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他的懷裏抬起頭,望向那張即使在這種時候依然不動聲色的俊臉,玩笑似的說着既隱約、又大膽的挑逗言詞,但隨即又將臉蛋埋回他的懷裏,雙手環得更緊一些。
“我不知道你聽了這些話會不會氣我出爾反爾,或是認爲我癡心妄想,但我還是要說……我很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我的話,可不可以也用力的抱住我?”夏予蘭鼓起勇氣說道,隨即緊張的等待着他的回應。
但是……沒有,他動也不動!
也許他不僅很難將感情說出口,連親密一點的動作都不好意思做吧?她努力的爲凌初日找藉口,隨即又趕緊補充道:“不那麼用力也可以。”
結果還是文風不動!
“那……輕輕的,像勾肩搭背一樣的……”感覺自己簡直像是抱着一尊石像的夏予蘭已經笑不出來,她已經退了又退,卻依然得不到他的一絲回應。
果然,最後還是這樣的結果……
有些尷尬的放鬆了自己環抱着他的手,她稍稍退開身子,勉強的勾了勾脣角,自嘲道:“這種情況……也是有的,你不用太在意。”嗚……
一直動也不動,只是無聲垂眸看着她的凌初日盯着她努力眨着眼,似乎想把眼淚擠乾的可憐模樣,以及隱約碰觸着自己的肢體所傳來的輕微顫動,終於抬起垂在身側的手,輕柔卻堅定的將她重新攬回懷裏。
“這是你丟下我,自己跑得不見人影的回報。”他輕描淡寫的爲自己剛纔的冷淡表現做出解釋。
“小氣鬼!”驚覺自己被將了一軍,夏予蘭不禁哀怨的罵道,但微微帶着哽咽的柔軟嗓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一雙手也緊緊抓着他的襯衫不放,惹得凌初日脣邊泛起一絲隱約的笑意。
“沒錯,我既小氣又不討人喜歡,既不親切又沒情趣,而且就像你說的,對於感情的事,我說不出口。”他在她的頭頂喃喃說着,抱着她的雙手也漸漸收緊,彷彿恨不得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似的。
夏予蘭先是被他的擁抱給嚇了一跳,雖然緊得讓她有點不舒服,但想起自己方纔的要求,對應着他的舉動,直接而強烈的喜悅讓她不僅沒有掙扎,還同樣用力的回抱着他,和他一起痛並一起快樂着。
“我有我的責任,所以我能給你的時間也許不會比工作多,但我願意每天在晚飯之後陪你散步一段路;我不喜歡苦瓜、青椒、紅蘿蔔,但如果你做了這些菜,我願意勉強嘗試。
“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說出那些熱情如火的情話,但只要你希望,我願意隨時像這樣給你擁抱。”說完這些讓他有些彆扭的告白,凌初日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低聲又道:“我……很高興你喜歡我。”
不要說他高興,夏予蘭聽了也是興奮得腦袋一片空白,就算不停的笑,也無法表現心裏千分之一的快樂。
“你幹嘛哭?”驚訝的察覺到懷中嬌軀的細微顫動,以及愈來愈明顯的哽咽抽泣,凌初日有些緊張,卻又無法理解,自己纔剛說完這番可能是一生一次的真情承諾,爲什麼她卻反而哭得像是被他拋棄似的?
“我……我太高興……”
“高興也哭?”
“你這冷血人不懂啦!”對他的不以爲然嬌斥頂嘴,夏予蘭瞪他一眼,正想再說些什麼,目光卻被他身後鬼鬼祟祟的身影給拉走了注意力,“阿土伯?有事嗎?”
“沒啦!這位先生出這麼多力,我是想說請他到家裏或是曉曉那邊喝個涼的……”戴着斗笠的老伯朝她咧出一臉憨笑,但立即眼尖的發現她雙眼紅腫的異樣,“哎喲!小蘭,你的眼睛怎麼這麼紅?好像哭過……夭壽!他給你欺負喔?”
“咦?”她呆呆一應,沒想到老人家會聯想到奇怪的地方去。
“我看你們躲在旁邊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幹什麼,一直不好意思叫你們,想不到……”阿土伯看着凌初日的目光頓時由欣賞轉爲警戒,不停的上下打量着,“光天化日喔!世風日下喔!對待畜生時像個人,怎麼對人卻像個畜生……”
夏予蘭聽得大驚失色,趕緊出言解釋,“不是啦!阿土伯,你不要誤會,他是好人喔!”
老伯的話並未激怒凌初日,反而是夏予蘭的辯解讓他聽得又好氣、又好笑。
說他是好人,他並不是不高興,但她爲何不直接介紹她是他的妻子?
凌初日伸出手,搭上她肩膀的同時,也輕輕將她擁近自己,“夏予蘭,我是誰?”
