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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丫頭換心》 / 心寵 / 第2章 / 共20章

蘇巳巳望着鏡子裏那張完全陌生的面孔,覺得自己像在作一個夢。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恍若瑤臺仙子,傾國傾城皆不足以形容,芍藥牡丹亦難以爭豔,如果說有一點點瑕疵,大概就是過於蒼白。

將軍府中也算美眷無數,可她從來沒有見過像這般的綺色。

這到底是誰的臉?爲什麼會變成她的容顏?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能感到強烈的疼痛--據說在夢中人是無感的,爲何她還會感覺如此真實?

如果不是夢,那她一定瘋了。

仔細回憶昏迷前的情景,她只記得自己站在水畔獨自哀泣,天空中電閃雷鳴,驟湧着紫色的陰雲。

她看見一輛馬車像失控般朝自己狂奔而來,砰然一聲撞擊,連人帶車一同跌入水中。

她不識水性,只覺得自己在碧波中無助沉溺,彷佛有白色的花朵在她眼前盛開--那是一個與她同時落入水中的女子。

女子的衣裙隨波飄蕩,如花綻放。

這彷佛是她最後的記憶。

當她轉醒,四周的一切都變了,金絲做的紗帳,織錦連綿的雲被,琉璃般的明鏡,碧玉編成的珠簾,這是一個比將軍府更加奢華炫目的地方,宛若天宮。

她的臉也變了。

從一個相貌尋常的小丫頭,變成一個神仙妃子般美麗的人物,讓她呆怔鏡前不知所措。

“帝姬--”不知哪裏繞出來的一個婢女,打扮得比將軍府裏的小姐還要華貴,在她身後驚喜叫道:“帝姬,你醒了”

帝姬?這是在喚誰?

蘇巳巳半晌沒回過神來,只轉身詫異地望着來人。

“皇上吩咐下來,一旦帝姬轉醒,立刻稟報,”婢女笑盈盈上前,扶她坐下,“這下好了,請讓奴婢替帝姬梳妝。”

“帝姬?”她覺得自己連說話都有些困難,“這位姊姊……你是在叫我嗎?”

“帝姬,你怎麼了?”那婢女狠喫了一驚,忙蹲到她膝邊仔細端詳,“是了,太醫說帝姬醒後或許會失去一些記憶,看來果然如此。”

“失去記憶?”天啊,她倒寧可自己失憶,也比現在這種莫名的狀況好。

難道她已經溺水而亡,輪迴轉世,再度爲人?

那上蒼也太厚待她了,是看在她前世悽楚的份上讓她投生於皇家,給她一世榮華?

她其實並不在乎生死,只是有些事情尚未得到答案,她不想帶着遺憾抹滅前一世的記憶……

“這是哪裏?”蘇巳巳聽見自己問道:“現在是什麼年月?”

“帝姬,你真不記得了?”婢女焦急地望着她,“這裏是彤霞殿,現在是玄華五年。”

玄華五年?難道她還在夏楚?還是她落水的那一年?

這麼說……她並沒有輪迴,依舊鎖在這個時空,這個年月。

“當今皇上仍是睦帝?”蘇巳巳遲疑地道:“那……我是誰?爲何,你喚我帝姬?”

“因爲您是睦帝唯一的親妹,玉惑帝姬啊!”婢女小心翼翼地道:“帝姬,您真的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玉惑帝姬?呵,是了,她知道夏楚國鼎鼎大名的玉惑帝姬,天下誰人不知?

這些年她在將軍府中,亦早已聽說關於這位帝姬的奇聞軼事。

據悉,這位玉惑帝姬,本名就叫趙玉惑。通常爲了避諱,封號不會用自己的閨名,但她就是我行我素,親自向睦帝請命,昭告天下“玉惑”是她唯一的名字。

據悉這位玉惑帝姬自幼充當男孩教養,文韜武略不在睦帝之下,先皇駕崩之時,還曾有意立她爲女帝。

然而她終究爲了夏楚的穩定,讓位於兄長,隱居幕後。

但睦帝對她向來倚重,國中大事無論急緩皆與她商議,她輕輕皺一皺眉,整個夏楚都會動盪三分。

玉惑帝姬是夏楚女子的驕傲,她也曾一度引以爲榮。

沒想到如今她竟變成了她?到底是什麼神奇的力量讓她擁有玉惑帝姬的面容?

就算作夢,她也不敢奢望自己變成玉惑帝姬啊……

“這位姊姊叫什麼名字?”蘇巳巳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婢女。

“帝姬您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名喚綠宛。”那婢女連忙答。

“哦,綠宛……”她習慣了稱喚別人姊姊,在將軍府的時候就是這樣,一時間改不過來,“我昏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帝姬微服出訪,路遇劫匪,驚了馬兒,結果連人帶車摔入河中,等護駕侍衛趕到,帝姬已經嗆水昏迷,幸好搶救及時,沒有性命之憂。”

沒錯,應該就是那一天了!河邊,馬車,撞擊,墜落……難道她靈魂出殼,附在玉惑帝姬的身體裏?

