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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惡名昭彰之掌中花》 / 董妮 / 第8章 / 共22章

花淚痕望着牀上那牀薄被,嘴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天洪,時過中秋,夜晚天涼,你怎麼還蓋如此薄被?也不怕着涼?”他哪知她功力深厚,能抵寒暑,放着一牀薄被不過是擺好看而已,事實上,她不蓋被,照樣一覺到天明。

“呃?還好啊,這種天氣我還覺得熱呢!”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便答。

“你真不懂得照顧自己。”說着,也不管她答允與否,馬上吩咐人送來一牀厚被。

看着那比一般厚被更厚上一倍的錦被,這回換她抽嘴角了。

早知道他身體有問題,想不到竟畏寒至此,這厚的錦被蓋下去,還不悶熱死她?她有點後悔“侍寢”了,先要熱得半死,再要累一夜,根本不是人乾的事嘛!

“這樣就好了。”看着那牀厚被,花淚痕很滿意地連連點頭。

龍天洪則哀怨地目送自己心愛的薄被被收走。

“淚痕,現在才秋天,蓋這麼厚的被子,會悶死吧?”她不覺地抱怨。

“怎麼會?”他笑得有點勉強。自家事,自己清楚,他這身體,若保暖做得不好,才的比死更痛苦。

不過他舒服了,枕邊人就可憐了,得做好隨時被凍死或熱死的準備。

也因此,太子妃很討厭和他同塌而眠,雖然她從未明白講出來,但他還是看得懂她眼裏的厭惡。

既然如此,他們就做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好了,他也不強迫她,自新婚夜後,再不與她同牀共枕。

可龍天洪……他說不清楚自己對她是什麼意思,喜歡應該是有的,否則他不會拒絕太子妃的邀約,一回東宮就直奔她的住處。

至於她對他是什麼感受,會不會討厭和他在一起?他不是很清楚。

可至少,他從未在她眼裏讀出那種讓人心碎的“嫌惡”。

這便讓他安心,尤其在東方王府與她同塌而眠的第一夜,那種安然入睡、一覺到天明的舒服滋味,沒有經歷過夜夜難眠的人不會了解,能夠睡得着又睡得好,是一種多麼奢侈的享受。

若非心裏忘不了這份美好,以他最近這般忙碌,哪裏有空回宮?

他是離不開她,才勉強自己抽身回來的。

“天洪,這個……秋季天氣多變,咱們寧可熱一點,也不要着涼,畢竟,生病是很難受的,是不?”

她睨他一眼,本想反駁,但見到他眼裏的一絲討好,不知怎地,心就軟了,滿腹牢騷也消失無蹤。

“也對,那就這樣吧!”對他,她總是特別容易心軟,從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興許這輩子都不會改變吧!

希望將來的某一日,當他知道她接近他是另有目的之時,能夠想想兩人在一起時的甜蜜快樂,莫要徹底惱她,那麼她一定會傷心欲絕……

“你也覺得我說得有理?”他顯得很開心。“那牀榻再鋪一層皮裘如何?”

聞言,她兩顆眼珠瞪得差點掉出來——別玩了,這樣真的會死人的。

“哈哈哈……”見她一臉驚嚇的模樣,他趕緊打哈哈。“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原來她這麼怕熱啊!他有點遺憾,不能鋪皮裘,這到了三更時分,他可有罪受了。

她看他目露遺憾,忍不住想笑。他的畏寒是體內有一股古怪寒氣作怪,並非外在原因,因此不管他保暖做得再好也是沒用的。

但這些事她又不曉得如何跟他解釋,乾脆推着他上牀。

“淚痕,不必擔心,今天晚上絕對不會冷,我跟你保證,你一定可以一覺到天明,所以快點歇息吧!”

保暖不夠,他怎麼可能一夜到天明?但秋夜蓋這麼厚的被,對一般人確已是種折磨,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無奈地上了牀。

“臣妾爲你更衣。”她說。

更衣!他腦袋裏靈光一閃,連忙搖頭。“今天不必更衣。”前回讓她幫他更衣是爲了試探,如今試也試完了,知道她來歷確實有問題,但九成九與他無害,所以那種自找苦喫的事就不必再做了。

他開口說道:“我……今天在外頭吹了點風,有點畏寒,所以……和衣眠比較好……不對,是……我再去多穿兩件來睡。”

“啊?”她覺得他已經穿得很多了,還穿,這樣怎麼睡?

