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羣高挑纖細的模特兒,魚貫的走進莫蘭迪臺灣分公司,準備參加服裝秀前的Fitting。
宋曉濤特地讓人空出兩間會議室,一間當作臨時更衣間,另一間則是規劃了段動線,好讓模特兒穿上衣服走個臺步,當作篩選依據。
對於要穿上自己設計的衣服的人選,他是很挑剔的,所以堅持親自出席今天的Fitting。
他的原則是,模特兒的臉蛋不用美,但體態身段絕對要夠優雅,如此才能將莫蘭迪女裝的經典與別緻展現出來。
先是針對哪位模特兒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做了一番討論,隨着換裝完畢,模特兒一位一位的走出來,宋曉濤和秀導邊看邊不時針對細節交換意見,確認該搭什麼配件、穿什麼鞋子,最後還要拍照存檔。
因爲實際穿上衣服,跟想象難免會有誤差,所以,也不是每位模特兒都OK,黎蔚雅就必須負責做好紀錄,等一切結束後,再私下告知經紀公司。
忽地,擺在一旁的手機發出震動。
“抱歉。”她趕緊抓起手機退出會議室接聽電話。“喂,姐,什麼事?”
“吼,我被抓飛了啦,你人在辦公室嗎?我現在馬上把巧心送到你那邊。”
“啥,你又被抓飛了,可是我不在辦公室,在客戶這邊耶。”
“那怎麼辦?”幼兒園因爲腸病毒停課,保母又有事請假,眼下又得趕着去航訓中心報到……
無奈輕嘆,“也只好送她過來,總不能讓巧心一個人在家,我把地址傳給你,記得幫她帶她的塗鴉本出來。”她叮嚀。
“蔚雅,謝謝你!你真是我的救星,我們十分鐘後到。”黎蔚嫺感激涕零。
結束通話,黎蔚雅走進會議室時,宋曉濤抬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歸隊後,又繼續跟秀導討論。
約莫十分鐘,她再度出去,把黎巧心接上來。“巧心,待會進去一定要安靜,知道嗎?”
“嗯。”
“一句話都不可以說喔!你乖乖的,待會工作結束,我們就去喫冰淇淋。”
“嗯,一言爲定喔!”
“當然。”她對小丫頭笑了笑,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偷偷的把小傢伙偷渡進會議室,將她安頓在角落自己畫圖,再默默的歸隊,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工作。
殊不知,她兩次離開,宋曉濤都注意到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她一走,他就無法專心,非得見她回來,他才能心安。
就在Fitting進入尾聲之際,黎巧心神色不安的走向黎蔚雅,“媽咪,人家想要尿尿……”
一道突兀的童音,讓現場所有目光都落向黎蔚雅和黎巧心。
“對不起、對不起。”尷尬的她向大家道歉後,趕緊牽起小丫頭,“走,媽咪帶你去洗手間。”
宋曉濤像是被點了穴,怔怔的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媽咪?!
那、那個小女孩是黎蔚雅的女兒?她結婚了?!
不只青天霹靂,他還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
“宋總監?宋總監……”秀導喊着恍神的他。
“戴維,讓大家先休息一下。”拋下這句話後,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片刻,在前往洗手間的長廊上,黎蔚雅牽着黎巧心走了回來,看見宋曉濤就站在前面,她表情不安的硬着頭皮上前自首,“對不起,宋總監,因爲家裏臨時沒有人可以照顧她,所以……”
他目不轉楮的看着小女孩,從那圓圓的眼楮、可愛的小嘴、肉肉的鼻子,依稀可見小時候的黎蔚雅,頓時心中五味雜陳。
“你幾歲了?”他語氣澀然問。
黎巧心轉頭看着阿姨,繼而又看看宋曉濤。
“巧心,這是曉濤叔叔,叔叔在問你話,要自己回答纔有禮貌。”黎蔚雅輕聲教促。
“叔叔你好,我是黎巧心,我今年六歲了。”仰着天使般的臉龐,她用嬌甜的嗓音回答。
“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好可愛?”
