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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夜合花(上)》 / 雷恩那 / 第15章 / 共18章

樊香實留下來幫魯大、魯胖兩位大叔餵養馬匹,陸芳遠也留下不走。

她不太明白他爲何不走。

魯家大叔和胖叔跟他談起馬經,談馴馬功夫、談春天育種、談馬廄修繕等事,他搭話搭得極好,全然不留痕跡,彷彿他特意來此,就爲聊那些事,但她知道不是那樣的,卻又無法參透他究竟想怎樣?

……是要找她說話嗎?

但策馬回程路上,他半句不吭,現下又有魯家叔叔們在場,他能對她說什麼?而她又能跟他表白些什麼?

她想,他真是來爲難她的,因爲結束馬廄的活兒,她離開往位在另一端的小小養鹿場走去時,發現他竟又尾隨而來。

他循着她的方向,走着她走過的路,步履不快亦不慢,靜靜跟着。

傍晚時候,涼冽山風一轉冷厲,把重重霧氣全都吹開,她髮絲儘管束起,仍被撩出好幾縷,覆額散肩地飛蕩,衫擺亦翻飛不定。

走在沿地勢開建的小道上,她咬着脣瓣,極想轉過去,朝尾隨身後之人衝口問:公子到底想幹什麼?!

想歸想,畢竟膽子還沒練肥、練壯,她僅悶着頭,腳步越來越快,衝進養鹿場時還把平時負責看顧的祁老爹嚇了一跳。

「實丫頭怎麼啦?鬼追你了嗎?跑這麼急做啥?」跟着,祁老爹就「見鬼」了,那只跟在樊香實身後的「男鬼」。「呃……公、公子,原來是公子啊!唉,公子追着實丫頭玩嗎?原來啊原來……」

祁老爹瘦黑臉龐突然漾笑,像窺見早已瞭然於心的事,隨即語氣持平道:「實丫頭,那七、八頭花鹿全都食飽了,你可別再餵食,再喂的話,要撐死那些小傢伙的,知道嗎?」

「祁老爹,我就瞧瞧它們便好,不會再喂第二回,您信我!」

「你上次把一頭小鹿喂到翻白眼、口吐白沫,小鹿胃袋幾要撐破,哼哼,要咱完全信你,還得長長一段時候,唔……夠花上你一輩子嘍!」

「那……那、那……好啦,那一次確實是我不對嘛!可小鹿眨巴着溜溜大眼看着我手裏食物,鼻頭直蹭過來,不餵給它喫我良心不安,纔會一口氣喂太多啊!」低頭認錯,螓首垂下,垂得下巴都快抵着胸了。

「就知你心太軟,連只小鹿也治不了你,說你爭氣不爭氣?」

祁老爹罵了聲,罵聲帶笑,不像真發怒,卻有幾分寵疼親近的意味。

「唔……是不太爭氣……」她抓抓鼻子乖乖認錯。

祁老爹灰眉一抬,望向她身後那人,淡聲道:「公子,您自個兒收拾她吧,該乾的活兒全都幹完,我這把老骨頭真沒勁了,是該餵飽自個兒,然後好好歇息去嘍!」語畢,他慢吞吞晃出養鹿場,把場子留給主子和憨直姑娘。

沒聽見公子答話,樊香實亦抿脣不語。

這幾隻花鹿是北冥品種,「松濤居」雖也用鹿茸入藥制丹,但之所以豢養它們,主要是爲了取鹿血滋養樊香實。

鹿只頗親近人,她一探手,它們鼻頭便蹭過來,蹭得她手心溼潤髮癢。

公子就立在斜後方,她能感受到他兩道目光的力量,無形地穿透rou體,沉沉壓在心頭。她垂頸,狀似與鹿只玩得自在,眼尾餘光卻不住往後瞟,猜想他沉默跟隨她,到底欲對她說什麼、做什麼?還是……僅單純想親近她?

