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尋夢坐上巴士,輾轉回到了位於木柵偏遠山區的天主堂育幼院。
十年前,移居臺灣多年的彭修女在木柵設立了天主堂育幼院,現在,這裏也成了柯尋夢的家。
兩年前,跟她相依爲命的母親癌症去世後,她聽從母親生前的囑咐離開加拿大,回臺灣投靠母親的好友彭佳佳修女,據母親說,彭修女是當年爲她接生的助產士,後來兩人成爲好友,母親帶着她移民加拿大,彭修女也幫了很大的忙。
柯尋夢從小就住在加拿大,也是虔誠的天王教徒,她回到臺灣後,在彭修女的照顧之下,一切生活適應良好。
二十六歲的她有一份在美語幼兒園教美語的工作,住在育幼院裏獨立的小宿舍中,每個月固定付房租,也幫忙照顧這裏的小朋友,這塊土地是教友貢獻的,供育幼院免費使用,院裏的十多個孤兒由彭修女一手照顧,平常的生活開銷都是靠教友捐贈以及附近少數居民的愛心捐款維持。
這裏並不大,但是應有盡有,小型的籃球場、簡陋的遊戲室、教室,另外還有數間宿舍,有幾個修女義務地幫忙,柯尋夢住裏面最小的一間宿舍,上班之餘也會照顧小朋友,有空時教他們英文,假日的時候帶他們出去玩。
她拖着行李回到育幼院,打開生鏽的鐵門,正在玩籃球的小朋友看到大姊姊回來,紛紛跑向她。
“大姊姊你回來啦!”小朋友開心地喊着。
“對啊,好想你們喔!”她笑開懷,一個個抱住這些小天使。“我帶了西班牙的巧克力回來,來這邊排隊,我發給大家喫。”
“耶!”小朋友很有秩序的排隊,接下她手上的進口巧克力,大家都一臉滿足珍惜。
小朋友繼續玩耍,她先回自己的宿舍,把揹包和行李放下,接着去找彭修女。
“彭媽!”她進入小辦公室內跟修女打招呼。
育幼院裏的人都叫彭修女“彭媽”,五十幾歲的彭修女體型富態、慈祥和藹,有如聖母瑪利亞一般,是個讓人敬愛的母親。
“喔!你回來了。”彭修女面露微笑,“西班牙好玩嗎?”
“好玩。”
“能夠達成自己的夢想,是一件很棒的事。”
“是。”柯尋夢來到修女面前,伸出手展示着一條聖母瑪利亞項鍊。“彭媽,這是我在巴塞隆納的大教堂買的,特別帶回來送你。”
“喔!謝謝。”彭修女很開心,立刻戴上了項鍊。
兩人閒聊一會兒後,柯尋夢又回房間整理行李,換了輕便的家居服,順手把牛伃褲口袋裏的名片拿出來,仔細看了名片上的頭銜,她嚇了一跳。
克羅杜維爾酒商的CEO?天啊!他這麼年輕就這麼有成就,真是了不起。
而她真不識相,在西班牙時還臭罵他一頓呢!哈哈,太好笑了。
她把名片放在桌面的玻璃下,難得和這麼有地位的人在異國邂逅,也算是一個美好的回憶。
旅游回來,充足了電,日子很快又恢復一如往常的規律生活。
白天,柯尋夢去美語幼兒園教美語,晚上回來則陪小朋友唸書,日子一天天平靜地過,但沒想到,一個月後育幼院出事了。
這一天晚上,柯尋夢下班回家,來到育幼院的小教堂,看到彭修女神色憂愁地在禱告。
待修女禱告完畢起身時,她關心地上前詢問。“彭媽,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
彭修女看着她,深嘆了口氣。“唉!今天接到了一通電話,要我們育幼院搬家。”
“爲什麼?這塊地不是李伯伯免費借我們使用的嗎?”
“李教友上個月病逝了,他兒子繼承了土地,因爲這塊土地很值錢,建商出了很高的價錢,他兒子已經把土地賣掉了,今天才會打電話要我另外找地方搬家。”
“那怎麼辦,育幼院不就非搬不可了?”柯尋夢擔心地問。
“是啊!建商限我們一個月內搬家,時間迫在眉睫,要我去哪裏找適合的地方啊!”彭修女憂心忡仲,“就算找到好地方,我們也沒錢買。”
兩人頓時陷入愁雲慘霧中,彭修女只能安慰尋夢:“孩子,別太擔心,我們就向天主禱告吧!天主愛我們,一定會賜給我們奇蹟的。”
晚餐時間後,柯尋夢洗完碗,來到小朋友的房間教孩子們寫功課,之後帶着小朋友洗澡、上牀睡覺,十一點鐘回到自己的房間,其實已經很累了,但因爲心裏掛念着育幼院的未來,一時也睡不着。
她把自己的存摺拿出來,算一算裏頭的數目不過也才十幾萬而已,根本買不起地,時間又那麼趕,她沒有認識什麼有錢人可以捐錢贊助,除了……忽然,她想到了放在桌面玻璃底下的名片。
就是他!克羅杜維爾酒商的執行長封皓!
