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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首席醫女》 / 瑪奇朵 / 第2章 / 共21章

厚重的硃紅色宮門伴隨着推拉擠壓聲被推開了一個小縫,一個穿着青衣的女子帶了個小包袱慢慢的從那道窄小的縫隙中走出,朱門旁的禁軍守衛依舊站得筆直,並未對這不知道是今天第幾個走出這扇朱門的宮女多看一眼。

夏謹蓮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那高大無法逾越的宮牆後,才終於正眼看着已經十多年沒見過的宮外景象。

宮門外大部分都是些豪門貴胄的住處,少有平民百姓出入,但也是有例外的,像正對宮門的這一條大街,都是京裏的老字號鋪子,遠一點的小街上更是有不少賣喫食或者是一些表演雜耍的攤子,路上少了外城街上的雜亂,卻也同樣熱鬧有趣。

只是環顧了一圈,卻沒看見她期盼的身影,宮門外有家人等候的宮女早已被接走了,留在外頭的只有她一人。

她輕嘆了口氣,心中有着失望,卻又覺得本應如此。

當年兩個人說的那個誓言大概只有她還記着吧?他身爲大家公子,怎麼可能等她出宮呢?

即使她已經比一般宮女提早了兩年出宮,但在這女子最晚十六、男子最晚十八成婚的世道里,她怎麼能期盼着他沒有娶妻等着她出宮?

更別說當年兩個人都把懵懂的情愫暗藏在心中,誰也不知道十二年過去,他心裏是不是也同她一樣有那份情。

而假使他如今已經有了婚配,即使他還記着那個諾言,她也不會留在他身邊,在這宮裏看了太多爭鬥慘況的她,並不想讓自己的下半輩子淪落到那樣的局面裏。

想到這裏,她收起了那些繁複的心思,仔細的想了想接下來自己該走的路,之後便不再尋找那身影,而是踏着堅定的步伐離開。

有些事情,只能讓它存在回憶裏。夏謹蓮在心中不斷的這樣說服着自己。

夏謹蓮拎着自己的小包袱,慢慢的在街上走着看着,街道兩旁的青瓦磚牆、路上的喧鬧行人都讓她看了又看,似乎想把十來年從未見過的景象都好好看過一遍。

而她也沒忘了自己對未來的那些安排打算,在看到當鋪的時候,她走進去先把身上的一些值錢物品全都當了,把換得的銀錢和當票藏在身上,包袱裏則是留下她出宮前就換好的幾個銀角子和銅錢。

對於其它宮女來說,出宮代表可以和家人團圓,但她不同。

當年她進宮本來就不是出於她的意願,若不是她的那些家人,或許她……

不過是一瞬間,才浮現的那些念頭還有臉上的悵然就全都隱沒,夏謹蓮臉上又恢復最初的淡然。

在宮裏這麼多年,什麼事情她沒見過,這段日子早已經把那份不該有的天真和奢望給消磨盡了。

有些事情只有結果,沒有如果。

收拾好了情緒和方纔有些弄亂的包袱,她一步一步的往內城的角落走去,身影隨着徐徐春風消隱在人羣之間。

***

信朝陵一早醒來,發現天已大亮的時候驚得手足無措,顧不得換下身上皺巴巴的袍子,翻身下牀時還差點被被子給纏住腳滾下牀去。

他一邊急急忙忙的下了牀,一邊高聲喚着,“洗硯,洗硯!”

一個還梳着童子髻的男孩從外頭匆匆跑了進來,看見自家主子一臉着急的神情,不禁揪緊眉頭問:“怎麼了?少爺,發生什麼大事了?”

信朝陵一邊穿着鞋,有些責怪的道:“我昨兒個不是說今天天沒亮就要喊我嗎?怎麼還讓我睡到這個時候!”