我不是安慰你,而是在你身上尋求慰藉……

只能抱緊你,感受你的體熱、心跳、脈動才覺有辦法喘息……

記起那日他情緒外顯所說的字句,如何不臉紅心跳?但他最後卻說——

再不那樣做了……

心裏一酸,莫名想哭,她竟很在意他說的那一句。

驀地,他朝她而來,徐緩縮短距離,她心臟瞬間狂跳。

「公子原來在這兒啊!終於找着您啦!」大管事符伯蒼勁的聲嗓阻了進來,成功阻住陸芳遠的腳步。

「何事?」淡問,他長身微側。

似乎感覺到現場有些緊繃,符伯疑惑地望着他們倆。「……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就是帳房那邊有點事,藥庫那邊也有點事,峯頂上的藥園也有那麼一點事……阿實,你病了嗎?臉紅得跟猴兒屁股似的,咦?還哭了呀?!」

「我沒事,我、我也沒哭!」揚聲嚷完,咬住脣,她頰如霞燒,跟着低低急語:「符伯和公子慢慢談,阿實先走了!」也不等誰發話,她悶着頭跑掉。

「這孩子怎麼啦?」符伯用枯掌挲挲頸,一臉莫名。

望着她跑開的身影,見她舉臂用力往臉上蹭,陸芳遠極淡一笑。那是她慣有的拭淚動作,肯定又是用手背擦淚,力道總有些相魯。

他就是故意相逼。

再溫馴的小動物被逼至角落,也會憑本能反擊,他在迫她出手。

*

樊香實提氣奔馳,也不知要奔往哪裏,此時的她全然不想回「空山明月院」,就是循着石道不停往上竄。

待她意會過來,人已鑽進「夜合蕩」泉畔的那一大片花叢裏。

這裏是她的小祕境,此刻花未開,暗香已浮,似有若無盈進她鼻間,撫觸了她的心,突然間再難忍住,她抱着雙膝竟「哇啊——」一聲大哭起來。

哭過一陣,她抽氣再抽氣,爲何感到如此委屈?她自問着,卻找不到強而有力的理由,只覺胸口難受,覺……得覺得公子很壞,明明是他來找她的,但見着她、跟着她,偏偏不跟她說話……

她被「吊」得很難過,根本是欺傷人嘛,公子真的、真的很壞啊……

「嗚嗚嗚……」還要哭,小臉埋在膝上,嗚嗚哭泣。

「阿實出來。」

「嗚……嗄?咳咳咳——」被那突如算來的聲音驚嚇到,她哭到嗆住,一時間又要哭、又要咳,十分狼狽。

窸窸窣窣一陣,一道青影分拂花叢踏進,侵入她的小巢穴。

好丟臉……她心虛得不敢抬頭,雙肩因爲忍咳而輕顫,嗚嗚泣聲還沒辦法立時停止。方纔哭昏頭了,都不知公子幾時來到,又站在花叢外聽了多久?

然後,她聽到一聲長嘆,幽然若夢,如夢中延生而出的情絲,婉轉徘徊。

如夜合之香在暗夜飄蕩,她心湖也盪開了什麼,一絞,絞得她終是抬睫望他。

「阿實是不打算跟我說話了嗎?」俊脣微撇,噙一絲苦笑。

……什、什麼?!

她淚珠猶在睫上,眸子不敢置信地睫圓了,瞪着惡人先告狀的陸芳遠。

「還是不跟我說話?」他神情苦惱,在她面前盤腿而坐,又曲起一臂,手肘靠膝,以手支着額角。

樊香實快把兩顆眼珠子瞪出眼眶。

吸吸鼻子,她用力喘氣擠出話。「公子不要……不要血口噴人……」如此一辯,心裏又覺委屈,想來是在氣他,但又覺他模樣憂鬱可憐……頭都暈了,眼前全然不是她能掌榨的局面,亦非她能立即釐清的情緒,她想忍住不再哭,但眼淚偏握要跟她作對,一波汾又一波湧出來,讓她更難堪。

