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亞沁正在巡視賣場,聽到廣播要她回辦公室後,她交代了現場的人員一些事情,立刻轉身疾步往辦公室去。
今天方紫奕出門上學的時候有些發燒,她特別交代外甥女,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要打電話跟阿姨說一聲,阿姨纔好請假帶她去看醫生。
一想到有可能是外甥女身體不適,她腳步更加快了,“我的電話嗎?”
坐在最靠門口的文具課副課長扮了個鬼臉,然後指了指後頭。“沒你的電話,是有人找你。”
方亞沁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張朝琦,正大刺刺地在自己辦公桌前一臉不屑的翻動着桌上的文件。
賣場經理一臉惶恐的站在一旁不敢制止,他應該是全賣場裏除了方亞沁以外,唯一見過張朝琦的人。幾年前他到總公司開會時,正好遇到同時間去找江總的她,他只慶幸自己仍記得這號人物,不然得罪了江總視爲生母的人,他以後的升遷之路就沒指望了。
方亞沁大步走過去,手一伸,壓住了文件。
張朝琦頭一抬,目光對上她不悅的神情。
“不好意思。”方亞沁壓下怒氣道:“請不要隨意動我桌上的東西。”
張朝琦的手收了回來,冷冷一哼。
“亞沁啊,”經理在旁緊張得直冒汗,“怎麼可以這麼講話?”
“經理,我知道她是誰,我有分寸。”她動手將將文件有條理的收起來,放進抽屜裏。“請問你來這裏有事嗎?”
張朝琦打量着四周,“要不是爲了江洛,我根本不屑來這種地方。方亞沁,看來我還低估了你!”
她刻薄的語氣令方亞沁不解的輕挑起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不要裝傻了。”張朝琦抬頭瞪着她,“你就跟你妹妹一樣下賤,妄想靠着懷孕巴上一個金龜婿。”
方亞沁臉上表情一變,看着周遭相處多年的同事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她臉色一沉,“這個地方不方便談,我們到……”
“敢做還怕別人知道嗎?”張朝琦嘲弄的看着她,自己今天來這裏,就是要讓她難看,“妹妹巴上江傑,硬是替他生了個孩子,可現在江傑死了,你沒得到什麼好處,所以就想辦法迷得江洛團團轉,想要藉機撈到好處,你這個女人的心機還真重。”
方亞沁向來潔身自愛,不能忍受張朝琦到她工作的地方指責她,故意把她說成是個可恨的拜金女郎。
聽見周圍傳來竊竊私語,她皺起眉頭,“我跟江洛的交集只是因爲江柔。”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張朝琦冷冷的反駁,“江洛這陣子常常沒回家過夜,我想他應該都在你的牀上吧?姐妹一個樣,搞不好過些時候,你就會上門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說你懷孕了。”
方亞沁的心一突,她從沒想過用懷孕來綁住江洛,只是……這時她才慢半拍的想到,自與他發生關係以來,他們從沒有談過避孕的問題。
她的心劇烈地跳着,緊繃的感覺幾乎令她窒息。
張朝琦注意到了她神情的轉變,“被我說中了吧?”
方亞沁搖着頭,在這個節骨眼,她沒有空去擔心自己懷孕與否的問題。
她挺直背脊,不卑不亢的說道:“關於我跟江洛之間,我想我沒什麼好跟你交代的,如果你有問題,可以自己去問他。我從沒指望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所以你不必用這種不屑的口氣跟我說話,我也沒有必要承受這一些。”
張朝琦目光不悅的微眯起來,“看來你比你妹妹強悍多了,竟然還敢大聲跟我說話?”
“我不是強悍,而是相信有理走天下。”
張朝琦皺起了眉頭,“我勸你早點打消算計江洛的念頭,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讓你連工作都沒了。”
明顯感受到張朝琦語氣中的威脅,她突然覺得很可笑,“我很清楚現在是個功利社會,但凡事仍要講道理,公司要辭退一個職員,得要有原因,就算這賣場是江家產業之一,我自認這些年來在這裏工作盡心盡力,你沒權利要我走人就走人。”
聽出她語調裏的不以爲然,張朝琦感到憤怒不已,“不過是個小職員,竟然瞧不起我?以爲我動不了你嗎?”
看她突然激動起來,方亞沁莫名其妙,“我沒有瞧不起你,只是在跟你講道理。”
“這世上沒有什麼道理!”張朝琦用力打着輪椅的把手,“因爲我沒有嫁給江洛的爸爸,我不是江家的女主人,你纔不把我看在眼裏!”
這個指控太嚴重了。方亞沁搖頭,“我從沒這麼想過。”
“說謊!”張朝琦瞪着她。“你別想鬥贏我。”
方亞沁並不想跟任何人鬥,尤其對象是江洛向來重視的母親,“如果伯母能放棄跟我爭江柔的監護權,我會安穩地帶着兩個孩子過日子。”
“可是你已經去招惹江洛了!”
