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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總裁隨便婚》 / 孟軒 / 第18章 / 共20章

那女人還活着嗎?

身爲凌龍集團總裁的凌初日靠坐在皮椅中,拄在扶把上的左手撐着下顎,右手則有一下、沒一下的轉着手中的筆,像是正專心聽取站在桌前的助理所整理的各項報告,其實微微斂下的雙眼正盯着擱在桌上那支毫無動靜的手機,若有所思。

那天他被夏予蘭說寧可單獨外宿,也不願意他去接她回家的話給氣壞了,一怒之下,也忍不住撂了些狠話,要她高興在外面住多久就住多久!

沒想到那個一向反骨的女人這會兒倒是聽話了,還真的丟下他一個人,也沒回夏家,就自己在外面逍遙了將近半個月,還連通電話都不曉得要打!

對於她這種拋夫棄家的行爲,凌初日每次一想到就氣得牙根發癢,腦中也瞬間掀起海嘯,擾得他渾身血液都開始澎湃,偏偏他一天要想個好幾次,差點沒把自己給搞瘋。

一開始他不是沒想過要找人把她給揪回來,但是回憶起她對他說的那句話,即使已經內傷沉重,凌初日還是賭氣忍了下來,死撐着不主動去聯絡她。

好!既然她後悔結婚,既然她認爲跟他共處一室還不如在外流浪,那他也不必太在乎,正好趁着夏予蘭離家出走的這段時間,把自己對她的感情也一併斬草除根!

想是這樣想,實行的話……也是有打算要做,但是比凌初日想象的要困難許多。

下班回家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一看到陰暗的屋內,情緒就在瞬間低落下來——他已習慣了她在家時的明亮與溫暖。

一個人喫晚餐時,他會忍不住想起她做的菜——說是爲了健康着想,所以口味總是比較清淡一些,害得他現在喫那些外食都會覺得重油、重鹹,彷彿自己都要被醃漬了。

一打開電視,他永遠只會定格在新聞臺,或是知識頻道;偏偏夏予蘭不愛看這些,老是試圖搶劫遙控器,或是乾脆纏着他轉檯,直到他認命妥協,或是不耐煩的叫她別吵爲止。

最辛苦的是待在書房工作,以及回到臥室睡覺的時候,他總是會習慣性的將目光飄向她的位子,尋找着那個有時認真,偶爾懶散的身影,但每次只是讓他更失望。

而躺在他們兩人的牀上,手一伸向身旁那沒了溫度的空間,再想起她甜美滿足的睡臉、柔軟熱情的身軀,凌初日不僅心底一陣絞痛,就連身體也跟着發疼。

以夏予蘭造成的這些“禍害”而言,凌初日認爲忘掉她要比惦着她來得有益健康,但每當他想着要忽略她時,其實又讓心裏的痕跡畫得更深,完全沒有得到任何效果。

“總裁?”報告完畢,正在等待指示的助理望着沉默不語的頂頭上司,心裏很是忐忑。

老闆的話原本就不多,最近更是愈來愈少,反而像現在這種陷入思考的時間變得很長,眉頭也皺得死緊,看來不僅不減威嚴,散發的氣場簡直比起過去更是凌厲許多。

要不是自己對於公司的營運狀況很有信心,真會忍不住懷疑起是不是公司出現了什麼危機……

“嗯。”聽到助理的呼喚而回神的凌初日隨便應了一聲,然後坐直身子,打起精神將那可恨的妻子身影驅逐出腦海,專心在面前的工作上,“這些文件發還給各部門,剛剛說的合作案先保留,我要重新看對方的季報和最新的半年報,中午之前準備好。”

“是。”收到聖旨,助理乖乖退朝。

但沒多久後,總裁辦公室又響起清脆的敲門聲,助理拿着一封信,有些困惑的走了進來。

“總裁,剛剛您家裏的保全人員送來一封信,說務必要儘快轉交給您……”他是看不出手上這封信有什麼特別或是緊急的地方,感覺就像普通的信件啊!

