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曹世典用完晚膳之後便早早入睡,連日的奔波勞累讓他很快便進入夢鄉,睡得也沈。
然而夜深之後,原本寧靜的王府卻突然出現一陣騷動,王府總管急忙來到主子的房門外,硬着頭皮敲門。“王爺、王爺!”
曹世典即刻轉醒,起身披衣,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打開。“發生什麼事了?”
“王爺,有客人到訪。”
“客人?在這深夜?”曹世典訝異的挑高眉。“哪位客人如此會挑時間?”
“是德妃娘娘。”
楊德妃?曹世典不禁壁起眉頭,深夜出宮、還挑在這個敏感的時機點暗訪,他可不信她是來敘舊的,肯定別有所圖。
“她現在在哪兒?”
“小的先請德妃娘娘在偏廳等候。”
“告訴她,我換個衣裳,稍後就過去。”
“是。”
曹世典快速換上衣裳後,便前往偏廳。
他來到偏廳外,只見裏頭坐着一名披着深灰色披風的女子,打扮簡單,沒有特別妝點儀貌,顯然是偷偷出宮來的。
楊妤蓓一見他出現,馬上起身來到他面前,語氣有些激動。“世典……”
“德妃娘娘,雖然這裏是我的王府,還是三更半夜,但我希望娘娘別忘了該有的禮節,娘娘不該如此喚我。”曹世典平淡的回答。
楊妤蓓一蹙眉,輕咬脣,神色哀怨。“王爺,難道你還在怨我嗎?”
“已經不怨了,臣弟只將你當成皇嫂看待,就算現在只有咱們倆,也不該失了禮節。”
他居然能夠如此平靜的面對她,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過往的愛恨情仇早已淡得有如一張薄紙,似乎只要強風一吹,那張薄紙就會翩然飛離,徹底離開自己的世界。
楊妤蓓凝眸瞧了他好一會兒,確定他是說真的,並非賭氣,不由得喟然長嘆。
“唉……王爺,你變得真多。”
“娘娘也變得不少。”
“是呀,在那種複雜的環境裏,想不變都不行。”楊妤蓓略顯無奈的苦笑。
“娘娘此行過來,應該不是要找我敘舊的,若有事情就請娘娘直說吧。”曹世典不想與她耗太多時間,直接挑明瞭說。
既然如此,楊妤蓓也就不再多說廢話,直接導入她此行微服離宮的真正目的。
“我能求王爺一件事嗎?”
“什麼事?”
“若皇上真的不幸駕崩了……請王爺支持我的孩子登上帝位。”楊妤蓓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今日王爺曾與皇后娘娘見過面吧?我知道皇后尚未決定要擁護哪位皇子,而你必定是與皇后站在同一陣線,我希望你能幫我。”
她在賭,賭他還念着兩人過往的情誼,願意幫她一把,目前的局勢是她弱了些,但只要能夠掌握他,她便能夠反敗爲勝,她的孩子也就能成爲下一任皇帝!
果然是爲了這件事!他纔剛回京不久,她就立刻來訪,想必是等待他已久,早已打算好要這麼做了。
曹世典在心裏苦笑一聲,只因眼前的楊妤蓓容貌美麗依舊,但在他眼裏卻已經不美了,她的心已被染黑,爲了替自己的兒子爭得皇位,連私自出宮與他見面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完全不避嫌。
“世典,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我已經沒其他辦法了,我只能求你念在過去的情誼上,保護咱們母子,別讓咱們母子被欺負。”她泫然欲泣的懇求着。
曹世典是個重感情之人,對於她如此低聲下氣的卑微懇求,他無法徹底的不爲所動,終究還是對她有些心軟。
反正無論推舉哪位皇子坐上皇位,對現況來說都沒有太大差別,而皇后也尚未作出最後決定,他順水推舟一下,也無任何不妥。
“娘娘,您實在不宜在此久留。”曹世典揮手送客。“該如何做,我會自行斟酌,娘娘請回吧。”
雖然他並沒有正面給予答覆,但楊妤蓓知道他答應了,她欣喜不已,表面上還是保持冷靜。“抱歉深夜來訪,打擾到王爺了。”
“下不爲例,娘娘慢走。”
“娘,爹爹明日回來嗎?”
“娘也不知道,心兒要有耐心,乖乖陪娘等。”
自從曹世典離開黎州後,曹語心臨睡前都要問相同的話,閔初央總是耐心的安撫孩子,微笑的哄着孩子入睡。
曹世典要是知道女兒如此心心念念着他,肯定樂壞了,回來之後恐怕還會更寵女兒呢。
“嗯,心兒乖乖地等。”躺在牀上的曹語心表情認真的點點頭。“那心兒也要快快睡,睡着之後,明日纔會快快來哦。”
“好。”她馬上閉上眼,努力去夢裏會周公。
閔初央笑着瞧女兒天真的反應,心窩滿滿的欣慰,但一想起自己的丈夫,終究還是忍不住有些悵然,不知道世典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京內的局勢在短時間內不會穩定,所以距離他們的相見之日應該還早呢!