方亞沁抿緊脣。她與江洛間的發展雖然出乎她意料外,但她長久以來便渴望得到他,因此就算沒辦法跟他在一起一輩子,至少他現在陪在她身邊,這樣就夠了。
張朝琦責備的看着她,“一個妹妹害死了江傑還不夠,現在又是你……不要以爲江洛的奶奶看你還挺順眼,你就認爲自己可以翻身嫁給他,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不會讓你得逞。”
方亞沁無奈的看着張朝琦,一開始她就知道對方對自己的仇視,原本以爲只是因爲妹妹和江傑的關係,所以自己才得不到對方的諒解,但如今看來除了這一層以外,還有其他的原因--張朝琦似乎把自己多年來全然得不到江家認同的怨懟,轉嫁到她的身上來了。
“我知道江洛的奶奶回日本前有去找過你。”張朝琦怨恨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有哪點過人,不但迷住江洛,還讓一向不易親近的賴明珠主動接近她,“你還跟老人家帶着孩子一起去喫飯……真是會巴結。”
方亞沁有些意外張朝琦知道老夫人來找她,其實老夫人來時,她也是嚇了一跳。可因爲老夫人的態度很和善,最後她也沒了防備,把老夫人當成一個慈祥的老人家看待,是真心喜歡可不是巴結。
看着張朝琦氣得漲紅的臉,她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我知道江洛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對婚姻已沒有期待,所以你放心吧。”怕她情緒太過激動,方亞沁改爲柔聲安撫,“我對他不會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不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方亞沁只能愛莫能助的聳了下肩,事情若在張朝琦心中有了答案,自己說得再多她也聽不進去,只是浪費口水。
張朝琦發怒地瞪着方亞沁不置可否的模樣,認定這女人一定是因爲得到了江洛的支持和賴明珠的喜愛,因此纔敢不把她當一回事。
思及此,她的心頭閃過片刻驚慌。最近她可以察覺江洛對她的態度有了轉變,表面上雖然還是很尊重,有時卻會被她看到他用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她,而且他越來越不常回家,似乎是不想與她談話……
在江家她什麼都不是,若少了江洛的支持,她真的會被趕出來,她不能走,走了這輩子就完了。
“若我反對,江洛絕不會跟你在一起,你們一定會分開。”
方亞沁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反正她早就有了早晚會跟江洛分開的覺悟,如今能相處一天是一天,她很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時間。
至於真到了要分開那一天,會是爲了什麼原因分開?老實說,若都要分開了,爲了什麼分開也不重要了。
“哼!方亞沁,我們走着瞧。”張朝琦氣憤的要看護推自己離開。
看着對方離去的背影,方亞沁暗暗鬆了口氣,面對周遭同事們好奇的目光,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管怎麼樣,她是不會透露任何一點有關自己跟江洛的事出去的。
“等一下!”到了門口,張朝琦突然又開口,看護立刻停下腳步。
她微轉過頭,看着方亞沁,“我一個長輩來找你,現在要走了,你連禮貌送我一下都不會嗎?”
方亞沁嘆了口氣,這女人還真是不好伺候。可就算莫名其妙,她還是沒有多言的跟了上去,送對方離開。
“輪椅讓她推。”張朝琦交代一旁的看護道:“你去叫司機把車開到門口等我。”
“是。”看護讓出位置,先下樓叫司機。
方亞沁在心中扮了個鬼臉,沒有異議的接替看護的工作。張朝琦救過江洛一命,她只好要自己不論如何都得忍受這位長輩。
“我這一輩子都沒得到江家的認同,”等看護一走遠,張朝琦立刻冷冷開口,“原以爲可以指望江傑,但他卻被你們姐妹害死了!”
方亞沁撇了下嘴沒說話,這種欲加之罪,她已經聽到厭煩至極。
“不過還好他留了一個孩子,雖然是女的,也還是江家的繼承人之一。我什麼指望都沒了,只剩下這個孩子,所以你別以爲巴上江洛就能讓他站到你那邊,把江柔留給你。”
“不論未來我跟江洛如何發展,跟江柔都沒有關係。”她表明自己的立場,一直以來,她做的任何事都是出於對孩子和對江洛的愛。
張朝琦嘲諷的看着她,“我明白。江洛是更大的金山,若是得到了他的心,江柔又算什麼?”
方亞沁一臉無奈,感覺跟張朝琦對話就像鬼打牆,她既然已經打心裏認定自己是個要跟她搶孫女的淘金女,自己再如何辯解,在她耳裏聽來只怕都是謊言。
將張朝琦推向專門載送貨物的電梯前後,方亞沁打算陪着她搭電梯下樓。
“方亞沁,當年我可以賭一條命救江洛,落得坐在輪椅上二十幾個年頭也不後悔,現在我也跟你賭一把,就不信到頭來我真會輸得一敗塗地!”
方亞沁皺起眉頭,不太懂她話裏的意思。
下一秒,張朝琦的手突然握住輪椅的車輪,怕傷到她,方亞沁連忙收回自己推輪椅的力氣,不解的看着她。
張朝琦冷眼瞧着她,突然揚起手給了她一巴掌。
方亞沁的頭被打得一偏,附近的同事全都驚訝地看着這一幕,紛紛停下工作,有的人還想走過來一探究竟。
方亞沁腦袋一片空白,當她回過神時,才注意到自己的雙手被張朝琦緊緊握住,她想要抽回來,但卻先驚恐的看到張朝琦臉上陰毒狂怒的笑容。
接着,她只能眼睜睜看張朝琦整個人忽地自己往後一傾,連人帶着輪椅往後倒下去--
後頭就是樓梯,她驚呼一聲,連忙伸出手,但卻撲了個空只抓到空氣,嚇得臉色慘白看着張朝琦摔落,發出淒厲的叫聲……
她心臟急速跳動,大口喘着氣,壓根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就算人家打你,你也不能把人推下去啊!”同事趕到她身邊,譴責的看了她一眼,從他的角度看來,確實像她將人推下樓。
“我……”方亞沁嚇到幾乎無法言語,“我沒有……”
“別再說了!”同事打斷她的話,“還不快去看看人有沒有怎麼樣?”
方亞沁四肢冰冷的下了樓梯,看着樓梯底端的張朝琦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駭人的恐懼緊揪住她的心。
她根本沒有推張朝琦,是張朝琦抓住她的手不放,然後就自己摔下去,擺明了要嫁禍給她。
她不懂,這個長輩爲什麼要用這麼激烈的手段來陷害她?真的只爲了阻止她拿到江柔的監護權嗎?還是有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