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纔開口承認,棋太已經一躍而起,撲向了她。
“太好了!太好了!”他興奮得像是剛得到全世界般,兩隻小手緊緊的巴着她。
她嚇到了,真的。
她怎麼也沒想到棋太會是這種反應,她以爲他就算不反對,至少也會小小掙扎一下,但……老天,他居然欣然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有媽媽了,我有媽媽了!”他像只快樂的小兔子在牀上蹦蹦跳跳,樂不可支。
看見這樣的他,她鬆了一口氣,而一旁的都臣也是。
此刻,他深深的覺得自己孤注一擲的決定是正確的。
“珠樹老師,”棋太高興的跳到她面前,“以後你會說故事給我聽嗎?”
她點頭。
“你要帶我去上學喔。”
“嗯。”
她纔剛點頭,棋太便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牢牢的將她抱住。
“好棒喔,我有媽媽了。”
這一瞬,珠樹突然鼻酸得想掉淚。
這是個多麼渴望母愛的孩子呀,想到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毫無印象,輕易的就接受她這個外人的棋太,她倍感心疼不捨。
她發誓,在這十三年的時間裏,她會好好的愛他、照顧他、關懷他。
“好了。”這時,都臣輕拍她的肩頭,“看來沒什麼問題,我去上班了。”
雖然只是一個輕拍,但從他大大的掌心所傳來的溫度卻令她懸着的心沉降下來。
她想,他一定看出她的緊張不安吧?他的這一拍,是在告訴她不必擔心嗎?
看着外在條件完美至極的他,再想到他已經是她的丈夫,她突然莫名的心跳加速。
不過,他們只是法律上的夫妻,他不愛她,也不要求她愛他。
“爸爸,再見。”有了“媽媽”,棋太對於老是趕着去上班的爸爸不再依依不捨。
“再見,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喔。”他叮囑着棋太。
棋太用力的點點頭,“嗯。”
陪棋太玩了一上午,再哄着他把午飯喫光光後,珠樹要他上牀睡午覺。
棋太非常配合,乖乖的照着她的話去做,像只聽話的小狗。
利用他睡午覺的時候,珠樹開始進行她自己的功課--瞭解這個家。
在河野的講解及帶領下,她把佔地近三百坪的間宮家繞了一圈。
間宮家除了主子間宮都臣、小王子棋太及老管家河野,沒有其他家人。當然,現在又多了一個她。
因爲不喜歡家裏有“閒雜人等”,間宮家沒有廚子、傭人、司機或是園丁什麼的。
偌大的間宮宅,靠的是每兩天來一次的清潔公司人員整理,至於三餐,則是由長期配合的外燴公司按時送來。
據河野說,間宮都臣的祖父及父親分別在四年前及三年前。因心臟病及中風過世,母親則是在更早以前就已經去世了。
她很想問河野有關棋太親生母親的事,但初來乍到,實在不好開口。幾經掙扎,最後還是作罷。
棋太醒來後,珠樹帶他出門並前往附近的超市。因爲,她決定親自準備晚餐。
雖然都臣不要求她盡妻子的義務,但她必須對棋太盡到媽媽的責任。
而照顧好兒子的胃及身體,就是媽媽的首要工作。
儘管她會開車,而車庫裏也還有兩輛房車可以任她使用,但只是去逛超市,她覺得沒有開車的必要。
於是,她帶着棋太步行出門,並計劃將老家的腳踏車帶來這裏。
原本以爲出入都有名車可坐的棋太會因爲走路面抱怨,卻沒想到他好開心,一路上還像小鳥似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附近除了間宮家,還有不少風格回異的豪宅,他們像是探險般的從別人家的圍牆外,好奇的打量牆內的世界。
突然,一戶自牆紅瓦的豪宅裏,一名約莫四十歲,正在澆水的太太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咦?這不是間宮家的棋太嗎?”她走到圍牆邊問着。
“你好。”珠樹不認識她,但顯然地她認識棋太,於是,她主動向對方問好。
“你好。”太太笑視着她,“你是新來的保母?”
“呃……我是……”我是間宮太太。喔,老天,她實在講不出這句話。因爲,她這個間宮太太還當不到一天呢。
“她是我媽媽。”一旁,棋太迫不及待的大聲介紹着。太太一臉驚訝的看着珠樹,“咦?什、什麼?”
