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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榮王》 / 舒莉 / 第9章 / 共23章

安書爲了方便教無闋畫畫,從客棧搬進了君家。

雖然寶相說過,如今老爺不在,無瑕又正值花齡未許過人,讓一個男人搬進府裏,怕是會招來外頭的閒言閒語,再說自君祿風死後,上門說親事的媒婆是越來越多,到時候壞了她的名節,那還了得?

無瑕卻不以爲意。她請他進府是當無闋的師傅,這理由正當充足,就算外面真傳出兩人有什麼曖昧,她也能不惱不怒。

因爲他們之間的確有情,若能以此擋住那些總是想要上門求親的男人,那她也算求之不得,誰讓天下男人如滄海,而她只願認定他一人。

想到此處,無瑕的嬌容又微微綻笑,操持着針線的小手也更加利落,不久便繡好了一隻荷包。

“好了。”看見巧心製成的荷包,無瑕嬌顏微紅,滿心想着待她將荷包送給安書,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心……

這時教完課的安書走進繡房找她,見她凝神,便喚:“無瑕!”

她嚇一跳,連忙將荷包藏進寬袖。“怎麼了?”

“無闋說今晚有燈市,想出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去?”今日正好是中秋,城裏照例會辦燈市,難得在民間過節,安書也很想逛逛。

“好,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去。”以往中秋,爹爹也會放她與無闋一起出府逛燈市,今年爹爹不在了,但她不想讓無闋覺得日子不一樣了,幸好如今有安書在,無闋應該能少想起失去爹爹的傷痛。

“那今日就別做繡活了,走!我們現在就出府去散心吧。”

“可是……”她整日都在爲他繡荷包,這會纔剛要開始繡正經事呢……

安書以爲她掛心“春風面”的進度,便拉她的手起身。“別管了!這‘春風面’沒長腳不會跑了,要真跑了,我也會幫你弄一幅真跡回來。”

她聽着好笑。“四爺上哪兒給無瑕弄一幅回來?還是榮王的真跡?”

安書啞口,趕緊在腦中尋藉口。“呃,榮王……我其實認識。”

“你認識榮王?”

“我父親在朝中爲官多年,與皇親國戚都有交情,王爺們也時常往來家裏,那榮王……自然見過。”

無瑕猜想既然能見過榮王,那他父親的官肯定不小吧?“敢問四爺,你父親官至何位?”

安書注視她,忖道:“我父親是軍機處中堂,也曾是榮王的上書房師傅。”

無瑕驚愣,沒想到他的父親竟是當朝一品,官位果然大得嚇人,比起兩江總督自是可以抗衡……

如果她真把君家的冤情對他全盤托出,他會不會願意幫她這一個忙?

她認爲他一定會幫自己,可是君家與鄂家這案是灘渾水,要奏辦富祥與劉全章兩人不但需要官勢,更需要勇氣,她要是真拜託他爲自己出頭,萬一失敗,到時會不會反而連累了他?

她一開始只想着他或許可以幫助自己,可如今將自己的心全部託付予他,她卻開始擔心他的處境,怕他最後會被自己拖累。

“怎麼了?”安書看出她的猶豫,於是溫柔地伸出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想給她勇氣。“有什麼事就告訴我,我父親爲人正直,朝中大大小小的事,他肯定都能說話。”

“沒什麼。”無瑕深吸氣,明明她那麼希望有這種機會,可是事到臨頭,她卻因爲他而無法把心事托出……她搖了搖頭。“不是說要逛燈市嗎?我們還是走吧。”

“好。”見她還不願坦然,安書雖有些爲案情着急,但對她的憐惜也讓他耐住心急,選擇繼續守護着她。

於是兩人前去跟無闕、寶相會合,加上三元,五人便一同出府。

當華燈初上,整個蘇州城的水道橋路也綴滿了燈籠,出來賞燈的人潮擠滿各處,加上小販喫食等,好一幅熱鬧太平的景象。

三元與寶相看着屢屢跑在前頭的無闕,陪他逛過一攤又一攤,無瑕與安書則在後方散步,享受佳節氣氛。

忽然,無瑕看見一旁有個賣紙燈船的小販,便走上前要了一隻小船。

安書隨她而到,不禁好奇問:“這小船要做什麼?”

“給亡人寫信。”無瑕對他一笑。“中秋是人間團圓的日子,但若親人在人間不能團圓,便可以在紙船上寫滿想說的話,隨水流向大海……如此,便能把心事傳給忘川彼端的亡人。”

“是嗎?”宮中沒有這等習俗,安書覺得新奇,想着若是能有,他一定每年都給皇阿瑪跟額娘寫信,告訴他們他很想他們……

見無瑕已經動筆,他想她肯定是給君祿風寫信。待她寫好,無瑕便交給師傅折成紙船樣子,然後在紙船中央放上置有蠟燭的竹架子。

紙船摺好後,無瑕便帶安書到一處水路。每到中秋,這條水道不給人渡,只任紙船漂行。

水路上早漂着一些紙船,無瑕爲自己的紙船點了燈,便到階邊放下紙船。

然後她直身,閉眼合掌,默祈着自己的心事爹爹真能聽到。

她的側臉彌着一絲哀傷,雖然她想念過世的爹爹,傷心在所難免,但安書還是捨不得見到她這樣的神情。

待無瑕默祈完畢,她的憂鬱也一掃而去,回頭望向安書微笑。“對了,我有東西要送你。”

“是什麼?”

