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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後母湊一腳》 / 春野櫻 / 第20章 / 共23章

天未亮,珠樹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騎着腳踏車離開間宮家。

回到家後,她大哭了一場,還招來直樹對他罵了幾句“笨蛋”。

她難過、她痛苦,但她不後悔,因爲這一切都是爲了棋太。

棋太想要媽媽,他的親生媽媽,爲了成全他,再讓她考慮八百次,她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八點,河野載着棋太來到道館。

“珠樹,”一進門,河野就愁着一張臉,“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說,請你也什麼都不要閻。”她直截了當的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我雖然老了,但我不胡塗,我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以至於讓你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河野輕輕將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默默看着珠樹的棋太往前一推,“你要丟不小少爺嗎?”

珠樹看着表情疑怯的棋太,眉心一擰,“棋太已經不需要我了,對吧?”

棋太沒說話,但卻一臉的心虛及彷徨。

他不是不喜歡珠樹媽媽,但生下他的媽媽已經回來了。

生下他的媽媽告訴他,他只能選擇一個媽媽,所以他只好……可是,他還是很捨不得這個會教他劍道、做好喫的東西給他喫、騎腳踏車載他穿梭在巷弄裏、哄他睡覺、說有趣的故事給他聽的媽媽。

“河野先生,請你以後直接把棋太送到幼兒園吧。”她故作冷淡,“這兒有一些他的衣服跟玩具,你等我一下,我拿給你。”說罷,她旋身進到屋裏。

不一會兒,她提了近十個百貨公司的紙袋走了出來。

看見她手上的大包小包,河野着實愣了一下。

她將紙袋提到停在門外的車上,“這些都是棋太的東西,請你帶回去吧。”

“珠樹……”

“河野先生,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再見。”她彎下腰,深深一鞠躬以表達她的謝意。接着,她打直腰桿,看着棋太,“棋太,要做個好孩子喔。”說罷,她轉身返回屋裏。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棋太的小臉上滿是憂鬱。

“媽媽……”他小小聲的喚了一聲,但沒人聽到。

幸福是一旦擁有過,就會上癮並侵蝕人心的東西。

它令人期待,但也危險得猶如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就連都臣如此堅強又冷靜的人,也難敵它的折磨而意志消沉。

他覺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他無法工作、無法睡覺、無法如往常那般生活。因爲,她不在他身邊。

只不過是少了一個人,家裏卻猶如被遺棄的孤城般死寂。聽不見棋太的笑聲,聽不見開心閒聊的話聲,也聽不見溫柔的低喃。

他到底給了她什麼樣的壓力,讓她想逃開他、逃開這段婚姻,還有這個家?

他哪裏做得不夠好?他……真的是個無法令女人感到幸福的男人嗎?

整整一個星期,都臣不斷的自問、自省,但仍然理不出任何的頭緒。

好幾次,他想到道館去找珠樹。但他知道,一旦看見了她,他勢必會做出極不理性的事。例如把她綁回來。

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緊--如果他真的讓她覺得有壓力。

耐心是美德,也許他該耐心的等待她,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沉澱。

突然成爲人妻及五歲小孩的母親,對二十五歲的她來說,或許真是一個艱困的挑戰……

進到棋太的房間,他已經睡着了。

河野小心翼翼的在牀邊收拾着他的玩具,怕驚醒了他。

都臣走了過去,看見他從未見過的機器人玩具,而且數量不少。

“你幫他買的?”他低聲的問河野。

河野搖頭,“是那天從道館帶回來的,珠樹好像還幫他買了好多衣服。”

他微怔。對他說出“不管是你,還是你兒子,都讓我喘不過氣來了”這種話的珠樹,爲什麼要在臨別前幫棋太買這麼多的東西?

“衣服呢?”

“都在衣帽間。”河野回答。

都臣走向位在房裏的衣帽間,看見地上擱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紙袋。

紙袋來自於各個百貨公司,而據他的瞭解,珠樹是個幾乎不逛百貨公司的人。

他趨前打開袋子,取出了一件件還掛着吊牌的名牌童裝。衣服的價格都不便宜,就連款式簡單的T恤都要上萬塊。

這絕不是珠樹的作風,她不是個祟尚名牌的女人。

但如果不是她,那麼是誰買了這些衣服跟玩具?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太確定的想法,而他必須把棋太挖起來問個清楚。

他走出衣帽間,快步來到兒子牀邊。

“棋太,醒醒。”他輕輕的叫喚。

河野見狀,驚疑不解的看着都臣。“少爺,你這是做什麼?”