如同沒事一般的平淡語氣,卻讓夏予蘭聽出了其中一些端倪——他想聽她親口對外人介紹自己的身份。
並不是第一次對其他人說她是凌太太,但今非昔比,過去兩人之間只是一段“關係”,從方纔那一個擁抱開始,這段原本空洞的聯繫終於有了真實的存在感。
她低着頭,臉頰和眼眶一樣紅通通的,脣邊掛着一絲羞澀的笑,“這位……是我先生啦……”
楊曉曉坐在吧檯裏,一雙眼睛不時的朝窗外望着。
不過是讓夏予蘭去買個東西,她是買到哪裏去了?明明來回只有十分鐘的路程,怎麼去了半個多小時還不見人影?
這種小地方又沒什麼岔路,不怎麼可能迷路,就算迷路了,隨便問個人也都知道怎麼走啊!總不可能閒逛到下個村落去吧?
不知第幾次的朝外張望,雖然還是沒見到那個老愛東張西望的身影,卻意外看見一輛沒見過的車子緩緩停在店鋪前方,似乎是打算下車進門。
楊曉曉趕緊站起身,待店門被推開時便拿着菜單迎了上去。“歡迎光臨……”
要命!是個帥哥!那種長相、身材、氣質,簡直就像小說裏的男主角似的,而且還是她最無法抵擋的冷酷社會菁英類型!
“請問一位嗎?”有女朋友嗎?願意認識一下嗎?可以交換電話嗎?
她問得熱情洋溢,對方卻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將手中的購物袋遞給她。
一見面就送東西會不會太多禮?難道是推銷員……楊曉曉下意識的接了過來,低頭往袋裏一看,發現裏頭是一些清潔劑、塑膠刷子之類的雜物,正是她讓夏予蘭去買的東西。
“爲什麼……”她抬起頭,正想問他夏予蘭在哪裏?就見那不知買東西買到哪個異次元去的女人笑咪咪的推門進來。“夏予蘭!你是跑去哪裏買東西了?我還以爲你迷路,差點要請村長幫我廣播了!”
“抱歉,路上遇到一點小狀況。”被臭罵的那一個還是笑嘻嘻的回道,似乎相當開心。
她是在高興什麼?楊曉曉心中狐疑。
夏予蘭待在這裏的半個月裏,雖然不至於愁眉苦臉,沒事就流幾滴眼淚,但空閒下來時卻總是恍惚呆愣,偶爾還會嘆上幾口氣,從沒見過她這般心花怒放得彷彿中了大樂透似的。
是不是跟這男人有關?莫非是豔遇?準備發展第二春?
“你們認識?”見她毫不避諱的與那個默不吭聲的男人比肩而立,楊曉曉試探的問。
結果夏予蘭又咧開一副傻兮兮的笑,“他是我先生。”嘿嘿!“來接我回家……”
不問則已,一問惱人!楊曉曉臉色一垮,方纔的熱情在瞬間完全消退,“哦!就是那個跟前女友糾纏不清的老公。”換上一臉冷笑。
聽了她的冷嘲熱諷,凌初日倒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回道:“楊小姐,很感謝你對予蘭的照顧,讓她在外頭多放鬆了幾天。”
造成他們夫妻暫時分離的小幫兇,就算感激,他也要損一下。
她聽了之後先是愣住,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雖然對方說的是道謝,但是爲什麼卻讓她有種不爽的感覺……
“我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所以我要帶她回去。”他也不管楊曉曉那一邊困惑、一邊咬牙切齒的怪異神情,朝夏予蘭點點頭。“去收拾東西。”
兩人手牽手的上了樓,來到她借住的小房間。
房內的東西並不多,畢竟夏予蘭並非計劃性離家出走,大部分的日常用品都是向楊曉曉借來的,現在只是整理整齊、物歸原主而已。
“剛纔曉曉提醒了我一件事,”她停下手邊的動作,看向幫忙把租來的漫畫書排好的丈夫,“你跟紀鬱妍是怎麼回事?”
“我跟她沒怎麼回事。”往事懶得再提。
“那你爲什麼一見到她就好像是遇到仇人般,還不准我跟她來往,自己卻偷偷摸摸的跟她幽會……”是不是心裏還對她有什麼?
“到底是誰跟你說我跟她幽會?”凌初日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天大還是綠豆大的誤會,對他而言,他是真的沒什麼興趣再提起的過去,但是既然她這麼在意……“我跟她以前交往過,後來因爲我出國唸書,就分開了。”完畢。
“我不要聽大綱!”細節在哪裏?“她說你們當初分隔兩地,是不得已才分開,其實心裏還是相愛的……我看起來也有那種感覺……”
他毫不留情的吐槽道:“你是哪隻眼睛瞎了,纔會看到那種感覺?”
