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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公主移魂》 / 心寵 / 第9章 / 共20章

不出她所料,雲琅貴妃的生日宴,成了各官員家中女眷的比美宴。

男人聚在一起通常是比財比權比武比文,更多的時候,則會比自己身邊的女人。對於男人而言,女人就像一件時常可以拿出來炫耀的佩飾,越名貴越好。

此刻宴廳裏,以劉學上、張侍郎、王將軍與靖安侯的夫人最爲美豔奪目,她們入座時,引來四周竊竊讚歎之聲,一旁小太監看得目不轉睛,差點兒灑了酒。

趙玉惑乖巧地跟在慕容佩身後,坐至角落裏,溫柔無聲的模樣恰似一朵寂靜開放的小花。

本來這般平凡的她應該沒多少人會注意,但畢竟大家都對慕容佩的“結髮之妻”深感好奇,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讓他寧可拒絕明嫣公主亦要誓守婚姻,所以當她步入宴廳時,引來衆人關注。

很顯然,她讓大家失望了,雖然稱得上清麗,但和所有人的想像是天差地別。

然而,她這身碧綠的裝扮,令她散發雨過天青一般的氣質,洗濯了諸人被綺麗繁華迷亂的眼睛,倒還是得到了幾分讚美的目光。

未過多時,離帝完顏凌引着他的寵妃雲琅款款而來。正如趙玉惑想像中一般,完顏凌年輕氣盛,儀表堂堂,雲琅貴妃明麗嫵媚,不可方物,兩人倒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皇兄趙闋宇與其最最寵愛的儷妃。

明嫣公主也沒缺席。她本懷着奚落的想法特意尋找趙玉惑的身影,可等到發現趙玉惑全身上下並無可譏諷之處,不禁微微一怔,馬上將頭扭過去。

“皇上,今夜正值貴妃娘娘生辰,臣等替娘娘準備了禮物,請讓臣等一一奉上。”靖安侯率先舉杯開口道。

“哦?”離帝完顏凌挑眉道:“這禮物不是早已送入宮中了嗎?想必此刻已清點完畢,存入庫房了,衆位卿家還要獻別的寶貝嗎?”

“回皇上,臣與王大將軍、張侍郎、劉學士商量好,想讓臣等的妻子爲了娘娘表演一個節目,不知皇上與娘娘可有興趣觀賞?”

靖安侯此言一出,四座譁然。

衆人皆知這四位夫人均是國色天香,若同臺演出,那定是令人目不暇給的極樂之事,所有賓客均翹首以待。

“好啊。”完顏凌亦很感興趣,“四位夫人有此心意,朕替貴圮承情了!”

趙玉惑靜靜坐着,旁觀這一切,心中卻有一種預感——今晚,她恐怕是無法就這麼平平安安混過去,肯定有人會徒生事端。

思忖中,忽然音樂聲大作,仔細一看,竟是張侍郎的夫人在彈琴。

這位夫人的琴技可稱得上出神入化,聞之如見春水漣漪,高樓明月,一派喜氣祥和中卻有絲絲清幽韻味,既符合今日祝壽之意,又不會過於逢迎媚俗,堪稱此道高手。

接着燈光一陣明暗交錯,只見一名美如嫦娥仙子般的女子於殿前翩然起舞,配合琴音,旋轉躍動,引得衆人一陣驚呼。

而仙子邊舞邊唱,歌聲清澈甜美,氣息絲毫不亂。衆人正當驚奇,又見簾後步出一人,手持毛筆,於殿前擺放的雪白屏風上下筆疾書,片刻,一幅漂亮的狂草便呈現衆人眼前,而所書內容,正是那仙子所唱歌詞。

琴聲漸息,舞者止步,書者淡淡收了筆,而衆人仍沉浸在方纔的美妙氣氛之中,無可自拔。

定睛分辨,原來方纔的舞者是劉學士的夫人,而書狂草者則是靖安侯的夫人。

三女同臺表演,配合得天衣無縫,令衆人不由得掌聲如雷,大加讚賞。

“好好好!”離帝與雲琅貴妃相視而笑,他亦撫掌道:“三位夫人果然秀外慧中,才貌雙全,不過——王大將軍,你的夫人爲何沒有參與?”

