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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首席醫女》 / 瑪奇朵 / 第12章 / 共21章

又是一日的清晨,但對於目前籠罩在疫情陰影下的江南百姓來說,早晨的到來只不過代表僥倖又多活了一天罷了,並沒有太多特殊的意義。

但是對於在江南的大夫們來說,這天卻是不同的。

信家在太醫院任職的信奉善在看到被家族放逐的信朝陵的時候,心中極爲震驚。

他停下了每天早上和其他信家人及各地名醫的醫案探討,直接拉着信朝陵進了他房裏,且將門關得緊緊的,其他人見了不禁竊竊私語的討論着。

“剛剛那個好像是信家的長公子?”

“沒錯!就是那個不願接受聯姻,寧可被家族放逐的信家長公子。”

“哎呀!這人也真傻,信家那是多大的家業啊,居然說舍就舍了!”有人酸溜溜的說着。

“你當人家稀罕那些嗎?他自己也能闖出名號來,這信家長公子那醫術據說和現今的御醫相比也是不遑多讓的,別看他年紀輕就小瞧了他,他雖不至於有華佗那種起死回生的功夫,但那一手金針和把脈功夫,據說連信家現任的族長有時候也會求教於他,嘖嘖,說他是天才也不爲過。”

“有這麼厲害?那些御醫個個都是老經驗的大夫了,這行醫救人看的不只是天分還有經驗,這樣一個年輕人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剛纔說話的人嗤笑了聲,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那語帶懷疑的人,“你也說了,這行醫救人也是要有天分的,據說這信家長公子讀書可說是過目不忘,信家許多孤本醫典他早早就看得通透,而信家獨門的把脈和金針功夫,據說只有他得到信老爺子的真傳,人家就是有這種本領,我們就是懷疑也沒用。”

“呵呵,我也不過是說說、說說而已!”

不管房外的人如何議論,房內的信朝陵和信奉善兩人倒是氣氛融洽的相談。

“朝陵,本來家族之事也不該麻煩你了,不過你畢竟是信家人,也是老爺子當年最看重的孩子,能夠在這時候得到你的幫助,三叔也終於可以稍微輕鬆一點了。”信奉善鬆了口氣,這陣子揹負的重擔似乎終於能卸下來一般。

說實話,這疫情一直沒改善,他們面對的可不只有百姓持續死亡的壓力,還有京城裏天子給的壓力,讓他差點一夜之間白了頭,每天除了忙着從醫案中找出毛病到底出在哪裏,還要不斷的思考該如何醫治,他能撐到現在還沒倒下不過是憑着那份責任心和信家人的驕傲而已。

信朝陵笑了笑,“三叔,有什麼關係呢,就算不是信家子弟,身爲醫者我也該盡一份心力。”

信奉善看着這個命運多舛的侄子,心裏還是有些可惜和愧疚的。

二哥他們實在是……這樣好的孩子就這麼被放逐了,唉!

信朝陵倒是沒有多加註意信奉善那異樣的情緒,轉而將話題帶到正事上,“三叔,我在京城裏雖然也聽說了這次大疫的消息,但詳情還是不太明白,您還是先和我說說,我也好想辦法鑽研一下,看這次的疫情始終阻止不了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信奉善一聽,也收起剛纔多餘的思緒,臉上帶了幾分嚴肅,“說起來這次大投控制不住也是一件怪事,你也知道,南方本來就常發大水,許多醫典上也都有大災之後大疫流行的記載,這次的大疫就是因此沒有人多加重視。

“一開始有人染病時,大夫都是用以前的老方子來處理,可沒想到病人病情剛有好轉,卻又會開始慢慢的加重,直到藥石罔效,現在還活着的病人不過就是在死撐,患病越久就越沒有治癒的可能。”

簡單的把困擾他們這羣老大夫許久的疫情給說了大概,信奉善忍不住重重的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我們學醫不精,用藥不對,纔會拖這麼久還無法解決!”

信朝陵知道此時安慰的話只是多餘,最重要的是要能解決問題,於是他提出自己的一些見解,“三叔,我看過幾個醫案,情況就如同您說的一般,幾次用藥都是對症的,可後來病況卻又有了反覆,只不過這反覆……您和其他的前輩可有想過原因?”