但他已經迅速地下榻,穿衣去也。

等他再回來,龍天洪徹底傻眼。

她以爲自己看到一顆球在地上滾……他穿得也太多了吧?

“好了!”他有點困難地上牀。唔,這穿得似乎過多,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勉強扯開一抹牽強的笑。“天洪,咱們睡吧!”

她看得是既好笑又好氣,也心疼。

“你這樣能睡嗎?”

“行!”雖然很不舒服,但總好過凍死。“我今天累得很,保證沾枕即眠。”

“可是……”

“你覺得孤的行爲很古怪?”他又稱孤道寡。

她很敏銳地察覺,當他自稱“我”時,他的心是對她敞開的。

但他一說“孤”,彷彿他真的成了一個孤家寡人,雖然高高在上,卻是高處不勝寒。

她不喜歡他眼裏那抹死寂般的孤單,心頭一軟,便坐到他身上。

“淚痕,你信不信我?”

“什麼?”這話題轉得太快,他有點跟不上。

“你若信我,便把這些裘袍都脫了吧!我保證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絕對能一夜安眠。”

這怎麼可能?他這副破爛身體,連御醫都沒轍了,她以爲她是神仙嗎?可以幫人脫胎換骨?

他想拒絕,但一瞧見她眼底的那抹認真,心裏的堅持便動搖了,她纖細如蔥白的手指摸上他的裘袍,解開一顆釦子。

他手一顫,想要阻止她,卻聽她溫柔似水地道:“相信我,好嗎?”

她的聲音如此清雅,充滿無數柔情與關懷。

他莫名想起了早逝的母后。兒時的記憶已不甚清晰,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母后很愛他,無論他做錯什麼事,母后從沒有責罵過他,母后對他的愛無私而寬廣似海。

而今的龍天洪竟也給他相似的感受。

這真是荒謬,可他抗拒不了她溫柔的神情,怎麼也無法拒絕,只好深深沉溺。

她將他的衣物一件件脫下,只剩最後的單衣。不必觸摸他的身體,光是在他身邊,便能感受那股寒涼之氣。

她想,他說自己今天吹了風,有點畏寒是真的。

因爲昨天他們在一起時,直到三更時分,他的身體纔開始變冷,而如今才初更,他已經冷成這樣,真到了三更……她無法想象,卻知道今晚自己一定得費更多內力幫他抵禦寒氣。

簡言之,她今晚要累得吐血了。

是不是乾脆讓他穿得像顆球入睡呢?這樣她也輕鬆一些。

可是……她捨不得啊、捨不得,也說不清心裏這份憐惜從何而來,只知她不想看他受罪,所以只好辛苦自己。

“睡吧,淚痕。”她脫下外袍,摟着他,一起躺上牀榻,纖手一拉,厚被包裹着兩人,她柔軟溫熱的身子緊緊貼着他冰冷的身軀。“要說到取暖,有什麼東西能比得上人體呢?”

“可是……”他想說,他體內的寒氣非同小可,會凍着她的。

但她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半直起身子,在他脣上輕輕一吻。“睡吧!你不是吹了風,不舒服嗎?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好了。”

他低頭看她輕顫的羽睫、蒼白的俏臉、還有那微微泛青的雙脣。

她身子是冷的,他體內的寒氣終是傷害了她。

但她爲什麼不放手?依然抱他抱得那麼緊,真不怕凍死嗎?

他不知道她爲何要這樣做,因爲他是太子,而她只是一個渴望飛上枝頭做鳳凰的舞伎?

不,若她這麼現實,就不該只是抱着他睡,應該勾引他,行一場魚水之歡,以期儘快懷孕,母憑子貴。

可是她這樣……他不曉得如何形容心頭的感動,只能張開雙臂,輕輕抱住她。

“天洪,我不會負你的,絕對不會。”

她給他一份情,他會用一萬份的愛回報。

****

次日清晨,當花淚痕從睡夢中醒來時,精神飽滿,但腦子糊塗。

怎麼可能?他又一夜到天明瞭,期間完全沒有凍得醒來,就這樣沉沉地睡着,直到調皮的金陽透過窗欞,喚醒他的神智。

這是第二次了,他酣睡一夜,無比舒暢。

前次,他以爲是東方王府風水好,方保他一夜安眠。

但昨晚他卻是宿在東宮,這個他住了二十幾年,也捱了七千多個冰寒夜晚的地方,還是一覺到天明。

是老天爺終於開眼,降下奇蹟,助他脫離病痛,還是……

他低頭,看向身邊依然熟睡的嬌俏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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