“叔叔也好帥。”黎巧心俏皮的縮了縮肩膀。
宋曉濤被她的回答跟舉動逗笑了,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心裏有多悶。
“對不起,耽誤大家工作的進度,我們還是趕快進去吧!”黎蔚雅抱歉道。
“好。”走在這對母女身後,宋曉濤望着這一大一小的身影,他第一次覺得後悔,後悔自己爲什麼這麼晚才重新踏上臺灣的土地,後悔自己這麼晚纔跟她重逢,後悔……
Fitting順利落幕,模特兒們各自回到另一個會議室更衣,黎蔚雅則趁此機會跟秀導和幾個不被採用的模特兒進行溝通告知。
宋曉濤剛走出會議室,突然有個模特兒往他手心裏塞了一張紙條,用性感的脣無聲的對他說:“我等你電話。”旋即嬌媚的離去。
冷漠的看向那串數字,他下一個動作便是揉爛它,往垃圾桶丟。
沒多久,先是模特兒們魚貫的離開,接着黎蔚雅牽着黎巧心也準備離去。
“巧心,跟曉濤叔叔說再見。”
“曉濤叔叔掰掰。”
原本站在窗前眺望街景的宋曉濤聞聲噙着笑,上前摸摸她的頭,“再見嘍,小美女。”
不管哪個年紀,被稱爲小美女總是開心的,黎巧心笑彎了雙眸,雀躍的拉着黎蔚雅的手離開莫蘭迪臺灣分公司。
宋曉濤望着,靜靜的望着……
曾經信誓旦旦說要嫁給他的女孩,在時間的流逝下,已經嫁給了別人,他心中有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好可愛的小女孩喔,像洋娃娃似的。”戴維一副愛死了的樣子。
宋曉濤認同他的話,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有黎蔚雅小時候的影子。
“黎小姐看起來很年輕,我一直以爲她未婚呢,沒想到居然已經有一個六歲的女兒了,該不會是像你們說的……‘同一張臉’?”戴維歪頭思索,一副不甚確定的模樣。
他沒好氣的說:“童顏。像兒童般潤澤的臉。”
“對,就是童顏!”戴維興奮的說:“Milton,你說,黎小姐今年幾歲了?”
“二十六歲。”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答。
扳扳手指,“哇,那她不就二十歲就當媽媽了!”戴維發出完全驚歎。
聽戴維這麼一嚷,宋曉濤也才意識到。是呀,二十歲,她居然這麼早就遇到了那個想要攜手一輩子的男人了……
看來,她應該很喜歡對方。
是誰?是哪個幸運兒獲得了她的愛?他不想這樣猜,但心裏就是酸酸的。
“唉,這麼年輕就當單親媽媽,不只要工作,還得養女兒,黎小姐還真是不容易。”戴維感嘆說。
猛然回頭,“你說什麼?誰是單親媽媽?”宋曉濤激動追問。
戴維驚駭地退了一步,不解的望着他,“當然是黎小姐啊!我們不是正在談論她嗎?”
“你怎麼知道蔚雅是單親媽媽?”
“因爲我看到小丫頭在畫畫,就跟她聊了幾句。她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女生,我問她畫裏的人是誰,她說是去墾丁玩的馬麻跟她,我問她怎麼沒有畫爸比,她就嘟起嘴,對我搖搖頭。我問她什麼意思——”
他急切的問:“她說什麼?”
“她說她沒有爸比。”戴維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覺得自己怎麼會問了一個這麼糟糕的問題。
沒有爸比……所以,她是一個人帶着小孩。
宋曉濤心疼的閉了閉眼楮,雙拳緊握。
是夜,宋曉濤躺在總統套房的大牀上,輾轉難眠。
他是來自單親家庭的小孩,從小就看着母親辛苦的周旋在工作與他之間,幾度分身乏術,他比誰都清楚那種無法對外人道的辛苦與無奈。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爲什麼黎蔚雅一個字都沒有對他說?又爲什麼她會一個人帶着小孩?
孩子的父親呢?難道他都不管,就這樣放任她們母女倆辛苦生活?
這個笨丫頭,她是眼楮糊到蛤仔肉嗎?怎麼給自己挑了個這麼不負責任的爛男人,居然放任她們孤女寡母的自生自滅,這教他如何不心疼?
宋曉濤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握着拳頭正坐起身,憤怒的捶着牀——
“不行,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這樣!”
如果那個男人不能負起保護的責任,那麼,他來,他宋曉濤來保護她,保護她的女兒!
但是,他該怎麼做,才能夠順理成章的把她們母女倆納入自己的羽翼下,接受他的保護呢?
下一秒,他抓起牀頭的電話,按下戴維的房間分機號碼,“戴維,我問你,如果你要讓一個女人完全屬於你,你會怎麼做?”不忘補充說明,“我是替我朋友問的。”
“……Milton,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戴維的聲音除了濃濃的睡意,還有被吵醒後想怒又不敢怒的痛苦。
“快點回答我!我朋友很急。”事實上是他很急。今天晚上沒有想出來,他沒辦法睡着。
嘆了一口氣,“你把題目再說一次。”他剛從睡夢中被吵醒,沒聽清楚。
敢要他把話說第二遍,要是平常,宋曉濤肯定開罵,不過現在情況緊急,他沒時間罵人,趕緊將方纔的問題一字不漏的重新說給戴維聽,還不忘強調這個問題是他朋友要問的,不是他。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