信奉善點了點頭,對於他敏銳的觀察力感到滿意,“自然是想過的,如果這情況是出現在一戶人家裏,那還可以說有‘人力’在其中作怪,只不過現在可不是發生在一方宅子,而是同時影響至少方圓幾百裏內的百姓人家,人力作祟是不可能的……”

信朝陵平淡的丟出一句話打斷了他的推論,“若不是人力作祟呢?”

“不是人力作祟?那就是這病……”信奉善覺得侄子的話像是在兜圈子。

信朝陵點頭道:“三叔,我想這就是問題所在,我曾經看過一本古籍,裏頭有個例子也是用藥對症,又沒有其他人力作祟,卻始終治不好,後來才知道是有外力所阻纔會導致如此,好比飲食、環境影響,這回應當也是,至於是何外力,那是我們查找的重點了。”

信奉善內心一震,猛地站了起來,震驚的看着信朝陵,不敢相信如此簡單的道理,他們這羣人想了這麼久卻還想不通。

“陵兒可是有什麼發現了?”

信朝陵沒有輕率的說出推測,而是謹慎的回答,“是略有想法,但還得驗證番才能確定。”

即使只是聽到這種充滿不確定的話,信奉善也忍不住激動的露出狂喜的神色,“好好!你儘管去查證,三叔會盡量配合你,只是千萬要趕緊把這源頭給找出來,莫再讓百姓承受病痛之苦了。”

信朝陵起身一揖,神色沉肅的答道:“侄兒必盡己所能!”

***

信朝陵從驛館出來後就直接往夏謹蓮待着的那個醫棚前去,一路上也認真的看了許多搭在旁邊的醫棚,所見的悲慘情景,即使是他這個曾經四處遊歷的人看了依舊忍不住蹙眉。

但到了夏謹蓮待着的醫棚的時候,他卻敏感的發覺,這個醫棚的病患嘔吐和腹瀉的情況似乎沒其他地方那麼嚴重,然而他只思忖了一瞬,目光就被正在一旁守着藥爐和一鍋清水的夏謹蓮吸引過去。

夏謹蓮纔剛又熬好一爐藥,正起身準備盛藥,一轉頭卻發現對着她笑的信朝陵。

她臉一紅,想到昨天他無賴的舉動和言語,頓時繃緊小臉,扭過頭去不想理他。

只不過這種小女人鬧彆扭,耍脾氣的表現,對信朝陵來說只是更覺得她可愛。

“好了,別鬧彆扭了,我接下來要正式接手你這醫棚了,等等把這裏之前所有藥物的單子讓我看看。”

一談到正事,夏謹蓮也不好再鬧脾氣,便點了點頭,承諾等等送完藥之後就將藥方給他。

跟在她身後巡視了一下幾個躺在板子上的病患,信朝陵卻皺了眉,直到回到離爐前眉頭都沒有舒展。

“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夏謹蓮有些擔心的問着。

雖說她從他身上學了不少醫術,進宮後自己也沒放棄過學習,但在宮裏主要學的是以照料女人和小孩爲主,即使有其他病症也大多都是些只需調養身體的毛病,這次到這裏來她頂多就是做些抓藥、熬藥的工作,所以生怕自己是不是有哪裏做錯了。

“不,你沒做錯什麼,就是有點奇怪……你這棚子裏的病人症狀似乎比其他醫棚裏的好上許多,雖說我並沒有看完全部的醫棚,不應該如此武斷,不過我還是想問,你這裏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夏謹蓮回想了下,搖了搖頭,“應該是沒什麼不同,這裏的藥材和其他人的一樣,都是一併提領的,而我們這些徵募來的大夫,其實並沒有時間可以自己開方子,光是忙着熬煮藥和配藥,還有某些病症較嚴重的可能需要施針輔助,應該是沒有太多不同……”

說到最後她想起了一件事,只不過她不確定是不是該把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說出。

“怎麼了?想到什麼了?”他急急追問。

夏謹蓮有些躊躇,“有件事情我倒是想說。或許是今年的洪災比往年的都厲害,不說城外靠水的地方如何,光是這城內的水井也變得有些混濁,我剛來的時候發現城裏的人過濾掉泥沙後照樣拿來飲用,不過我實在是看不慣,所以水濾過後還都用大鍋煮了一遍,再讓病患喝下去。”

信朝陵聽完後沉思着,他的推測因夏謹蓮的話而更加具體,假如真是那樣的話,這事情反而變得更難辦了……

***

又過了四五天,信朝陵再一次進了驛館離開後,在城裏還有城外的一些流民都在傳着一個消息。

“你聽說了沒?聽說那些京裏來的大夫不讓我們喝水!”