“回陛下,臣的夫人已經參與了。”王大將軍頗爲自得地道,“方纔那唱歌之人,便是爲臣的夫人。”

四下一片愕然,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劉夫人在舞蹈之時,那歌聲並非出於她之口,怪不得氣息毫不紊亂。

“妙,實在是太妙了!”明嫣公主大聲讚賞後,起身向離帝道:“皇兄,這四位夫人真可謂色藝雙絕,給皇嫂的生日宴增色不少。只是,皇兄一向青睞的慕容丞相倒顯得小氣了,明明家中嬌妻也是個不俗的人物,卻捨不得讓她出來表演。”

來了,總算來了!趙玉惑心想。

這明嫣公王果然不打算放過她,非要讓她出醜,纔算高興嗎?雖早已猜到,心中仍不免無奈厭煩。

“哦,慕容夫人也能歌善舞?”離帝目光投向慕容佩好奇道,“丞相不如讓咱們也領略一下夫人的風采,如何?”

“回皇上。”彷彿看到了趙玉惑的窘迫,慕容佩立刻替她抵擋道:“拙荊不善歌舞,還請皇上收回成命,以免貽笑大方。”

“歌舞不會,詩詞書畫總該會吧?”明嫣公主不依不饒道,“又或者琴瑟笙簫?尊夫人若一無是處,丞相何以對她如此癡心?”

這劍拔弩張的火藥味,在席諸人皆嗅得出來,均懷着看好戲的想法,靜待下文。

慕容佩淡道:“拙荊雖只是個平凡的女子,但夫妻相處貴在和睦之道,與才藝美色皆無半分關係。”

“若尋常男子,說出這番話倒也合理,可丞相才能出類拔萃,若甘於平庸,倒讓人不解。”明嫣公主咄咄逼人地道。

“皇上。”趙玉惑覺得自己再不出聲,恐怕說不過去,衆目睽睽中,她笑盈盈地站起來,“臣婦只是一介村婦,無知無識。今日隨夫君進宮,真正大開眼界。而臣婦熱德,不只沒能晉獻娘娘禮物。反倒希望娘娘能賜件東西給臣婦。”

此言不但讓四下皆驚,連離帝都變了臉色。

“什麼?你竟要貴妃賜東西給你?”

慕容佩不明所以,看了趙玉惑一眼,只見她氣定神閒,眼睛裏滿是精靈古怪的調皮神色。

他知道。這個女子總有些出人意料的舉動,這一次又不知在玩什麼花招,但他不擔心她會觸怒聖顏或是丟他的臉,因爲他有種感覺,這個聰慧的女子似乎什麼場面都能鎮定應對。

於是,他往後梢移了一步,算是默許她的胡鬧。

“皇上恕罪。”趙玉惑見他沒有阻止自己,微微一笑繼續對離帝道,“臣婦覺得貴妃娘娘頭上那支珠釵甚是漂亮,敢問娘娘可否賜予臣婦?”

“這支珠釵你若喜歡,本宮就賞給你,”雲琅貴妃似乎覺得有趣,抿着嘴偷笑才道:“慕容丞相勞苦功高,本宮早想賞他些什麼了,如今賞給夫人,也是一樣的。”

“喔,是臣婦說錯了,”趙玉惑卻道,“臣婦不是要白拿娘娘的東西,而是買。”

“買?”雲琅貴把瞪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臣婦願出五萬兩,買娘娘頭上珠釵。雖說娘娘所用的東西是無價之寶,只用區區五萬兩購買算是褻瀆。但臣婦會這麼說,全是因聽聞最近北方風災正盛,皇上與娘娘皆爲賑災之事煩惱,臣婦願替丞相盡棉薄之力,解朝事之憂。”趙玉惑朗朗答道。

殿上諸人初時一片沉默,待到醒悟過來,殿內“嗡”的一聲,似炸開了般響起熱烈的討論之聲。

“臣婦乃無知村婦,尚懂得爲夫君解憂,諸位夫人皆系出名門,不至於落於臣婦之後吧?”趙玉惑轉身,面對臉色蒼白的美人們,莞爾道:“不如諸位夫人也花些銀兩,換得貴妃娘娘身上飾物一件,這賑災銀兩大夥兒湊一湊,也就夠了——皇上以爲如何?”

