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公主移魂》 / 心寵 / 第13章 / 共20章

再度回到夏楚宮中,彷彿一切感覺都沒有改變,唯一有變化的,是玉惑已經不在。

聽聞,彤霞殿在她出閣之後,仍保持着原來的模樣,所以見了睦帝趙闋宇,慕容佩不知不覺便繞到了這裏。

叮鈴鈴——叮鈴鈴——

是什麼聲音?風鈐嗎?是那一年,他親手做給她的風鈐響起了嗎?

慕容佩站在樹蔭下,沉默傾聽,秋風拂過頭頂的圓葉,沙沙作響,一切又恢復了沉寂。

所以,是他的幻覺嗎?那隻風鈐大概早就不在了……即使還在,她嫁入將軍府,卻將它獨自遺棄在此,反而更令他傷感。

“公子——”有人站在他身後,輕聲喚他。

慕容佩從沉思中驟然回神,回過眸來,卻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承恩?”

眼前的男子,是慕容佩小時候的玩伴,名喚江承恩。

說起這江承恩,是玉惑收養的孤兒,長大成人後練就一身非凡武功,成爲玉惑的心腹隱衛。

慕容佩與他素來意氣相投,大概是因爲他們都是孤兒。

“公子別來無恙?”江承恩對他抱拳行了一禮,“公子去了離國後,承恩很是掛念,聽聞公子在離帝身邊很有做爲,得償少年所願,承恩真心替公子高興。”

慕容佩微微笑道:“方纔去見了皇上,得知你如今在軍中效力,我也甚是爲你開懷。”

“多虧了帝姬的推薦……”江承恩望了望彤霞殿的宮牆,“如今想來,反而懷念在公主身邊做隱衛的日子。”

“承恩……”慕容佩不由得哀傷,“你有沒有……聽見風鈐的聲音?”

“風鈐?”江承恩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那風鈐在帝姬出閣之前,已經被鎖藏了。”

“鎖藏?”俊顏一凝,眉心微蹙。

“帝姬親手摘下來的。”江承恩似乎怕他傷心,語氣放輕,“當時帝姬失憶了,所以——”

“我明白。”他苦澀的笑,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要再說下去。

“公子的住處還是原來的模樣,想去看看嗎?”江承恩岔開話題道,“皇上方纔命我陪公子四處轉轉,也算是回家一趟。”

“不必了。”走到這裏,已是他的極限了。若再多走到幾個以前常去的地方,會勾起更多傷心事吧?

難怪古人有云,眼不見則心不煩,心不煩則意不亂。

“夏楚百姓都很關心公子此次代表離國來訪之事,”江承恩不勉強,轉而道,“不知方纔與皇上商談得如何?”

慕容佩輕輕搖頭,感慨道:“兩國相爭已久,豈是一次會晤、一次和談,便可解決?況且,還得雙方都拿出十分誠意——”

若換了別人,他恐怕只會敷衍兩句,但江承恩是他的童年玩伴,回話不禁發自肺腑。

江承恩聰明過人,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亦不再追問。“這麼說,仗還是得打下去了……”

慕容佩沒有答話,因爲,這是正確的答案。

“公子何日返回離國?”江承恩陪着他遠眺夕陽,“離開前,不打算見帝姬一面嗎?”

“她不願再見我,”慕容佩啞聲答,“我也不想再打擾她。”

“承恩聽聞公於此次前來還攜同了夫人?”江承恩迷惑道,“恕我寡聞,公子何時成的親?”

“那不過是我的貼身婢女,空有名分罷了。”話雖如此,但他心頭像被揪了一下,泛起愧疚與難耐。

空有名分……既然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爲何卻說“空有名分”?

慕容佩覺得眼前有一道坎,無論如何,他也邁不過去,只好逃避。

“看來公子很喜歡這個女子啊,”江承恩卻笑道,“從前愛慕公子的婢女不知有多少,何曾見公子給過一個空名分?

是這樣嗎?承恩不說他不覺得,這一說,彷彿還真有這麼回事……

慕容佩心跳頓時快了半拍,俊顏青一陣、白一陣。

“這女子是玉惑派來的,她在離國無依無靠,我只能收留。”他辯解道。

“帝姬派去的?”江承恩大爲驚訝,“帝姬失憶之後,再無吩咐任何事,敢問公子,這女子是何時到達離國?”

慕容佩劍眉一凝,感到此事定有隱情,且這隱情詭譎而危險。

“也有幾個月了一一”但他不想捅破,畢竟,那個女子如今與他關係不同以往了。“有可能是玉惑失憶前派去的,而且她前兩日還拿來了玉惑的書信,應該不假。”

“怎麼會?”江承恩愕然,“帝姬失憶後,一直沒記起公子你,怎麼可能給公子寫信?”