“什麼?不給喝水?那不是要渴死我們啊?!”

“就是、就是!哪有病治不好就不給我們喝水的道理啊……”

“這哪裏是來救我們的,根本就是要活活害我們——”

在流言越傳越廣的情況下,一股難以抑制的暴動正逐漸成型,只是在城裏的許多人還不知道一股風暴正快速的朝他們襲來。

驛館裏許多大夫皺着眉頭看向坐在首位的信奉善,小廳裏一片寂靜,他們都有疑問,卻又不知該怎麼說纔好。

“信太醫,不是我們不相信你的話,只是這真的有可能嗎?我們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的病因竟然是水?!”

說是其他原因他還比較相信,但是水?這說不通啊!畢竟又不是隻有那些病患喝水而已,他們這些人也都有喝水,怎麼他們就沒事,外頭那些人就得了病?

那個大夫問完,幾乎廳裏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信奉善,他也不先解釋,而是讓人提了幾桶水進來放在小廳中央。

等那些提水的人離開後,信奉善一臉嚴肅的說:“我知道大家都有同樣的疑惑,我一開始也是不信的,但大家不妨看看這幾桶水,就能解答大家的問題了。”

所有人的視線全移到那幾桶水上,一臉不信,大部的人都坐在位置上沒有移動。這些水還不就是水?難不成這幾個水桶裏的水能自己開出花來不成?

不過還是有幾個老大夫走近了看,竟看出一點門道來。

“這水……第一桶和其他桶明顯不同啊!”一個老大夫驚呼了聲。

信奉善點了點頭,指着水桶開始解釋,“我們這些大夫平日慣喝茶水,這水自然是要煮開的,而這第一桶便是煮沸的,這桶水已放了四、五天,仍然沒有異味。

“而旁邊這兩桶,一桶是這城裏剛打起又濾過的井水,看起來和第一桶沒什麼兩樣,最後一桶也是濾過的井水,但這桶已放了四五天,水明顯已經開始發臭。”

幾位明顯經驗較多的老大夫看着那幾桶水一臉若有所思,幾個經驗較不足的則還是一臉的茫然。

突然有一個老大夫撫掌站了出來,斬釘截鐵的說着,“這水裏有東西。”

信奉善一臉佩服的看向那個老大夫,點點頭表達了肯定。“沒錯!這水裏的確有東西,所以這水打上來纔會不過放了四五天就發出腐臭味,雖然我們看不見,但裏頭必定有蜉蝣腐屍之類事物,而這纔是這大疫的源頭。”

信奉善說完,另外一位老大夫接着說道:“若是如此難怪我們不管如何換藥方,病情都無法痊癒,畢竟腹瀉之後大多數人都口渴想喝水,而江南水質澄澈,也導致他們習慣飲用生水,疫病還沒好全,就又因爲喝了這生水而反覆,一而再、再而深,難怪最後藥石罔效了。”

那老大夫一解釋完,所有人無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就連信奉善也不停的點頭,因爲這的確就是信朝陵和他說的理由。

“知道了這病因反而好辦,只要把平日飲用的水煮開即可!”有人興奮的大喊。

信奉善搖頭,“不單如此,除了飲用水要煮開外,那些碗筷器皿在清洗的時候也要用開水,否則那病蟲……”

信奉善話還沒說完,一個小兵就忽然衝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你是哪裏來的?怎麼可以如此無視的闖進來?”

那個小兵可不管信奉善喝斥,急吼吼的大聲喊着,“各位大夫,城外的流民暴亂啦!趕緊跑吧,他們的目標就是你們這些大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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