而且這寄信人字跡還真是不怎麼工整,說好聽點是自由奔放,說難聽點就是隨便亂寫,看在他這個練鋼筆字多年的人的眼裏,真想抓來糾正一番……

沒想到這封信卻引得一向淡漠冷靜的凌初日神色一變,平時如同止水的沉沉雙眸閃過一陣光彩,讓已經很懂得看上司臉色的助理趕緊上前,將信件雙手奉上,同時驚訝的看着老闆迫不及待的從他手中抽過信封,盯着上頭字跡的同時,神情也顯得複雜起來,像是高興期待,卻又有些猶豫,總之是他沒見過的模樣。

莫非……是情書?

無暇顧及助理略帶驚訝的神情,凌初日朝他點了點頭,一邊拆開封口,一邊打發他離開,“你先出去吧!”

雖然他對夏予蘭又氣又恨,努力的想要忘記她這個負心人,但還是口嫌體正直的向住家樓下的管理員交代,如果“出門旅行”的妻子回家,或是有任何訊息的話,就算他在公司,也要立即向他通報。

結果這女人雖然可惡,倒也還不到喪盡天良的地步,終於讓他等到這封……字很醜,但是對他來說卻無比熟悉的信——

她會在日曆上頭寫些今日待辦事項,或是截稿日前的倒數與哀號之類,配上一些隨筆插圖,他早就看習慣她的醜字了。

但是字寫得怎麼樣並不重要,他不在乎,夏予蘭會跟他聯絡,肯定是她終於“想”出了什麼結論,凌初日只想知道在這段分隔兩地的時間之後,她究竟對他們兩人的婚姻有何打算。

小心翼翼的攤開折成長條的信紙,他飛快的讀着那圖文並茂的內容,臉上的表情也如同萬花筒一般,每看一行就略微變換一些,此時若有人見了,恐怕也猜不出他心裏有什麼情緒。

最後,凌初日默默的將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裏,沉沉的吁了一口氣,隨即將信封放進口袋,抓了手機和車鑰匙起身往外走去。

“我有事出去一趟,今天不回公司。”站在電梯前,他向匆忙追上的助理交代着。“明天也許也不進來。”

總裁前所未有的蹺班宣言讓助理嚇了一大跳,趕緊追問道:“剛剛您要我準備的財報……”

“送去給凌初星。”是該幫哥哥分憂解勞的時候了。

“下午的會議……”

“延期。”

“傍晚的視訊報告……”

“延期。”

“明天中午的產業促進會……”

“看誰有空。”

助理還想繼續爲密密麻麻的行程尋找出路,卻見凌初日投來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立即噤聲不語。

“總之,能取消的取消,取消不掉的延期,無法延期的就找其他人,需要做決定的等我回來處理。”叮咚一聲,凌初日快步踏進開啓的電梯,在門板關上之前,朝已經傻住的助理扔下一句更加不負責任的話,“除非有連等都無法等的事情發生,否則不要打電話給我,有其他事我自會聯絡。”

拎着購物袋在路上慢吞吞的走着,夏予蘭對這個自己誤打誤撞而來、待了將近半個月的淳樸小農村只有一個感想——悠閒。

雖然這裏距離城市並不遠,但或許是因爲並不處於交通要道,依然維持着寧靜平和,甚至有點與世無爭的氣氛,讓鄉親們雖然對她這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感到很好奇,仍然熱心而迅速的跟同樣不怕生的夏予蘭熟悉起來。

就像現在,她只不過是出來跑腿買個東西,結果商店的收銀小姐就跟她聊了快半小時的連續劇劇情,還送她一個布丁;路口水果行的老闆說天氣這麼熱還出門購物實在很勤奮,所以請她喝西瓜汁;隔壁的王媽媽則跑出來嚷嚷說自己洗了愛玉,要她帶一些回去和曉曉一起喫……

或許是她的身材瘦削,又長了一張娃娃臉,令這些長輩會想起自己在外求學或工作打拼的兒孫們,所以婆婆媽媽、叔叔伯伯們一見到她就拼命餵食,讓夏予蘭過着相當滋潤的生活。

只不過身體是富足的,心靈卻很乾枯。

雖然大家都對她很好,在這裏的日子既輕鬆、又愉快,但她依然覺得寂寞,老是會想起凌初日的神情和模樣,尤其有時看到或想起什麼有趣的事,興高采烈的直覺就轉頭想跟他分享,卻只見到一臉莫名其妙的楊曉曉,讓她臉上的笑容立刻跟着垮了下來,此舉常讓楊曉曉氣得罵她見友還不忘色,心裏想的都是男人。

