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這端。
一整天,黎蔚雅都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幾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不自覺的看看計算機屏幕下方的小時鐘,要不就是檢查手機是否有宋曉濤的來電。
沒錯,她擔心,擔心從來沒帶過小孩的他,能不能罩得住黎巧心。
所以一到了下班時間,她立刻跳了起來,將工作往包包裏掃,準備回家繼續打拼,現在,她得趕快去解救宋曉濤,希望他還沒被小孩子搞瘋。
畢竟,要一個沒帶過小孩的大男人,照看鬼靈精怪的六歲小女孩,這確實有點難度。
打了卡,推開辦公室的門,黎蔚雅搭着電梯往下,就在她剛跨出理舍公關所在的這棟商業大樓時,前方不遠處的路旁傳來熟悉的呼喊——
“媽咪,我們來接你嘍,快上車吧!”眼熟的休旅車上,黎巧心從降下的車窗裏探出頭來,小手對她不住的揮舞,企圖吸引她的注意。
黎蔚雅見狀,趕緊踩着高跟鞋,碎步上前。
黎巧心退開,後座的車門打開了,她不疑有他的坐了上去。一上車,才發現宋曉濤也坐在後座,開車的是戴維。
“你們去哪了?”
“動物園。叔叔帶我去動物園看企鵝、熊貓,還有無尾熊。”黎巧心開心得不得了,“叔叔還說明天要帶我去放風箏。”
黎蔚雅抱着她,既感激又抱歉的看向宋曉濤,“我看,明天我還是帶她去上班好了,這樣實在太麻煩你了。”
他別過頭,用一種諱莫如深的表情瞅着她。
麻煩?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討厭“麻煩”這兩個字,黎蔚雅說這種見外話,分明是不把當他自己人!
“媽咪,可是我想跟叔叔去放風箏……”
“我也想帶巧心去放風箏,我不想失信於她,再說,我們兩個明天還要繼續做哆啦A夢的衣服。”
“嗯,沒錯!”黎巧心開心的呼應。
“至於你,專心的把莫蘭迪的案子給我辦好,每個細節務必要完美無缺。”話鋒一轉,“放心,我不會把這可愛的小東西抓去賣的,別人想買,我還捨不得呢!是不是呀,小巧心……”
“哈哈哈哈,叔叔,不要,會癢啦,媽咪……媽咪救命啊!”
整個車廂都是宋曉濤和孩子嘻笑的聲音,黎蔚雅莞爾的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的想,如果將來他有自己的孩子,他肯定會是一個好爸爸,一個寵小孩的爸爸。
“巧心,晚餐想喫什麼?”宋曉濤問。
“我們可以去逛夜市嗎?”負責開車的戴維忍不住說。
打從來到臺灣,他就一直很想去逛夜市的,可是都沒機會,好不容易今天很清閒,而且人都在外面了,不去白不去咩。
“啊,我之前答應說要帶你去的,可是一直沒有履行諾言!”黎蔚雅突然想到自己許下的諾言。
“所以就今天去嘛,好不好?”要不是因爲在開車,戴維肯定要像許多女孩子那樣扭起身體了。
“可是我想帶巧心去喫麥當勞。”他討厭人擠人。
“叔叔,麥當勞改天喫,我們今天先去逛夜市,拜託拜託……”黎巧心對宋曉濤神祕的眨眨眼楮。
這鬼靈精的小妮子不知道在打什麼歪主意?他很有興趣知道。
“好吧,就依你嘍。”點點小女孩的鼻尖。
“耶,叔叔最棒了!我愛你。”黎巧心是行動派的,說完就給了宋曉濤一個香吻,完全把他打敗。
等戴維停好了車,四個人或前或後的緩緩走向人聲鼎沸的夜市。
“老師說,人很多的時候,要兩個兩個一組。所以……”她走向宋曉濤跟黎蔚雅,分別拉過兩人的手,將他們的手迭在一起,並對他眨眨眼楮,“叔叔跟媽咪一組,不可以放開手手喔!”仔細叮嚀後,她轉身拉起戴維的手,“戴維叔叔,你跟着我,我負責帶你去喫好多好喫的。來,出發!”她拽着戴維的手,馬上就往前衝去。
“等一下,巧心!”黎蔚雅正要上前去制止,左手卻傳來力量拉住她,她回過頭,發現宋曉濤緊緊抓着她的手,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手牽手,是十指交握。
他無辜的說:“巧心說要兩個兩個一組,而且不可以放開手。”
好樣的黎巧心,還知道幫他製造機會,也不枉今天下午他對她又扛又背又抱,把她“惜命命”。宋曉濤簡直樂翻了。
“可是他們兩個……”一個是小孩,一個是人生地不熟的老外,真是個危險的組合。再說,爲什麼她得跟他一組?
“真弄丟了再來着急吧!”
她皺眉,“你都不擔心戴維嗎?”好歹戴維也是他的戀人。
宋曉濤一臉莫名其妙的反問:“我幹麼要擔心他?”
戴維那麼大一隻,還是個醒目的老外,想走丟可是有難度的,何況他身邊還有個臺灣小女孩,大家不多看他們兩眼纔怪。
“可是他是你的……”戀人。黎蔚雅實時住嘴。夜市人潮洶湧,總不能在這種地方,幫他出櫃吧!
“幹麼話說一半?”宋曉濤沒好氣的問她。
“沒、沒事啦。”
“沒事就走,我好久沒逛夜市了,帶我去喫點好喫的。”他敦促她。
“你可不可以先放開我的手?”
看了眼兩人十指交握的手勢,他說不出來的滿意,哪可能放開!