幸好還有心兒陪着她,每日看着心兒快快樂樂的成長,她就能暫時拋開思念的愁緒。
確定孩子已經入睡後,閔初央起身讓丫鬟接手守夜之事,自己則回房去歇息。然而她才走出女兒的房間,就敏銳的察覺到夜空中有不明身影一閃而過,頓時警戒心大起,馬上喊道:“來人!有不明之人闖入王府!”
果然閔初央的感覺是對的,她一喊完,就有無數名黑衣人現身在她四周。
其中幾個黑衣人二話不說直接撲向她,使出擒拿術想抓住她,但閔初央並不是什麼柔柔弱弱的大家閨秀,之前可是常和人打架的,她身手靈敏的迅速閃開,沒讓他們給抓着。
另外幾名黑衣人破窗而入,目標似乎是曹語心,房內的丫鬟尖叫出聲,閔初央心一驚,不顧危險的衝回房內。“心兒!”
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爲何想抓她與心兒?她沒時間細想,只想先確保孩子的安全!
“心兒!”
“啊——娘——”一名黑衣人抓住曹語心的手臂,她又驚又恐的哭泣尖叫着,而丫鬟已經被黑衣人劈昏在一旁了。
閔初央拿下頭上的髮簪,朝那人的手臂一射,正中目標,黑衣人頓時放開扯着曹語心的手,慘叫出聲。“啊——”
“心兒!”閔初央趁這機會撲到牀邊,緊緊抱住孩子。“心兒別怕,娘來保護你了!”
“嗚……娘、娘……”曹語心在她的懷中大哭着,還不斷的害怕發抖。
“王妃!郡主!”王府護衛聚集而來,一部分正與外頭的黑衣人對打,另一部分已衝進房與在房裏的黑衣人打起來。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兩方人馬在房裏房外打得難分難解,兩名護衛伺機靠近躲在一角的閔初央,將她和小郡主護在安全的內側。
“王妃,請隨小的退到安全的地方。”
閔初央點點頭,抱着孩子在護衛的保護下順利離開房間,然而房外的穿廊也是一團混亂,極度危險,護衛們繼續保護她們往外退。
一行人來到庭院,本以爲已經脫離險境,可以暫時鬆一口氣,沒想到這時竟有一條長鞭從夜空中狂襲而來,目標正是閔初央。
她當機立斷,將懷中的孩子推給一旁的護衛,緊接着那條長鞭就緊緊纏上她的身,對方一使力,她整個人被拉上屋檐,落入黑衣人手中。
“王妃!”護衛錯愕的喊道。
“護住郡主,我不要緊!”閔初央死命的掙扎,想要逃離鉗制,但對方的動作更快,一掌劈向她的頸項,她昏死過去,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黑衣人即刻將閔初央扛在肩上,施展輕功撤退,另一批趕來支援的護衛馬上追了出去……
渾渾噩噩、昏昏沉沉,閔初央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當她終於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正在奔馳的馬車內,雙腳被綁起,雙手也被縛在身後,沿路的顛皺震得她非常難受,幾乎都要吐了。
他們想帶她去哪裏?不行,她得想辦法脫逃不可!
綁架她的黑衣人共有五名,一名駕車,四名騎馬跟在馬車邊,此時已經是白天,劫人的馬車離開了黎州,正走在一條山路上,太陽高掛在天空,但後頭的王府護衛仍緊追不捨,兩方在山路上展開了追逐戰。
“別想跑!”
有人來救她了!閔初央欣喜的笑着,原本的驚惶不安此時消滅不少,決定見機行事,或許她很快就能脫困。
馬車霎時猛烈急停,一名黑衣人突然衝進馬車內,砍斷閔初央腳上的繩索,揪住她的髮絲,逼她下車。
一把亮晃晃的短刀抵上她的脖子,黑衣人挾持着她,朝後頭追過來的護衛咆哮。“你們再敢靠過來,我馬上一刀抹了她的脖子,讓你們只能領一具屍體回去交差!”
果然這一招即刻奏效,後方人馬忌憚的停下來,與馬車相隔遙遠,就怕王妃真有什麼萬一。
閔初央不甘自己受人鉗制,冷靜觀察情勢。
他們不會殺她的,若是要殺,就不會費心將她從王府劫出來。
所以閔初央也豁出去了,她用頭猛力往後一撞,撞到黑衣人的下巴,他喫痛得倒退一步,抵住她脖子的刀一鬆,她便順勢往前衝。
“快救王妃!”護衛們立刻衝向前,想把握這個將人救回來的大好機會。
“別想逃!”
另一名黑衣人一甩鞭,想將她再勾回來,閔初央移動腳步閃過,沒想到卻誤踩到路上的石子,腳一滑,摔下旁邊的山崖。
“啊——”
“王妃!”
“混帳!不能讓她死!”
她一路滾下山崖,撞上不少凸石、小樹枝,全身疼痛不堪,緊接着唰的一聲,她整個人栽入河流中。
她的雙手依舊被綁縛在後,全身無法動彈,只剩雙腳亂踢,漸漸無力,繼續往更深更沈的河底墜入,大量的河水灌入她的口鼻,讓她無法呼吸,痛苦得快失去意識。
她就要溺死了嗎?不,她的心兒、她的世典,她不要離開他們!誰能救救她?她還不想死,她一點都不想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