的確,她原本是打算在和凌初日暫時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冷靜一下,看看她對這個丈夫究竟是不是一時意亂情迷,也許一段時間不見面就會清醒過來,結果看來好像不是這個問題。

雖然凌初日不在她身邊時,她一樣可以喫、可以睡,但心裏總是牽掛着,想着他的生活起居如何打理?有沒有想過她?會不會讓紀鬱妍順勢就登堂入室……

“嗯?”胡思亂想的同時,前方一片小小的喧鬧聲引起夏予蘭的注意,她加快腳步靠了過去,好奇的問着圍觀的羣衆。

“怎麼了?”好像有什麼麻煩的事,她這個湊熱鬧的還是別擠太近,免得妨礙了什麼。

“哦!小蘭啊!”正在跟着吆喝的阿山伯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是她,黝黑的臉上揚起笑容,中氣十足的回道:“牛啦!阿土伯家裏的牛,很笨很貪睡的那隻,也不知是怎麼走的,摔到水溝裏去羅!”

這條路的兩邊都是農地,因此稍高的路面到田地之間形成一小道斜坡,坡底有一道大約成人膝蓋左右深度的溝渠。

一般人摔下去,如果沒大礙的,大概哼唉個幾聲就可以自己爬起來離開,但是牛摔下去的話會怎樣……

想象着那個情景,夏予蘭忍不住想笑,但又怕刺傷了愛牛心切的阿土伯,只好憋着笑意繼續問:“那現在怎麼辦?需要我幫忙嗎?”

她好歹也是在場最年輕的一個,要是因爲英勇救牛而扭到腰的話,應該也會比較早康復吧……

她的熱心發言讓阿山伯聽得大樂,哈哈笑道:“你不用啦!兩隻手細得跟掃把一樣,到時變成要揹你去醫院就好笑了!”

說着又讓開了一些空間,指了指前方的案發現場,“剛好有個外地人經過,就下車幫忙了。唉!不是我在說,這少年仔臉皮和體格都很贊,雖然比起我年輕的時候是差了一點……”

阿山伯夢幻版的遙想當年,讓夏予蘭也跟着笑了起來,然後忍不住往前靠了幾步,對那位熱心助牛的好青年興起了一絲興趣。

雖然她心裏只有凌初日一個,但偶爾看一下路過的美男子也沒什麼了不起吧?反正她最後還是會覺得自己家裏的那一個比較好。

“好!再一步就上來了!”

“阿土伯啊!你家的牛是不是拐到腳啊?怎麼看起來走不太穩?”

“哎喲!小心!”

夏予蘭在四周的吆喝閒聊聲之下努力往前鑽,然後在聽見幾聲驚呼後也跟着緊張起來,“怎樣怎樣怎樣?”不會是一失足又回水溝了吧?

嘴裏還在嚷着,前方的老伯稍微挪了個位置,正好讓她探出頭來,同時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那個穿着白襯衫、西裝褲、黑皮鞋,卻毫不在意的捲起袖子,踩進水溝裏的男人……

不就是那個統領龐大事業集團,一秒鐘幾十萬上下,堪稱做牛做馬代表、過勞死高危險羣,同時也是她心愛枕邊人的凌初日嗎?

先別說現在離他的下班時間還久得很,他這個平常不到天黑不會離開公司的大忙人,爲什麼不在公司裏開會看文件,而是在這裏推牛屁股?

夏予蘭就這樣愣愣的站在原地,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已經完全進不了她的耳中。

她全身的感官知覺都集中在盯着凌初日不放的雙眼上頭,目光貪婪而熾熱,連眨眼都合不得。

也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沒想到這個西施不僅平常英俊挺拔,連推牛屁股的時候都是這麼帥氣,真是世間難得……

歡呼聲隨着牛隻重新站迴路面而響起,凌初日還來不及擦汗,就被一羣熱心的鄉民團團包圍,七嘴八舌的感激稱讚。同時邀請他到家裏喝茶,還要介紹自己的孫女給他認識……

“謝謝,不用了,我還有事。”很習慣被衆人簇擁的凌初日,禮貌而堅決的婉拒了衆人的邀請。

他正想順道打聽一下夏予蘭的消息,身側一股熱烈的視線讓他下意識的轉過頭,正巧對上那雙帶着興奮與渴盼的雙眼,讓他毫無準備的心靈就這麼又狠又重的被撞擊了一下,差點因此而暈眩得站不住腳。