他端出黎巧心的小聖旨,理直氣壯的說:“不行。巧心說不可以放開手,我們要遵守規定。”
“宋曉濤!”黎蔚雅表情困窘的抗議低嚷。
他充耳不聞,拽着她的手徑自邁步往前走,逼得她只能碎步跟上。
不是沒有試着抽回自己的手,可她越掙扎,他就拽得越緊,最後,她只能自暴自棄的由着他用這種親密至極的方式,緊握自己。
這還不算什麼,接下來更教黎蔚雅傻眼的是,宋曉濤什麼東西都只點一份!
“喫。”他把咬了一口的胡椒餅湊到她嘴邊。
“不要。我要自己買一個。”一人一口太曖昧了。
霸道的拉回她,不讓她買。“不行,你以前有說過,逛夜市喫東西就是要一人一半,這樣纔可以同時喫很多樣。”宋曉濤拿以前的事情當說詞。
問題是,以前他們兩個是青梅竹馬兼小情侶,當然是你一口我一口,而現在他們只是舊識、老朋友怎麼可以?黎蔚雅瞪他。
“快點咬一口,不然我們就站在這裏不走。”他使出完全無賴手段。
“小姐,免歹勢啦,一人一口,感情纔會長久。”操着臺灣國語的老闆娘,笑眯眯的說。
吼,他們又不是……黎蔚雅很糗,巴不得快點閃人消失,偏偏宋曉濤死不走,對於自己成爲老闆娘的關注焦點很是得意。兩人對峙到最後,她認輸氣呼呼的咬了一口,他這才眉開眼笑的把胡椒餅拿回自己嘴邊,得意的又咬一口。
“好不好喫?”
本來想賭氣說難喫,偏偏老闆娘也在殷切等着她的回答。
黎蔚雅只好誠實回答,“……好喫。”
宋曉濤勾脣笑了笑,又湊來胡椒餅要她再咬一口,她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乖乖張口。
“你現在是在演小鳥嗎?用啄的啊?再咬一口。”
她真的快要瘋掉了!尤其旁邊還有老闆娘把他們兩個的互動當偶像劇在看,黎蔚雅只得趕緊狂咬一大口,臉頰熱辣辣發燙,拉着宋曉濤速速走人。
她越氣惱,他笑得越樂,讓她忍不住氣質盡失的掄起粉拳賞他一記痛快。
“很痛欸!”宋曉濤抗議。
“活該。”
面線兩人喫一碗、潤餅兩人喫一卷、蝦仁煎兩人喫一份、飲料兩人喝一杯……嘿嘿,甘草番石榴總可以各喫各的吧!
就在黎蔚雅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時,宋曉濤抱着整包甘草番石榴,捏着一小片,先咬一口,然後湊到她嘴邊要餵食。
“爲什麼我得喫你的口水?”她老大不爽的抱怨。
宋曉濤也不惱,徑自喫掉那一片番石榴重新拿了一小片,這次,他先湊到黎蔚雅嘴邊,她才咬了一小塊,他便將剩下的往自己嘴裏扔。
她瞠目瞪他,他卻得意揚揚,讓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似是想起什麼,宋曉濤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啊,我先說,我喫不下了喔,你別想又要我幫你喫一半。”被拉着往前走的黎蔚雅不住的表態。
千辛萬苦的突破擁擠人潮後,兩人來到射氣球的小攤販前。
“還是小熊維尼?”宋曉濤睞她一眼問。
她表情一怔,對於他還記得她喜歡小熊維尼這件事感到詫異又驚喜。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瞬間從身體裏湧了出來……
“嗯。”她笑着點點頭,彷彿自己又回到那段青澀稚嫩的歲月。
黎蔚雅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所有的人都迷戀萬年不敗的HelloKitty,她偏偏就是喜歡這胖嘟嘟的小熊維尼,喜歡它愛喫蜂蜜的習性。
“老闆,準備幫我打包那隻小熊維尼。”宋曉濤一來就指着架子上那隻小熊維尼。
“哈哈哈,帥哥,賣臭屁,三盤全破再打包都不遲。”老闆涼涼調侃。
好吧,到底是要拿出真功夫了,宋曉濤聚精會神的捏着飛鏢,先是擲了三根試試功力——“咦,不錯喔,十幾年沒摸飛鏢了,沒想到手感還在。”他得意的說。
老闆老神在在,覺得那只是一時好運而已。
“曉濤,加油!”黎蔚雅爲他打氣。
她甜美的笑顏,伴着期待的眼神,讓他有片刻的失神,想要滿足她願望的念頭出奇的強烈,瞄了架上的小熊維尼一眼,誓在必得的他決定打鐵趁熱一鼓作氣。
只見他一口氣連續將手中的飛鏢,往板上的氣球扔擲而去,爆裂聲響啵啵啵啵……簡短而有力,黎蔚雅聽得興奮不已,一旁的老闆臉色則是完全慘綠。
靠,今天是什麼諸事不宜的日子啊?老闆心裏哀鳴。
“老闆,老闆,打包嘍!”宋曉濤用很欠揍的口吻叫着老闆。
秉持着和氣生財的老闆雖然心裏在滴血,還是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把小熊維尼打包奉上,違心的說下次再來。
黎蔚雅抱着胖嘟嘟的小熊維尼,彎起了優美的脣線……
實不相瞞,她的小熊維尼都是宋曉濤射氣球贏來的,連同今天這隻,已經是第三隻嘍!
瞧她愛不釋手的模樣,一點也不在意穿着套裝的自己抱着小熊維尼的畫面,有多麼違和。“第幾只了?”宋曉濤不經意的問。
“第三隻。”她記得可清楚了。
“好極了,剛好湊成了一家三口。”他意有所指的說。
“嗯?”她不解的投去一眼,疑惑的瞅着他。
笑而不答。宋曉濤低頭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走了,該去把那兩隻‘流浪動物’給找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