“綠宛,跟我一同落水的那個女子呢?”蘇巳巳急問。

“哪個女子?”她搖頭不知,“當時只救起帝姬一人,河中再無旁人啊!”

難道她的身體已經隨水飄走了?那麼,玉惑帝姬的魂魄又在哪裏?

蘇巳巳只覺得眼前這番遭遇如此詭異荒誕,撲朔迷離,想解卻無從解起。

事到如今,只有暫時代替玉惑帝姬在這宮幃中生活下去,直至找到靈魂歸位的方法。

可是,她這樣一個無知無識的丫頭真能成功假冒,不露出一點兒破綻?

她在迷惑中湧起一絲害怕,彷佛迷霧中找不到歸路,只覺得無依無助,天地蒼茫。

幸好,她還可以假裝失憶。

“皇妹,你可大好了?”

沒想到睦帝趙闋宇竟是如此年輕俊朗的男子,與戲臺上那些戴着假鬍子的皇帝老頭兒毫不相似,他從無嚴肅拘謹的神態,總是那般調皮笑着,精明的眼眸熠熠發光,不似她的兄長,倒像她的弟弟。

蘇巳巳相信這對兄妹感情的確極好,每天下了朝,趙闋宇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彤霞殿探望,噓寒問暖,送東送西,就連後宮最最受寵的嬪妃,大概也沒受過這般關懷。

久而久之,蘇巳巳倒真把他當自己親人一般,畢竟從小到大沒人像趙闋宇這樣待她。

其實冒充帝姬也不是什麼難事,或許舉止要優雅一些,說話要緩慢一些。她也算在將軍府見過些世面,琴棋書畫這些年也識得一二,斷不會捅出什麼樓子,丟太大的醜。

失憶真是一個很好的藉口,遇上不懂的她便說不記得了。趙闋宇也不疑有他,總是爲她耐心解釋。

她養病這一兩個月間,夏季漸漸轉淡,到了秋風驟起時候。

她特別珍惜這明媚的秋色,每到下午便到御花園曬太陽,在新栽的綠菊旁飲一壺茶水,聽宮伶彈唱。

今日一如往常,趙闋宇處理完朝務便陪她在此小坐間談。

“多謝皇兄掛念,臣妹已經好多了,”蘇巳巳道:“只是有些事情,腦中仍舊模糊。”

“不妨事,之前你爲國事操勞諸多,也累壞了,”趙闋宇柔聲說:“也趁着這次養病好好歇息。”

“臣妹聽這曲子甚是特別,怎麼跟宮中素來演奏的雅樂不太一樣?”她一直覺得奇怪,今天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皇妹不喜歡嗎?”他神祕笑道:“聽人說,這是你前度南巡時偶然聽到的曲子,回宮後一直念念不忘,某位有心人便替你尋來了曲譜,親自教導宮伶演奏,希望助你玉體早日康復。”

“哦?難怪臣妹我覺得這曲中有民間風味,樸素有趣。”蘇巳巳頷首,“如此說來,得好好感謝一下那尋曲之人。”

“拿什麼感謝呢?”趙闋宇言中越發意味深長,“人家要的,可不是咱們能給的。”

“不能給?”她詫異不已,“這可奇了,天傢什麼沒有,不能給他?”

“人家是要天家帝姬許配予他,”他莞爾道:“皇妹,你說皇兄能不能給?”

蘇巳巳一怔,好半晌才明白其中意思。

原來這獻曲之人是玉惑帝姬的愛慕者,想必亦是非富即貴之人,不求權財只爲情。

說實話,這當下她倒是有些羨慕玉惑帝姬,能有人愛慕她如此……相比之下,那個連暗戀都遭唾棄的蘇巳巳,實在太可憐了。

“皇兄,你說的這人到底是誰?”蘇巳巳忽然很想知道此人的名字,“恕臣妹失憶。”

“說來也算與你匹配之人,”趙闋宇正色道:“他家朝中勢力太大,朕本也打算嫁你過去牽制他家,只是……怕你忘不了慕容。”

慕容?打哪兒冒出一個慕容?是玉惑帝姬的舊情郎嗎?

蘇巳巳只覺得這其中的關係着實複雜,看來她說話得小心爲妙。失憶歸失憶,但若將什麼刻骨銘心的愛戀也遺忘,終歸會惹人懷疑。

“皇兄說此人朝中勢力太大?”她故作輕鬆笑問:“是丞相之子嗎?”

“還以爲你會問慕容是誰呢--”趙闋宇愛憐地攏起她的髮絲,“無論如何,忘了他最好。”

她垂眸不答,彷佛迴避一般,態度曖昧。

她想,這樣是最適宜的表現吧。

“喲,說曹操,曹操到!”趙闋宇忽然望向花叢另一頭,笑了起來,“那替你尋曲譜的人來了。”

蘇巳巳一愣,好奇地抬頭,目光與來人碰了個正着。

是他!

心猛烈狂跳,在她看清來人的容顏時,若非靠在椅上,她難保不會失態。

賀珩,時隔兩個月,她終於又見到了他。

他可知道這段日子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他,總在計劃着待靈魂復位後,要如何回到將軍府去……

可他呢?還記得她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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