一隻寬袖溫柔貼近。

公子依舊嘆氣,卻似拿她莫可奈何了。

他輕抓袖子幫她拭頰擦淚。

她哭得眼花花、臉也花花,他一挨近,她像受盡欺凌又飽嘗委屈的孩子見到親人一般,淚難止,反倒哭得更厲害。

「公子……」喊了聲,就這麼啥也不管地撲進他懷裏,欖住他的頸項,蹭着他胸膛,哭聲陡又放大。

陸芳遠由着她摟抱,但並未回抱她,彷彿費勁剋制着。

她察覺到他身軀變得僵硬,隱隱有氣盤騰在他周遭……

驀然間她腦門一麻,公子他、他竟在運氣抵禦?!

他想抵擋什麼?

是……是抵擋她嗎?

眸珠浸淚,她從他硬邦邦的懷裏抬起哭紅的臉蛋,極近地望入他深目之中。

男人目中苦澀,努力想掩去波瀾,但畢竟是慢了,那深黝黝的瞳心因她的撲近而喜亮着,只是不敢放縱。

再不那樣做了……他對她承諾過。

不再忘情地抱她、俊她、親她,不再試圖親近她,因那太過孟浪魯莽,會嚇着她。所以,再不那樣做了。

她終於明白過來,公子原來是在強迫自己不親近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更用力抱他,涕淚全蹭在他青衫上。

「血口噴人……是嗎?你見着我就發怵,心裏起了疙瘩,但你跟你的小牛哥倒有那麼年話可說。」陸芳遠暗啞開口,似想淡然揭過,偏生不能。

她一聽,更覺難受。「我沒有……嗚……又沒有不跟公子說話,小牛哥他……」

「阿實想跟他去嗎?」

晴空雷響一般,他的問話突然轟將過來,炸得她耳膜生疼。

她微微放鬆摟抱的勁道,仰臉,霧眸怔怔瞧他。

男子面龐依舊清俊無端,五官依舊俊氣橫生,但眉宇間晦暗之色平添輕鬱,竟有本事惹得他整個人泛華光,美還有更美,俊仍又更俊,無邊無際的姿采動人心絃,即便憂悒,亦是無邊無際的好看。

怎會這樣?怎能這樣?樊香實只覺世間不平之事又添一樁。

然後,那張攪碎她心神的英俊臉龐終於垂下,深淵般的雙目投落在她瞼上,再次追問:「你想離開『松濤居』,跟着你的小牛哥遠離北冥嗎?」

他問聲發緊,緊得讓她背脊陡地竄上一股寒勁,鼻間卻又發酸,熱呼呼的氣直往眸眶衝騰。

瞬時間,像把一切都瞧清了。

公子裹足不前,她亦裹足不前。

公子明明盼望她留下,不願她走的,卻硬要裝出瀟灑大度的姿態,說什麼她若要離開「松濤居」,他無權阻攔,明明……明明不希望她走嘛!

可惡、可惡啊……她內心胡亂罵着,一時間卻也弄不清誰較可惡?

是公子的憂鬱隱忍傷人心?

抑或她的躊躇不進更爲磨人?

原來皆是多情種,而她實在也不知爲何再單純不過的主僕之緣會演變成現下這模樣……對公子上了心,迷迷糊糊動了男女之情,見他難受,她便難受,他開懷歡喜了,她也才真歡喜,鬧得眼裏只餘他。

小姐當初狠狠傷過他一次,而今他爲她的去留痛苦,她豈能捨得?

捨不得,所以把自己歸給他了。

他守着當日所說的承諾,再不那樣親她、摟她,既是這樣,山不轉路轉,就由她來做些逾越再逾越的事,沒有主子,更無僕婢,就僅是一顆想親近他的心,一具想親近他的身軀,男人與女人,他和她,在這小小的所在迴歸到最純粹的性情,依心而爲,暫不多想……