他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到夏予蘭面前,擦腰低頭看着她笑意愈濃的模樣,惹得這陣子不遺餘力折磨他的想念更加騷動,很想就這麼直接將她抱進懷裏打包帶走。

“你這是在做什麼?”看她肩上揹着鼓鼓的購物袋,右手端着一杯喝到一半的果汁,左手拎着一袋愛玉,對照自己狼狽凌亂的模樣,凌初日心裏真是充滿各種說不出的心酸。

“我去買東西,回來的路上剛好看到你在救牛。”她誠實答道,一雙圓圓雙眼此時笑得彎彎的,“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還真敢問得這麼若無其事……他掏出那封被自己壓得有點皺的信,遞到她面前。“我收到你的信。”

“這麼快啊!我昨天早上才寄的,郵差真的好厲害。”夏予蘭笑嘻嘻的回道,目光依然緊緊盯着他的臉不放,“我有說星期五就回去了呀!今天才星期二。”

“你說你想了這麼久,終於有了結論,那現在說和到時候再說有何不同?爲何非要等到那一天?”他並不是對未知的結果毫不畏懼,但是等待的時間太難熬,凌初日只想趕快從這種煩躁裏解脫,之後看是順利的把她帶回家,還是繼續想辦法讓她回頭,也都能及早準備。

像是被他急迫的話給震懾,夏予蘭呆呆的迎視着凌初日灼熱的目光,一張臉不曉得是因爲他的注視或是烈日的照射,迅速的讓紅暈漫染開來,燒透耳根。

“在、在這裏說?”觀衆好多啊……

“我無所謂。”

但她有啊!

夏予蘭有些尷尬的拉着他走到他停在不遠處的車旁,將身上的雜物、飲料借放進後座,然後才清了清喉嚨,略顯侷促的偷偷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垂下目光。“其實我有一個祕密,一直不敢跟你說。”

凌初日心頭抽緊,深怕她下一句說出口的就是“我發現我喜歡上另一個人”之類的真情告白。

“前幾天,我看了一篇文章……”

拜託!她究竟又要離題到什麼地方去?就不能直接講重點嗎?他閉了閉眼,覺得很暈。

沒察覺他的異樣,夏予蘭一邊踢着腳邊的小石頭,一邊細碎叨唸,“有個女生因爲男朋友都不對她說“我喜歡你”而覺得很苦惱,她是女孩子嘛!總希望男朋友能有些口頭上的表示。

“結果有人告訴她,有些人就算愛得很深,也很難將感情說出口,既然對方不說,那自己可以主動表示,告訴對方‘我很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我的話就用力抱緊我’。”

還在猜想她說這些話的用意,她突然往前跨步,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裏。

凌初日愣愣的看着那個埋頭在他身前的女人,感受她雙手緊環着自己腰際的力道,以及那股實際的溫暖與柔軟,一向飛快迅速的理解能力似乎變得遲鈍起來,一時間竟無法立即想通她的用意。

“凌初日,我知道我們一開始的共識是不要對彼此有感情,再加上你對紀鬱妍的反應特別不同,因此一方面覺得自己沒有希望,另一方面又怕被你疏遠,所以我不敢說,只能一直忍耐着。

“可我不是個喜歡忍耐的人,這段時間裏,我一直在猶豫着是要繼續隱瞞,然後若無其事的跟你在一起,還是要冒着被你討厭的可能性向你坦誠相對?最後我決定還是應該要讓你知道,畢竟如果一直憋在心裏不講的話,我可能不到半年就會吐血身亡,最後還不是一樣要離開你身邊……”

“胡說八道什麼?”雖然終於明白了她想表達什麼,但夏予蘭的口無遮攔還是讓凌初日忍不住開口冷斥。

而這反而引來她爽朗的笑了,那愉悅的輕顫如同漣漪般,藉由兩人緊貼的身軀傳進他的體內,引得他的心頭隨之盪漾。

“這些話我本來想回家再跟你說的,如果你拒絕我的話,我可以立刻收拾行李離開,而如果你接受我的話,那我們也可以做點……嗯,後續動作。”比較親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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