她非常尷尬地小聲說道:“呃……我是、我是棋太的媽媽。”
“啊?”太太瞪大了眼,“你是說……”
“媽媽跟我爸爸結婚,她是我媽媽。”棋太以他五歲的詞彙解釋着珠樹跟他的關係。
“什……你真的是間宮先生的……”
珠樹難爲情的抓抓脖子,訥訥地回道:“是的,我跟間宮先生結……結婚了。”
“哎呀。”太太訝異的掩着嘴巴驚呼一聲,“這麼神祕?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剛辦好登記……”她乾笑着。
太太愣了好幾秒,然後露出奇怪讓她猜不透阿表情。
但直覺告訴她,這位太太的奇怪表情絕對跟都臣的“亡妻”脫不了關係。
“想不到間宮先生竟然偷偷的再婚了,真是教人意外……”她好奇的打量起珠樹。
珠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神情尷尬的笑笑。
“對了,我是大島芳子,我家小兒子跟棋太念同一所幼兒園。”
“幸會,我是古……間宮珠樹,以後請多多指教。”
唉,她果然還未適應自己已經是“間宮珠樹”這件事。
“芳子阿姨,”這時,棋太緊緊的抓着珠樹的手,小小的臉蛋上有着慎重其事的表情,“請你告訴小孝,我有媽媽嘍,不准他再說我沒有媽媽。”
此話一出,大島太太跟珠樹互覷一眼,表情尷尬。
“好,好的,棋太,”大島太太不好意思地堆起微笑,“我會告訴我們家小孝的。”
珠樹以嘴形跟大島太太說了句無聲的“對不起”,大島太太則擺擺手,要她不必介意。
“大島太太,我們還要去超市買東西,改天有空再聊。”
爲了結束這場尷尬,珠樹決定趕快帶着棋太離開。
“喔,好,有空到我們家來坐坐。”大島太太笑說。
“嗯,再見。”道完再見,她拉着棋太,飛快的走開。
晚上,珠樹做了簡單的飯菜。
“哇,夫人的手藝不錯呢。”河野看着桌上那四菜一湯,衷心讚美。
她謙虛的說:“都是一些家庭料理,跟外燴公司做的不能比啦。”
“不管是什麼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媽媽的愛心料理。”河野笑視着等在一旁的棋太,“對吧?小少爺。”
“嗯!”棋太用力的點點頭,然後滿心朝待的看着珠樹,“媽媽,可以喫了嗎?”
“當然。”她一笑,“不過你要先洗手喔。”
“好!”棋太答應,飛快的跑開。
“河野先生,坐下來一起喫吧。”她招呼着河野坐下。
他微怔,“夫人,我是……”
未等他說完,她打斷了他的話,“拜託別叫我夫人,好嗎?我真的很不習慣。”
“可是……”河野面有難色。
“河野先生的年紀足以當我的父親,你夫人長夫人短的叫我,真的讓我頭皮發麻得想奪門而出耶。”她一臉困擾,語帶懇求,“拜託你叫我珠樹,好嗎?”
“欽!”他一驚,“那怎麼行?”
“我說行就行。”她語氣堅決,“間宮先生要你怎麼稱呼他,我管不着,但至少我能決定你要怎麼叫我吧?”
“夫……”
“珠樹。”她立刻糾正他,“叫我珠樹。”
河野爲難卻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十分艱難又礙口地喚道:
“珠、珠……珠樹……”
“很好。”她笑了,“多叫幾次,你就習慣了。”
這時,洗完手的棋太回來坐下,“媽媽,我要喫飯。”
“好。”珠樹盛了三碗飯,然後要求像只企鵝般站在棋太身後的河野坐下,“河野先生,你也坐下來喫飯吧。”
“什……”他驚愕的看着她。
“別愣着。”她幫他拉開了椅子,輕壓了他肩頭一下,“快,飯菜都要涼了。”
河野不安的坐了下來,遲疑的拿起筷子。
“來,”珠樹在棋太身邊坐下,“大家開動吧。”
聽見她說開動,棋太等不及的夾了一口肉絲炒野菇往嘴巴里放,“好好喫喔。”
“真的嗎?”
“嗯!”他點點頭,“以後我都要喫媽媽做的菜。”
珠樹難掩欣喜的摸摸他的頭,“那有什麼問題!”
看着這一對沒有血緣關係的母子和樂融融的樣子,河野的心情忍不住激動起來。
開朗、善良又溫柔的珠樹讓他忍不住想,或許她能爲這個家帶來不可思議的改變吧?
啊!他等不及想看見那令人期待的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