她從袖中取出那隻荷包。“我給你繡了荷包。”

安書微訝地接過手,注視着這個青色荷包,她繡上了那日他隨筆而畫的金菊,金縷爲邊、黃線爲瓣,亮澄澄的菊花栩栩如生。

他看過不少繡工精湛的荷包,但能把他的畫繡上荷包,還繡得如此傳神的,卻只有她。

“你喜歡嗎?”無瑕注意到他的表情。“那日我收起你的畫,便有主意繡這個荷包,就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當然喜歡。”他笑了,握緊手中她的心意。“只要是你繡的,我便喜歡。”

他已認定她,只有她是能與自己知心一世的伴侶,若說他的畫巧,那她的繡便比他的畫更巧,絲毫不差地摹出他的心意。

這樣讓他合意的女子,天底下除了她,不可能再有了。

所以,他一定要保護她,絕不讓鄂海的案子傷了她——

“無瑕,我老覺得你有心事。”想起自己對她的珍視,安書便不能再由得她退怯,終於問她。“剛剛你問我認不認識榮王的時候,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說?”

無瑕突然被這麼一問,不禁面露遲疑。“我……”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我希望你告訴我。”他握起她的手,誠懇地望着她。

“就像你爲我做的,我也想爲你做些什麼,如果是跟官場有關的事,以我父親在朝的身份,我也定能幫你。”

“我……”無瑕迎視他真誠的目光,羽睫低斂,終於對他撤了心防。“其實……犯了罪。”

“你犯何罪?”

她閉上眼。說吧!反正他一定得知道,否則突然此生也會良心不安。“我與兩江總督富祥共謀,設計了兩廣總督鄂海大人,編計今年他上貢的禮冊,告了他一個貪污藏貢的罪名。”

安書聽到“共謀”兩字,心便被狠狠掐緊。她可知道這字眼一旦在堂上被人聽到,便足以將她與富祥一起論處,甚至判她死罪?

“你爲什麼這麼做?”

“爲了繡坊的安危。”無瑕睜開眼,眼中已無猶豫之色。“外人只知道顧當家手上的讓渡書是他大發善心所撕,卻不知道一切都是富祥與劉全章的設計,他用那讓渡書威逼我爹,然後是我,我爲保爹爹心血,只好答應與他共謀。”

他握着她的手勁加重,心疼這個始終在她肩上的重擔。“所以是他逼你編出那賬本,誣賴鄂大人坐收回扣、乘機貪貢,上報朝廷?”

“賬本是富祥編的,我只是照他意思蓋上君家的行鑑,然後寫下自白書,把此事說成是鄂大人威逼,而我主動揭發他的貪行。”但這誣賴他人的罪卻讓她良心備受折磨,爹爹因此不願入土,她也得爲此贖罪,直到她能爲鄂家洗冤。

她內心的苦與忿都在此時化成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不忍見到她的淚,安書立即展臂將她擁緊。“別擔心,沒事的,既然我知道此事,便一定會竭力幫你,我會爲你平冤,也會讓鄂大人的官司水落石出。”

“四爺,我的冤不平沒關係,可是鄂大人你一定得救他!”無瑕在他懷裏抬起臉,語氣堅定。“爹爹爲了他寧死不葬,我也一樣。”

“別胡說!”他立即皺眉斥她。她的話讓他內心一陣揪擰。“你不會死,我絕不會讓你傷了一根寒毛。”

“無瑕很清楚與官共謀、誣陷朝臣是死罪。”他的着急讓她感動,竟不覺得死有何可怕,反而面露微笑。“就算真有那麼一天,只要你能幫我保住無闕、保住繡坊,我也心滿意足了。”

“你怎能這麼說?”他問得愷 切,一想到她會出事便心痛。“你不怕死罪,是因爲我對你不重要,還是你已經膩了我?”

霎時,她的水眸逼出淚珠,才知原來自己只是故作慷慨,她根本也捨不得他,甘心去死。“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就不准你再有這樣的念頭。”他捧着她的臉,萬分憐惜地凝視她。“鄂家的事我會請爹解決,你的事我也會擺平,所以不准你放棄希望,知道嗎?”

她含淚點頭,倚進他的懷裏,雙手牢牢環緊他。“我知道了,對不起……”

她的“對不起”像針扎着他的心。安書摟緊她,既心疼她受的罪,還有她爲自己流下的眼淚。“好了,不哭了……無瑕,你放心,富祥等人把你害得如此悽慘,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他一定會將此班奸臣繩之以法,以平無瑕的冤恨,還鄂家的清白。

而且他要全力保護無瑕,絕不讓她被此案傷害一分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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