“她……至今沒記起我?”這個消息,如天外雷電,當頭劈下,讓他久久僵怔。

“看來,此事蹊蹺,”江承恩善意提醒道,“如今天下四分,不只我們夏楚與離國,還有北狄與南齊,四國互派細作打探消息,不足爲奇。公子是聲名顯赫的人物,當心有人居心不良。”

呵,他該說榮幸嗎?當年那個孤苦無依的少年,如今卻得四方注目,甚至在他身畔安插細作?

霎時間,他有些意亂,深不可測的黑瞳第一次喪失了冷靜的光芒,不知是爲了玉惑,還是爲了那個來歷不明的“她”。

“丞相!快來看看吧,夫人昏倒了——”

才跨進驛館的門,便聽侍衛來報。

慕容佩有些怔愣,旋即衝向她所住的房間,沒料到意外接連着發生。

本來他打算回來之後,和蘇巳巳好好計較她的來歷一番,在言語之中有所試探,並觀察她的神色。

但計劃的一切,卻被侍衛的這句話打亂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昏倒……”來到房門口,慕容佩發現自己竟緊張起來,“叫了大夫嗎?”

“回丞相,”一旁的婆子踱近,放低聲音,似難以啓齒地道,“夫人大概是月事來了,前兩天一直身子不適,卻一直沒見紅,今天紅是下來了,不知爲何卻劇痛難耐。”

“月事來了不是很尋常的嗎?怎麼會昏倒?”慕容佩不禁惱怒,“必是有其他原因,你們這些伺候夫人的,也太不盡職了吧!”

婆子支支吾吾,退到一旁,不敢辯解。侍衛們也煞白了臉,沉默不語。

未過多時,大夫便來到驛館,爲屋裏的女子把了脈,進行了觸診,一邊搖着頭,一邊邁出門檻。

“如何了?”婆子連忙迎上去道問。

“稟告丞相,”大夫嚮慕容佩行了一禮,“目前夫人的情況不樂觀,老夫十分擔心。”

“月事而已,有這麼嚴重?”慕容佩感到自己胸中倏匆空了一塊,彷彿害怕失去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丞相難道不知?夫人是有孕了。”大夫鎖眉道。

“有孕?”他喉間剎那間梗阻,“所以是……小產了?”

“夫人身體一向贏弱,初次有孕卻遭此變放,恐怕將來會留下病根,有些女子因此一生都難以受孕也是有的。”

慕容佩退後一步,腳下有些虛浮,從不覺得這個女子對自己有多重要,但當她身處鬼門關外,他才發現自己這般不捨,恨不得伸出手,將她的靈魂緊緊握在掌心,不要離他而去。

他已經失去了玉惑,斷不能再失去生命中的兩一個她!

“滿目山河空望遠,不如憐取眼前人”,這是玉惑給他的詩,當初讀來只覺得傷感,如今卻有所頓悟。

“老夫已給夫人用了藥,能不能徹底康復要看夫人的造化了。還望丞相多加憐恤夫人,親自在牀側照顧爲好。”

慕容佩沒有再說什麼,只黯然頷首,轉身吩咐侍衛給大夫重金酬謝,便往裏屋走去。

室內很昏暗,層層疊疊的帳幔沉重得讓人窒息。他記得,她是一個喜歡陽光的女子,窗子總是開着,令輕風徐緩吹拂,無比愜意,不像現在。

現在,她躺在牀上,氣若游絲,彷彿隨時都會枯萎的花朵,讓他心尖有一種激烈的疼痛。

假如,假如這一次她能健健康康活下來,她要他做什麼,他覺得自己都會心甘情願。

慕容佩坐至榻前,輕輕握起她一隻柔荑,擱至頰邊。

她的手很冰冷,失去了血色,就像寒冬臘月裏的一捧雪,冷意直滲到他的骨髓裏,讓他打了一個寒戰。

“巳巳——”他不由自主低柔地喚她的名字,指腹撫摸她的臉蛋,生怕她真的就此長眠不醒。

“嗯……”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杏眼微睜,表情恍恍惚惚,好半晌才認出他來。“慕容……”她如此叫他。

她一直叫他“丞相”,唯有在意識朦朧時才這般親暱。

從前,他對這樣的稱呼有些抗拒,只覺得這世上唯獨玉惑纔有此資格,但現在,聽她這樣喊,他卻感動無比。

“慕容,我好疼……”她喃喃道,像是在向他撒嬌。

這句話,讓他的淚水都快滑落。當下理智全數潰散,顧不得其他,他解下外衣,躺至她身側,輕輕攬住她。

世上最佳的良藥恐怕也緩解不了她的疼痛,如果他的身體可以給她一點慰藉,又有何妨?

“慕容,我是不是要死了?”她的小手攀到他的胸前,緊緊抓着他的前襟,“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我捨不得死……”

“誰說你要死了?”他在她耳邊寬慰,“就算閻王來了,我也會救你的。”

“慕容,我以爲……你一直恨我。”她的神志尚未清醒,還當自己是原來的趙玉惑,而他是被自己遺棄的男子。

“誰說的?”他不禁有些哽咽。

“那你吻我一下……”她往他懷裏縮了縮,“吻我一下,就不疼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