珠樹離開後,小少爺就一直睡得很不安穩。他可是好不容易纔把小少爺哄睡,怎麼少爺卻要把他叫醒?

“棋太,醒醒,爸爸有話問你。”都臣輕搖了他兩下。

“唔……嗯?”棋太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看着神情凝肅的他。“爸爸?”

都臣將他從被窩裏拉了起來,雙眼定定的直視着他,“棋太,你把爸爸的話聽清楚,那些玩具跟衣服是誰買給你的?”

“是媽媽。”棋太揉揉眼睛,一臉睏倦。

“是珠樹嗎?”

棋太搖搖頭,打了個呵欠,“是生棋太的媽媽……爸爸,我好睏喔。”

聽到棋太這麼說,不只都臣一震,就連一旁的河野都一臉驚疑。

“棋太,你剛纔說什麼?”都臣再次求證。

這會兒,棋太總算清醒了一點,並驚覺到自己說溜了嘴。

他心虛的搖搖頭,“沒有,我不可以說。”

“不可以說什麼?”都臣情緒不禁激動起來,“誰要你不準說?”

看見爸爸一臉嚴肅,棋太有點害怕。他不想對爸爸說謊,卻又不能說實話。

因爲媽媽告訴過他,要是爸爸知道他跟她見面,就會把他關在家裏。

“棋太,”都臣聲音一沉,“不可以對爸爸說謊。”

棋太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得紅了眼眶,“棋太要是說出來,爸爸會把我關起來。”

“什……”都臣按捺着情緒,儘可能的平心靜氣,“爸爸不會把你關起來,你要對我說實話。”

棋太猶疑的看着他,“真的?”

“爸爸不會騙你。”他問:“你什麼時候見到生你的媽媽?”

“上個星期……”棋太怯懦地回道,“媽媽去道館看我,還帶我出去玩……媽媽說不可以告訴爸爸,我不是故意說謊……”

都臣坐在牀沿,沉默思索着。

這一瞬間,他全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圓城寺鈴子從中作梗。

她跑去道館的目的不是爲了彌補棋太,而是要逼退已經跟他結婚的珠樹。她對珠樹說了什麼?她使了什麼手段讓珠樹選擇離開?

“爸爸不要生棋太的氣,嗚!”見他不說話,棋太哭了起來。

他將棋太抱在懷裏,安撫着他,“爸爸沒有生棋太的氣,別哭。”

棋太緊緊抓着他,抽抽噎噎地低喊,“爸爸,生我的媽媽什麼時候纔會來我們家?”

都臣微怔,疑惑的看着他,“來我們家?”

“生我的媽媽說……”棋太一臉難過失望,“因爲媽媽在,所以她不能來,可是現在媽媽都已經回道館了,爲什麼生我的媽媽還不來找我?”

聽到這兒,都臣的腦袋不再混沌,豁然開朗。

顯然地,圓城寺鈴子利用了天真無邪、毫無心機的棋太,逼走了善良又全心全意愛着棋太的珠樹,因爲她知道珠樹爲了棋太願意做出任何犧牲。

珠樹不是不愛他及棋太,她之所以說了那麼傷人的話,全是因爲她太愛他們。

“河野,我要……”

“我知道。”河野未待他說完,瞭然一笑,“少爺趕快去吧。”

珠樹帶着幾分醉意回到了道館,一進門就看見在院子裏揮劍的哥哥。

她愣了一下,“哥?”

直樹停下練習的動作,皺起眉頭看着她,“你跑去喝酒?”

“跟幼兒園的花子她們去喫燒烤嘛,”她說:“喝了三瓶啤酒而已。”

“而已?”直樹朝她走了過來,嗅了嗅她身上,“你身上綜合了燒烤店各種奇怪的味道跟酒味,臭得像六十歲的糟老頭。”

“什麼啊!”她生氣的推了他一下,然後定定的看着他,“你拿起竹劍了?”

直樹有點不好意思,“嗯,不是跟你說了我會振作起來嗎?”

“哥,”看着重新拿起竹劍的他,珠樹既激動又感動,“太好了。”

“等我恢復水平,你會僱用我當教練嗎?”他開玩笑的問。

她毫不遲疑,點頭如搗蒜,“當然。”

“那你呢?”直樹笑意一收,神情嚴肅的注視着她,“你什麼時候纔要面對自己的感情?”

她微怔。

“你明明喜歡他,不是嗎?”他輕嘆一聲,“爲什麼要離開他?”

