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了加護病厲,守在外頭的葉樺馬上迎上前來——
“小宇看起來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了?”明知會被留在加護病房的病人,身體狀況肯定不會太好。可她還是心存一絲冀望,忍不住追問,哪怕只要說小傢伙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她都會欣喜若狂的。
似乎明白她的心隋,卓容柔聲安撫。“你放心!小宇看起來很好,他睡得很安詳。”
其實說“昏迷”比較符合現實,但用“睡”這個字,讓人聽起來感覺好多了。
果然,葉樺被安撫到了,緊鎖的眉頭終於稍稍鬆開一些,甚至還能勉強對他露出蒼白的微笑來。
“葉樺,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再這樣下去,你自己會先受不了的。”
搖了搖頭,葉樺坐回椅子上,疲憊卻堅持,“我就坐在這裏眯一下就可以,倒是你,在醫院還得用電話遙控公司的事,蠟燭兩頭燒,一定比我還疲憊,不如你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守着就行了。”
“不!”卓容同樣拒絕了她的提議,在她身邊落坐的同時,臂膀往她的肩上一攬,略加施力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既然我們都不想回去休息,那就一起在這裏候着吧!你若累的話,就靠在我身上歇一下。”
“嗯……”輕輕的,她應了聲,然後真的靠在他身上,緩緩的閉上許久未曾闔上的眼,感受着他無聲傳來的支持與溫暖。
不一會兒,卓容微低下頭,就見說不累的她已靠在他的懷裏睡着了,登時他的眸光漾柔,動作輕巧的爲她調整了個可以睡得更舒適的姿勢,然後才背靠着牆壁也閉上了眼。
不久,提着一袋喫食前來的周志凱,在瞧見兩人相偎歇息的畫面時,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完全沒想叫醒兩人,他無聲的將那袋喫的放在兩人身邊後,便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
又過了兩天,卓逸宇終於獲准可以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這個消息讓卓容和葉樺感到欣喜不已,因爲這代表小傢伙的狀況已經穩定,就算傷勢嚴重,但是基本上已沒什麼生命危險了。
是夜,在單人病房內,卓容強迫葉樺必須躺上那張供家屬休息的摺疊牀好好睡上一覺,自己則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旁邊,一邊審閱着部屬送來的公文資料,一邊不時抬頭查看兒子的情況。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當他纔剛在一張公文上籤完名,就聽病牀上傳來細碎的呻吟聲,讓他立即丟開公事來到病牀旁。
而因爲掛念着兒子而始終睡得很淺的葉樺也立刻跳了起來,飛快撲了過去。
兩人分守在病牀的兩邊,屏氣凝神的看着牀上的小人兒先是逸出幾聲咿咿唔唔的細碎呻吟,然後睫毛輕輕的顫動着,最後在兩雙既緊張、又期待的目光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小宇!”忍不住激動心情,葉樺欣喜若狂的又哭又笑的叫喚着,若非怕壓傷兒子,早就撲上去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不放了。
“醒了!終於醒了……很好……很好……”強忍着激盪情緒,卓容連連欣慰點頭,眼角有着可疑的閃光。
“媽媽……”終於看清站在眼前哭得亂七八糟的人是誰後,卓逸宇微弱的喚了一聲,然後眼睛又瞧向另外一邊,昏沉的神智似乎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爸爸……你們怎麼了?”
奇怪!只是睡一覺起來,爲何媽媽一見他就又哭又笑,而且變得好瘦;爸爸則是長了一堆胡碴,跟以前幹浮清爽的模樣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我們怎麼了,是你怎麼了纔對!”趕忙抹去臉上激動的淚水,葉樺不捨的撫着他的小臉,柔聲低語。“你忘了自己出了什麼事嗎?”
他出了什麼事?
卓逸宇虛弱的回想着,隨即出事前最後的記憶自腦中閃過,他頓時激動又驚惶的哭叫起來。“我不要和奶奶去加拿大……我不要……”
“噓!!小宇乖,不要怕……奶奶是騙你的,你沒有要去加拿大……乖,沒事了……”連忙抱住虛弱的小小身軀,葉樺細聲安撫,滿心不捨,忍不住微微哽咽起來。
“是啊!媽媽在哪裏,小宇就在哪裏,不要怕……”卓容張大雙臂環抱住妻兒,嘴裏不住的安慰着,同時心裏再次對母親的行爲造成孩子這麼大的傷害與陰影感到憤怒。
在雙親的安慰與懷抱中,小傢伙似乎終於有了點安全感,情緒終於稍稍平復下來。
只是再次躺回病牀上時,他依然有些擔心的一手抓着母親,一手抓着父親,帶着淚水的眼眸一下子看看這個,一下子又看看那個——
“沒有要去加拿大對吧?”有些不安的,他想再確定一次。
“當然沒有!”心疼的握着掌心中的小手,葉樺柔聲微笑。
這下,卓逸宇是真正安心了。雖然纔剛轉醒,但是車禍受的傷不輕,加上剛剛又情緒波動起伏過大了一些,是以現在馬上就覺得累了,昏昏欲睡的又閉上了眼,不一會兒便又睡着了,可兩隻抓着父母的小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而葉樺和卓容則是相視一笑,從這一刻開始,真正有了彼此是連結在一起的體悟,從今而後,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了。
***
“辭職?”看着突然提出離職要求的葉樺,黎孟陽感到有些意外。“爲什麼?”
“你知道的,小宇出了車禍,需要人照顧。”苦笑了一下,葉樺在兒子出意外的那天氣,就已經向公司請了好幾天假,後來想想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乾脆遞出辭呈。
“這幾天我並沒有拒絕你的請假,不是嗎?”黎孟陽不解她爲何還是堅持要離職?
“小宇受的傷不輕,需要人長期照顧,但公司總不能讓我一直請假下去,所以我想了想,還是辭職好了。”輕輕的,葉樺說明自己決定離職的原因。
明白她說得沒錯,黎孟陽嘆了一口氣,不免有些惋惜。“葉樺,你的能力很強,我真不願意讓你離職。”
“多謝賞識了,孟陽。”眨眨眼,她輕快笑道:“也許等小宇好了,而你這裏也還有缺人的話,到時記得通知我一聲!”
聞言,黎孟陽以白眼“哇”了一聲,調侃取笑,“算了吧!你那分居中的老公可是家大業大得很,幹嘛這麼辛苦跑來我這裏上班,賺那麼一點薪水,給我有志氣一點,至少要削他個幾億,我還等着你喫肉時,分點湯給我喝呢!”
知道他認出卓容的身分了——事實上,葉樺也不意外會被認出來。
因爲宏長集團的規模龐大,身爲主事者的卓容不可避免的成了衆多商業雜誌注意的對象,專訪的文章不少,照片上報也很常見,所以被黎孟陽認出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以聽到這番揶掄調侃,葉樺也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
而黎孟陽向來明白她的個性,當她對某件事不願開口時,就算用鉗子也撬不開她的嘴,因此也不再多問。
兩人就這樣不緊不慢的又聊了幾句,直到她道再見準備離去時,黎孟陽才因關心而忍不住開口——
“你們現在好嗎?”從之前的那次見面觀察,他可以感覺得出卓容對她是極爲在意的。
轉過身,葉樺靜靜的瞅凝着他眼底那種純粹是朋友之情的關心,脣畔不由得慢慢染上溫柔的笑意。“是的,我們現在很好。”
點點頭,黎孟陽放心了,所以也笑了。
呵……這樣很好,情人做不成,但是當摯友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