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封皓現在是讓育幼院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天主啊,請保佑我能順利找到封皓……
她馬上跳下牀找出名片打電話,沒有理由的,她心跳加快,電話持續響了一會兒,封皓接起電話。
“喂?”
“你、你好,是封皓先生嗎?”
“我是,你是……”他一時認不出她的聲音。
“我是柯尋夢,那個在西班牙被你認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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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知道你是誰。”封皓不禁輕笑出聲,其實他等她等了好久,終於打電話來了。
天主保佑!她纔打一通電話就找到他了,話筒那端傳來的聲音低沉又性感,她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不知道怎麼接下一句話。
“你、你在臺灣嗎?”
“是,前天剛從泰國回來,會留在臺灣一些日子。”他連忙這麼說,但就算他現在人在國外,只要她找他,他也會毫不遲疑地趕回臺灣。
“那……請問,你週末有空嗎?”
“有事嗎?”
“也沒什麼事,一起喫中餐好不好?我請客。”她順口說了個理由。“謝謝你在飛機上請我坐頭等艙……”
封皓一邊翻着自己的行事曆,看到上頭行程滿檔,但是這完全不是問題,他決定讓祕書一一取消或延後。
“當然好,我有空。”他排除萬難也要見她。
“那星期六中午,我們約在公館的麥當勞門口。”她想了想,不放心地問,“你知道在哪裏嗎?”
“我知道在哪裏,就約那天吧!”
掛上電話,封皓欣喜不在話下,不知爲何,他很期待跟她的第一次約會。
星期六——
好個豔陽天,是適合出門踏青的好日子,但柯尋夢的心情並不輕鬆,她掛念着育幼院的事,知道自己身負重任,希望可以順利說服封皓先生提供足夠的金錢資助,讓育幼院能夠生存下去。
來到人潮洶湧的公館商圈,封皓早就到了,他坐出租車過來,在麥當勞門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羣,當柯尋夢出現時,他一下子就看到她了。
今天她穿着青春洋溢的紅色一字領寬鬆上衣,配上極短褲和低跟鞋,露出修長的美腿,長髮飄逸相當性感動人,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柯尋夢看到封皓,臉上揚起笑容,趕緊揮揮手奔向他。
封皓今天也是一身休閒打扮,和他平日西裝筆挺的嚴肅形象很不同。
柯尋夢開朗地跟他打招呼。“你好,封皓先生。”
“別那麼拘束,叫我封皓就好了。”他先示好。
“那你也叫我尋夢好了。”她也表示友善。
“走吧!我們去喫飯。”
柯尋夢揚起有些不自在的笑,率先走在前方帶路,表面上很高興,其實心裏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那間餐廳”適不適合他,只是,今天中午那家餐廳剛好有優惠,她的錢又只有那麼多……
他們走進一條小巷子裏,這裏有很多家充滿特色的小餐廳,女巫餐廳就是其中之一。
封皓隨着她走進女巫餐廳,這家餐廳真的很有特色,毫不避諱地把女性內衣掛在牆上當裝飾,他一個大男人很難不尷尬,但是看別人似乎都很自在,他也只能見怪不怪了。
服務生領着他們來到預訂好的位子上,是最裏面角落的位置。
兩人坐下後,柯尋夢摸摸自己的頭,老實說:“對不起,你一定不習慣這種平價餐廳吧!不過今天這裏有打折,真的很優惠呢!”
“無所謂,喫什麼都好,你能找我,我就很開心了。”他露出英俊的笑容,柯尋夢幾乎快看傻了,他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如果可以時時多笑一點,肯定會迷倒全天下的女人。
他們看着各自的菜單點了套餐,封皓特地點其中最便宜的,不想讓她有太多負擔。
一會兒後,服務生送來套餐,兩人開始用餐,期間他們輕鬆地邊聊天。
“怎麼會突然想跟我聯絡?”封皓好奇地問。
“因爲……”柯尋夢欲言又止,本來想直接說出育幼院面臨的困境,但一時又說不出口,乾脆轉移話題,“封皓,我不知道原來你是個名人呢!那天回家後仔細看你的名片,被你的頭銜嚇壞了,後來上網查才知道你在商界的地位這麼了不起,我在西班牙的時候對你不是很客氣,不好意思喔!”
她俏皮地吐舌頭,封皓但笑不語。
“我有看到商業雜誌對你的報導,你真的很厲害耶,有雙博士學位,年輕有爲、事業有成,我只能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我可以跟這麼厲害的人一起喫飯,真是三生有幸。”她不停恭維他,但卻是發自內心真誠的欣賞,一點也不虛假。
封皓不禁被她惹笑了。“謝謝你的讚美。”
她相當健談,外向又活潑,不像詩涵比較安靜。
“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在加拿大長大的,爲什麼會選擇回臺灣?”他對她的家世背景好奇極了,趁現在想問個明白。
“因爲這是我去世母親的交代,她擔心我一個人在異鄉會孤獨寂寞。”柯尋夢直言不諱,“我從小就沒有父親,和我母親在加拿大相依爲命,母親在有錢的華人家裏做管家,辛苦把我養大,兩年前,她癌症過世了,我就回臺灣依靠母親的好友彭修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