她神情一黯,幽幽地開口。“你不明白,我、我希望棋太能得到他要的幸福。”

“那你跟間宮都臣的幸福暱?”直樹將竹劍往旁邊一擱,兩手緊緊抓住她的肩頭,“珠樹,你真以爲這麼做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嗎?”

“哥……”

“我看得出來,你對他已經放了感情……你該緊緊抓着這幸福。”

“真正的愛是成全對方、讓對方幸福。”她流下無奈又憂傷的眼淚,“我們纔剛開始,我……我捱得過去。”

看着假裝堅強的妹妹,直樹一嘆,“你真是個傻瓜。”說着,他展開雙臂,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

在哥哥溫暖的懷抱裏,珠樹僞裝出來的堅強慢慢崩潰。終於,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哥,”她牢牢的抓着他,“愛一個人的心情爲什麼這麼苦、這麼沉重?”

妹妹從小就是個堅強又倔強的女孩,他幾乎沒見她爲什麼事哭過,除了爺爺跟爸爸過世的時候。就因爲她很少哭,因此當她哭起來時,格外令人心疼不捨。

“哭吧。”他拍撫着她的背,“盡情的哭,哥哥給你靠。”

“你不是說我身上很臭……”

他一笑,揉了揉她的頭髮,“沒關係,因爲你是我的寶貝。”

“放開她。”突然一聲沉喝傳來。

雖然已經近十一點,但道館的門還沒關上。都臣穿過大門,只一眼就看見讓他大爲光火的畫面。

在院子裏有個穿着背心及運動長褲的男子,正緊緊的抱着他的“老婆”。

他們似乎非常忘情,根本沒發現他的存在。

他大步上前,只隱約聽見那男人說了句讓他幾乎快爆血管的話--

你是我的寶貝。

該死!珠樹怎會是那男人的寶貝?他難道不知道珠樹是他間宮都臣的妻子嗎?

“放開她!”他再次沉聲一喝,箭步上前。

“咦?”聽見熟悉的聲音,珠樹輕推開了直樹,轉頭一看,她瞪大了眼睛,驚疑的看着一臉慍協的都臣。“都臣?”

聽見珠樹叫他都臣,直樹立刻確定突然闖進來的男人的身份。

那是間宮都臣,他妹妹的“丈夫”,他的妹婿。

不過他幹麼這麼生氣,到底是……對喔,他這位好野人妹婿還不知道他是誰,看見他抱着珠樹,兔不了會誤會、會抓狂。

“間宮先生,我是……”

直樹正想解釋並自我介紹一番,卻見對方筆直的向他走來。

“你這傢伙……”都臣一把揪住直樹輕薄的背心,“你不知道她是人妻嗎?”

“呃,我……”

“居然叫她寶貝?”他眼底的妒火竄燃,一副像是要把直樹生吞活剝般的狠勁,“她是間宮珠樹,是我的妻子。”

“都臣,你做什麼?”珠樹趨前攔阻他,“快放開他。”

他轉頭看着她,不悅地質問:“他就是那個騎機車送你回家的朋友嗎?”

她一頓,“他……對,他是……”

“我不會把你交給他。”他沉聲道,“我不會跟你離婚,就算你跑到南極去,我也會在成千上萬的企鵝裏找到你。”

聽見他這番激動又直接的表白,珠樹心頭一悸。

小別七天後,她以爲他已經放棄她,且終究會將離婚協議書拿來給她簽名,沒想到他再次出現時,竟是如此的……

“間、間宮先生,珠樹她……”直樹試着想讓都臣知道他的身份,但才一開口,就換來都臣惡狠狠的一瞪。

“不准你直呼她的名字!”都臣怒視着他,“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樣的朋友,都不准你這麼親暱的叫她。”

直樹呆住,木木的看着他因嫉妒而憤怒得像頭領域遭到入侵的公獅般的妹婿。

都臣鬆開緊揪着他背心的手,一把拉住了珠樹,“跟我回家。”

“不要,我、我家在這裏……”即使掙不開他的手,她還是抗拒着。

眼見氣氛有點僵,直樹忍不住上前,“間宮先生,珠樹她是……”

以爲直樹想阻止自己帶走珠樹,都臣一個激動,掄起拳頭便朝着他那張“花美男”的臉揮去--

“不行!”見狀,珠樹及時勾住他的胳臂,緊緊抓着,“他是我哥哥!”

“什……”都臣如暴漲洪水般的妒意及怒意瞬間平息下來。他皺起眉頭,難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說什麼?他是……”

她漲紅着臉,嬌悍的瞪着他,“他是我哥哥,古橋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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