?她不是很確定,心底戰戰兢兢。
***
“他的表情很蠢,叫他以後不要這個樣子,男孩子這模樣很不像話。”
穆以律見到穆風站在校門口,一臉很呆的看着車內的他們。
他養病沒進公司,所以和童昕來接小鬼放學回家。
童昕拍拍他的手,下車迎接穆風。
小傢伙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開心的跑向她,一把抱住她。
男孩子可以這樣撒嬌嗎?多不像話!穆以律眯起眼睛,看着他們親密的舉動,然後很不爽的按下車窗。
“快點上來,這裏不能停車!”
穆風上了車,坐在後座的中間問他,“叔叔,你身體好多了嗎?”
“可以送你上學、接你回家,你說我好還是不好?”他轉過頭看了小鬼一眼。
“叔叔不要再生病了喔,生病實在很不舒服。”叔叔的臉好臭,看來應該是感冒讓他心情不好的緣故,“謝謝你今天來接我。”
他笑得很開心,穆以律不曉得他是不是在他們身上看見自己父母的餘影。就算再怎麼老成,他終究是個孩子,不可避免有投射心理。
穆以律沒有把話說出口,把車子開上道路。
“我們晚點回家吧!”難得他來接穆風放學,童昕打算讓穆以律多瞭解孩子喜歡的東西。
“要去哪裏?”得到充分休息後,穆以律跟平常無異,連咳嗽也沒有。
“我記得前面有間麥當勞。”童昕東張西望,忘記是否在前面的路口。
穆以律轉過頭看着她,表情有點僵硬,“你這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