“少爺,昨天你幫山腳下的王老頭治腿傷,直到半夜纔回來,我想讓你多睡一點……”

信朝陵撫着額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雋朗的臉上有着些許的無奈。

他當初從信府出來的時候只帶了洗硯的父親,後來洗硯長大了些纔到他身邊來當書僮,雖說有了洗硯幫忙是省了他許多的麻煩,但有時洗硯這種自作主張的體貼卻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今兒個我是真的有要緊事要辦……別說了,先讓你爹去把車給備好,我馬上要進城去。”

洗硯看出主子有些不高興了,於是沒敢多加辯解,連忙退出去找自己老爹,準備套車和出門的東西。

沒一會兒信朝陵便坐上馬車往內城趕去,但抵達那扇宏偉的朱門前時,卻還是已經過了宮女出宮的時辰許久了,哪裏還有半個宮女的蹤影,就算想上前詢問守衛,大概也問不出半點有用的消息了。

信朝陵臉色沉鬱的站在宮門前,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當初的那個小女孩會選擇回她那個家,還是會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兩人此生再也不得相見?

洗硯看主子一臉不豫,則是低頭斂眉不敢多說話,只不過腦子裏拚命轉着,想着如何減輕自己誤了主子大事的過錯。

他努力的想,還真讓他想到了一個,他興匆匆的抬起頭來。“少爺,要不然我去問問旁邊的大爺大娘們,看他們知不知道那些宮女出宮後都往哪裏走去了?”

宮牆邊就是朱雀大街,雖說這條路上大多是一些老字號的店鋪,但一些賣小喫的還是會在這裏擺攤,必定見了不少來往行人,說不定真能夠探聽到什麼。

信朝陵雖然不大相信那些小攤販會注意衆多宮女之中的一個,但是看洗硯興致勃勃的,還是揮手讓他去了。

沒想到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洗硯就一臉蒼白的跑了回來,“少……少爺……他們說宮女早在昨天就都已經出宮回家了……”

信朝陵猛地回頭看着他,眼中那不可置信的震怒讓洗硯顫了下身子。

“怎麼提早了?不是說今天嗎?”難道當初打聽來的日子就是錯的?

“少爺,這我也問了,那些大娘說,因爲再過兩天就是百花節,爲了讓宮女們都可回家和家人團聚,所以提早一天讓她們出宮,讓那些住得遠一些的宮女有時間返鄉。”洗硯急促的把剛纔打聽來的消息一古腦的說出來,怯怯的看着信朝陵。

少爺一向都是好脾氣的,他是第一次看到少爺露出那麼可怕的神情呢!果然爹說的對,少爺只是不愛計較小事,但不代表沒有脾氣,差事要是辦得不好就得小心了。

之前他老是不把爹的提醒當一回事,這時候才知道要怕。

只不過他還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個女子可以讓少爺這麼掛念?甚至爲她拋下那麼大的家業不管,到鄉下做一個村醫?

洗硯年紀還輕,好奇心很強烈,不過仔細一想,老爹似乎提醒過他不要對這個問題過問太多,只好忍着想問的衝動,安靜的站在一邊。

信朝陵看着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的洗硯,也知道不能怪他,但是一想到沒見到那個女子,他的心中就不免溢出絲絲苦澀。

難不成十來年的等待就要因爲一次錯過而全白費了?

不!沒有到最後關頭,他絕對不會放棄!下定了決心,信朝陵扭頭往馬車上走去。

“洗硯,走了,回老宅。”雖然不覺得她有可能回到那個地方,但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想到的線索。

洗硯見少爺似乎又恢復了平日的神情,也臉色一緩,機靈的跳上馬車拉着繮繩一甩,“好的!少爺坐好了!”

***

夏謹蓮出了宮之後就慢慢的走着,即使她非常不想回那個家,但她不得不回去一趟。

天啓皇朝的律例規定,女子也可單獨立戶,但前提是家中只剩女子一人或者是家人同意單獨立戶,否則不予承認。

若不是如此,她一出宮就會找個清靜地方躲起來度過餘生了,哪裏還會回來這裏。

而且,她想,他們也不願意看見她回來吧?

街口的那株老槐樹似乎沒什麼變化,附近的孩童還是喜歡在樹下玩鬧,但十來年過去,當年與自己玩鬧的稚童也早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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