“哈哈哈!”他這記回戳反而讓夏予蘭笑了起來,像是覺得很有趣,“好吧!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介意的人是我,你又不痛不癢。”
邊笑邊酸他。
哼!罷剛還對她摟摟抱抱,現在就用力吐槽,這男人的蜜月期短暫得讓她都想替他申請世界紀錄了。
見她生悶氣,坐在牀沿堆漫畫的凌初日微微皺眉,無奈的將妻子拉到自己身前,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跟她以前確實曾經在一起過,但是在認識她之前,我早就已經計劃好自己要做的事,無論是出國唸書,或是工作,這些都不會因爲我和紀鬱妍交往,或是她的哀求哭鬧而有所改變。
“因爲有這樣的覺悟,所以我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得已,只認爲如果能持續下去的話,就繼續在一起;若最後還是分開,那也不必要悔恨。
“只不過那時候我對她也不是沒有感情,在知道她移情別戀,決定和陸尚恩在一起時,多少也覺得有些難過……”
“你沒有想過要挽回嗎?”夏予蘭插嘴追問。
凌初日靜默了好一會兒,“‘想’和‘做’是兩件事,我想要挽回,但是沒有做,那無論我有沒有想都是一樣;而陸尚恩想要跟她在一起,而他做了,也成功了,那就是他的結果。
“事情發生在我很忙的時候,除了要念書,還要到公司實習,我有想過該不該回來找她,但是這許多事在我心裏排起來,我發現她並沒重要到能讓我放下這一切回她身邊,再加上陸尚恩對她的感情我也不是不明白,或許讓他們在一起會比跟我在一起來得好。”
聽了他這段話,夏予蘭嘆口氣,拍拍他的肩,“所以以後要是我們也發生這種事,你就別再排什麼先後順序,趕快來挽回我就是了。”
“你想都不要想!”坐在他大腿上,還想着要紅杏出牆,這女人是家裏開動物園,讓她熊心豹子膽喫到飽嗎?
她嘿嘿笑着,忍不住又問:“那你對她的態度爲什麼那麼……不同?平常你對不相關的人都當作是空氣,看到她卻緊張兮兮的?是因爲她曾是你的前女友嗎……”
雖說是對方移情別戀,而他自己也沒難過到痛徹心扉,幹嘛每次都對紀鬱妍“另眼相待”,一副見到她就火氣大的樣子?
她的誤解還真的很多。“我沒有緊張兮兮。”
他出言糾正,“當時她大概是對我這種毫不歇斯底里的反應感到很失望,覺得我不夠愛她,心裏很不甘願,而因爲我沒帶她回家過,只向她稍微提過兩個妹妹的學校,她就去鬧了她們一陣,讓我很不高興,對她的印象也因此變得很差。”
他凌初日的妹妹豈容一個外人隨便欺負?而且把他們之間的問題牽連到無關的人身上,紀鬱妍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做法讓他大發雷霆,若非妹妹們保證只是虛驚,並未造成什麼後果,他差點在一怒之下回國跟她攤牌——是爲了替妹妹出氣,而不是想要求她回頭。
“或許是因爲這不愉快的回憶,我對她的印象大打折扣,不希望她又藉機對你做同樣的事,所以纔不想讓你跟她親近。”想起這些事,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
世事難料,就算他千防萬防,偏偏還是讓紀鬱妍和陸尚恩一起搞出了此番混亂。
而這次他可沒以前的好心,暗中使了些手段,讓陸尚恩火速被再度調離臺灣。
據說他離開時,紀鬱妍不知爲何也帶着女兒一起跟了過去,不過這部分是別人的家務事,他沒興趣多聽。
他的這些話讓夏予蘭聽得心裏甜滋滋的,原來他是在擔心她,真是可愛!
“年輕的時候,大家都比較衝動嘛!”這會兒她倒是有心情替紀鬱妍說好話了,“那……如果,我是說如果,那時候是我跟你在一起的話,你會來挽回我嗎?”突發奇想的問。
“不會。”冷酷的男人再戳一刀,“那個時候的我,不會爲了家人以外的人而改變我的人生,所以說時機很重要,你剛好是在我想結婚的時候出現,不然我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交集的機會。”
“這麼說來,是我的功勞了。”夏予蘭臭屁的笑道,忍不住探頭往前親了他一記。
原本她只想輕輕的吻他一下,當作是給過去這段空虛時間的一點小小滋潤,沒想到這一碰卻好像火柴畫過似的,不知不覺就燒得愈來愈烈。
“你……好像變瘦了。”撫着凌初日的胸膛,夏予蘭微喘着道。
唉!她努力餵養出來的肌肉消瘦了……
“你倒是胖了。”他回敬的捏了捏她的胸部,引來她的低聲羞叫,“在外流浪還喫得油光水滑,也不想想有人在家裏餓肚子。”
“在這裏,大家都對我很好嘛!一直給我東西喫,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受到老人家和動物的歡迎。
他回以冷笑,“你還真是樂不思夫了,嗯?”懲罰似的在她的頸上重重吮吻,惹得夏予蘭又是一陣驚喘。
就在乾柴正要燃燒烈火之際,門板上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硬生生的打斷了兩人的恩愛。
“你們兩個!不準在我家裏開房間,聽到沒有?”楊曉曉在門外眼紅怒吼。
好歹也體諒一下她這個空虛寂寞的單身女子啊!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