「阿實若走,公子該怎麼辦?」低問,她一瞬也不瞬地凝注,心口火燎。

「你當真想走?!」陸芳遠聲硬,面龐有些扭曲。

她察覺到了,公子似想扯緊她、捆抱她,但他咬牙未動,眼神驚過狠色。

他強忍的姿態讓她心中酸澀,想起小姐刺傷他的那一幕,後來他按着傷到、背靠巖壁頹坐下來,當日那表情彷彿重現在她眼前。

她沒有答話,亦答不出話,絞心之痛益發難受,腦中與血脈是有一股氣騰騰亂衝,她螓首一側,臉陡地湊上,笨拙卻熱烈地吻住他的脣。

極想、極想吞咬什麼,她心尖顫慄,渾身顫慄,顫抖的十指更是緊揪着這具男性身軀。他的氣味如此美好,化在她舌尖上,盈滿她的鼻腔,她被一股力暈拉了過去,雙手在他頸上、背上一陣亂揉,然後……她、她無法呼息了!

「呼嗚……」憋氣憋太久,她發暈,臉蛋紅若滲血,下一瞬,她猛地將溼潤小嘴從他嘴上拔離,大口喘息。

她籲喘不已,水漾雙眸卻直勾勾望着遭她小狗吞食般強吻的陸芳遠。

她瞧見自己的傑作,面前男子兩片脣瓣愕然般微啓,脣澤鮮紅欲滴,而脣上……脣上盡覆着水光,全是她大膽狂妄幹下的好事!

她面紅耳赤,卻固執得不肯挪開眸光。

他眼神深邃難明,同樣直勾勾注視她。

彷彿彼此扯緊一根無形弦,雙雙凝注無語,那根弦愈扯愈緊、愈來愈繃,他們都往對方眼裏試探,以爲能瞧出一絲端倪,孰不知跌得更深,那是個無底的所在,心頭火,血裏欲,意志漸遠,神魂俱凜。

「錚」地厲響,無形絃斷狂情生。

樊香實低「唔」一聲,頸後隨即被人緊緊按住,她的小嘴遭擄驚。

她偷吻,他回敬她深長之吻,此際她突如算來強吻,他回敬的力道必然更強、更烈,像似這一切全是她自找的,他咬牙忍下,她卻一再撩撥,所以他違了那個「再不那樣做了」之諾,一切的一切,全是她的錯。

既是錯了,便得受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樊香實一開始被「打」得節節敗退,但內心那股委屈尚未盡釋,公子侵逼過來,她火竄得更旺,既憐他也惱他,燒得她頭昏腦脹,全身都痛,於是再也顧不得什麼,他來什麼招,她全接了,而且越接越順手,還能舉一反三搶攻,不讓他獨領風騷。

女子柔軟身軀陡地撲過來,陸芳遠順勢倒下,一株夜合花矮木被壓得往旁頹倒,他狀要撐起,但胸前伏着一人,那人猛攻、強攻他的面龐和喉頸,跨坐在他腰際,兩手猛往他身上亂揉胡搓……

如何抵得過?

他瞳中神韻漸散,喉中逸出斷斷續續的嗄吟,由着她上下其手。

此時此刻的樊香實,其實不太清楚自個兒的行徑。

她僅是……僅是慾念被點喚出來,混着火氣和不平的心緒,點點滴滴攪和在一塊兒,公子要她決定自個兒的去留,她還能去哪兒?他又怎能如此輕放她?

雖是憐他、惱他,最終卻是如此渴望他。

渴望他的懷抱、他的溫言慰藉、他的徐朗笑顏,她一直是渴望他的,這份渴望之情汪汪漠漠如大海湧狂潮,終將她淹沒。

她多想喚,他但不敢出聲,隱約覺得這一刻太過脆弱又無比珍貴,若不緊緊把握住,將再無奪取的機會……是的,就是奪取。她很想從他身上奪一點什麼,他倆之間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如今牽牽連連糾纏在一塊兒,她春心深藏、素心若夢,能不能就任情任性這麼一回,要他到底?

身下的男子被她鬧得衣帶鬆散,襟口大敞,她依着本能亂親、亂吮、亂咬,從他的臉龐到下顎,再滑過咽喉、寬肩、胸膛一路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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