完顏凌初時詫異,聽到最後卻是哈哈大笑,爽朗笑聲迴盪於雕樑畫棟之間。

“慕容啊,你也太謙虛了,老說你這夫人什麼也不會,其實,不懂琴棋書畫倒不要緊,尊夫人深諳治國治家之策,這才真正了不起啊!”完顏凌如此讚道。

“能替皇上解憂,這纔是臣妾今夜收到最好的生辰賀禮呢!”雲琅貴妃亦在一旁頷首,隨即拉了拉怔愣着的明嫣公主輕聲道:“殿下,這回心服口服了吧?慕容夫人能擄獲丞相的真心,自然有她的本領,這可不是一般女子使那些嫵媚手段能比擬的。”

雙方彷彿是在演一場大戲,趙玉惑拋磚引玉,完顏凌與雲琅貴妃故意說些激將的話,惹得在座官員無不面露惶恐之色,紛紛示意自己的夫人上前求賜貴妃之禮。

賑災之款,也從初時的五萬兩,累積至最終的上百萬兩。

從頭到尾,慕容佩沒多說過一句話,只是玩味的看着這個讓他大出風頭的女子。

這樣的情景,他也曾見過——那一年,夏楚發生了水災,那個人,利用同樣的方法,解決了國庫空虛的問題。

那個人,也是從小就懶得琢磨琴棋書畫,稱不上秀外慧中、色藝雙絕,然而在他眼中,她卻是這世上最最傑出的女子。

不同的兩張臉,卻做着同樣的事、給了他同樣的感覺。慕容佩在這宮燈璀璨之中,忽然有些恍惚……

***

夜宴結束後,他並不急着回府,而是帶着她在宮裏散步。

他說,她是第一次進宮,應該見識一下這御花園的晚景,在明月照耀下,格外迷人。

然而趙玉惑知道,慕容佩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會如此爲她着想。

離國皇宮的夜景與夏楚如此相似,恐怕,是勾起了他的什麼回憶吧,讓他可以在月光下獨自憑弔……

鄒嬤嬤說過,他喜歡逗留宮中,流連御花園的景色,離帝也特許他如此,彷彿很明白他的心思。

趙玉惑跟在那修長身影之後,想起很久以前,他們情竇初開那時,常常於夜色之中散步。深夜的御花園裏,無人打擾,那時他常輕輕牽起她的手,踱到假山背後,俯下身來偷偷吻她。

今夜與當初的景色氛圍倒有幾分相似。只是,他未牽起她的手。

趙玉惑忽然駐足,不想這般沒完沒了地走下去。她本人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卻認不出來,還在緬懷一個虛無的記億,忽然讓她有些嫉妒。

呵,可笑,她居然在嫉妒她自己……這算不算女人的無理取鬧?

“怎麼了?”慕容佩發現她似有不悅,亦停下腳步。

還好,他還有留意到她,還算有點良心。

“丞相,夜已深了,不如回府吧。”趙玉惑抿抿脣,壓下那莫名的妒意道,“這御花園也沒什麼好瞧的,奴婢覺得,跟咱們府裏也差不多。”

“剛纔那法子,是誰教你的?”他忽然沉斂俊顏,以銳利的目光盯着她,“玉惑帝姬嗎?”

“丞相以爲奴婢自己想不出來嗎?”趙玉惑笑着反問。

“無論如何,你今夜算是有功。”他見她不願回答,倒也不再追問,淡淡望向遠方,“你想要什麼獎賞,儘管向鄒嬤嬤要便是,但凡相府裏有的,你都可以拿去。”

“奴婢如今跟着丞相,衣食住行皆無憂,倒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趙玉惑忽然看到南牆之上,攀着一簇豔紅的凌霄花,在月光之下,猶如一團紅雲,於是她靈機一動,小心翼翼道:“丞相若真想賞賜,替奴婢親手摘一朵花兒,如何?”

“花兒?”她的要求完全出乎他意料,不由得一怔。

“南牆太高,丞相若不願意,那就罷了……”她故意垂下頭道。

慕容佩沒再言語,忽然翻身而上,躍至牆頭,一把將那花兒採下。翩然的身姿顯然他未曾荒廢當年在夏楚所練的武功。

趟玉惑笑盈盈地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髮鬢又道:“丞相好事做到底,順手替奴婢戴上吧。”

他眉心一皺,彷彿覺得她這要求有些過分。

但方纔話已出口,又不好不兌現承諾。於是,他踱近一步t,猶豫的將花兒插入她的髮髻。

因爲距離太近,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體香,鑽入他的鼻間,讓他心神有些震盪。

這些年來,除了玉惑,還未曾有哪個女子能與他如此接近,能戴上他親手採摘的花朵……

“好看嗎?”趟玉惑理了理髮絲,瞧着他窘迫的模樣,覺得好笑,再度逗他。

他本不置可否,不想回答,可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月華映着濃豔的凌霄花,襯得她清麗容顏嬌豔欲滴,讓他有些迷離似看見幻覺——彷彿站在眼前的,真是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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