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五人被震得東倒西歪,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她出其不意的彈出銅錢,射向刀體抹高大灰影。
大掌一張,灰明從容接住暗器,轉身看向她。
沒料到這個時候,他還能如此機警迅敏,一下子就發現她的藏身處,雖然擔心他會飛奔過來找她算帳,她卻還是大膽的胡他揚脣燦笑。
“多謝夫君相助,妾身就此別過,後會無期!”說完,她立刻腳底抹油,拉着元守飛奔離去,轉眼間就消失不見。
望着空無一人的遠方,灰明卻覺得,她美麗的笑容似乎還在眼前綻放,宛如盛開的花兒,在他心中留下絢麗的色彩,讓他久久無法回神。
半晌之後,他才終一張開大掌,低頭看着掌心裏的銅錢,不由得目光一閃。
他用一枚銅錢點住她的穴道,她也用一枚銅錢回敬他,甚至在利用完他後,頭也不回的一走了之。
“蘇柔柔……”握住那枚銅錢,他低聲呢喃,喊出她的芳名。
明明是如此的相似,卻偏又如此的不同。
蘇柔柔,多麼大膽狡黠的女騙子。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那請脆響亮的聲音,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餓了?”蘇柔柔低頭問身邊的元守。
“還好。”元守走在大街上,而無表情的看向前方,俊秀的小臉土,始終缺乏孩童獨有的天真可愛。
“餓了就餓了,還嘴硬什麼。”她嘖的一聲,拉着他的小手,就往最近的客棧走去。
“等等,我們身上的錢不多了。”他抽回手,淡淡的提醒她。
“錢這種東西,再賺就有了。”
“是再騙就有吧。”他一臉不苟同。
她揚起柳眉,笑得好甜蜜。“你說什麼?”
“我是說,”他面無表情盯看她臉上的笑,硬是逼自己改口。“大雜院裏的老老小小都還等着用錢,這一路上還是能省則省吧。”他是名棄嬰,自小在大雜院裏生活。由她一手帶大。爲了餵飽大雜院裏頭的老老小小,也爲了讓他增長見識,一年前她便帶看他一塊兒出外行騙江湖。
“你才幾歲?錢的事不用你煩,交給我就行了。”話還沒說完,她又拉着他走向客棧。
“就是交給你,我才煩惱。”他任由她拉着,卻忍不住小聲嘀咕。“好不容易騙到兩百兩黃金,你卻一路慷慨解囊,救窮濟弱,如今只剩一兩不到,照你這樣下去,大雜院裏的人都不用喫飯了。”
“閉嘴。”她耳尖得很。
“不只如此,仇家還找上了門,不知道何時還會再遇上。”他皺起眉頭,像個祀人憂天的老頭子,頻頻搖頭嘆息。
這次,她索性連威脅都着了,直接賞他一記爆栗子,咚的一聲,效果奇佳。
她拍拍掌心,一把將他拉進客棧,朝着小點了兒盤菜,走到一處空桌。
才坐下,她就發覺鄰桌的男人一身華貴,一旁的姑娘也行頭了得,不由得悲從中來。連連嘆氣。
“這京城有錢的還真不少,都怪那幫惡徒壞了我的汁劃,害我功萬一贅,否則那十錠金元寶早就到手了。”
他覷她一眼,識時務的沒再吭聲。
“不過也罷,京城這麼大,機會多的是。”狡黯的眼珠子滴溜淚的一轉,她己開始思考,該用什麼手法再去行騙。
見她如此愈挫愈勇,一旁的元守卻是聽得膽顫心驚。
她的仇家難以汁數,前幾日是那名灰衣男子願意出手相助,可下回恐怕就不會那麼幸運,爲了她的將來着想,也爲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只好清清喉嚨,硬着頭皮打破沉默:
“女大當嫁,與其到處行騙,不如想辦法嫁人。”他轉移她的注意。
“嫁人?”她愣愣的看向他。
“沒錯,畢竟你也……老大不小了。”他說得相當含蓄,沒直接用老姑娘形容她。“趁着年輕時候,還是快找人嫁了。”
“嫁人?”她重複,一雙麗眸熠熠閃亮。
剎那,元守表悄一僵,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我收回這些話,你還是--”他連忙力挽狂瀾。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她打了個響指,興奮的打斷他的話。“憑我的姿色還怕沒人要嗎?這京城裏多的是高官富商,只要隨便做個小妾,那聘金……”她揚高紅脣,仿拂看見無數錠金元寶在眼前落了下來。
元守嘴角抽動,生平頭一遭後悔自己說錯話。
蘇柔柔卻早已興高采烈的開始物色對象,並極爲讚賞的撫摸他的頭頂。
“跟了我一年多,你總算有長進,不錯不錯。”
不,他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
他一臉僵硬,還想叫她打消念頭,一名灰衣男子此時忽然自她身後起身,他好奇睜大眼,看着那灰衣男人轉身,露出那藏在笠帽下的半張臉。
“怎麼了?”見他表情不對,蘇柔柔本能回頭,誰知卻對上帽檐下的那雙黑眸。
“啊。”剎那,她低叫一聲,像是被人踩着尾巴的貓兒,自板凳上跳了起來。
灰明沉默凝望着她,她則像是見到鬼似的拉着元守迅速後退,誰知卻撞上一道牆。
老天,怎麼又是他?
完了,上回她故意拖他下水,這會兒他一定是來找她算帳的,她一定得想辦法逃跑。不過他武功高強,就連輕功也過分了得,她鬥得過他嗎?
眼看她嚇得花容失色,灰明實在做不到對她視而不見,轉身離開客棧。
他奉御令出宮辦事,本不該和宮外之人有所牽扯,更不該與到處招搖糠騙的女騙子有所牽連,可偏偏她總會出現在他眼前,無論何時,總是護着那男孩。
在百花閣時也好,在京城外時也好,甚至此刻面對他,她也本能的以己身作爲擋箭牌,將男孩護在身後,雖然他不能苟問她帶着如此年幼的孩童到處行騙,卻明白無論任何時候她都會保護那孩子。
她狡猾精明,心腸卻不壞。
“一、一人做事一人當,上回的事是我不對……”在他“不懷好意”的目光下,作賊心虛的蘇柔柔,只好硬着頭皮率先認錯。“不過,我不准你牽連無辜!”爲了元守,她硬是挺起胸膛與他大眼瞪小眼。眼裏大有他一出手。就要力拚到底的狠勁。
灰明仍舊沉默,倒是她身後的元守悄悄開門。
“你打不過他的。”他陳述事實。
她小臉一僵。
“安靜:”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還是誠心道歉實在些。”他好心建議。
蘇柔柔醚起眼,忽然發覺方纔只賞他一記爆栗子,實在太便宜他了。
這渾小子竟然在這個時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也不瞧瞧是誰在保護他!
“你給我閉嘴!”她一字一字說看,一雙麗眸瞬間冒出火苗,竟忘了防備。
灰明嘴角微揚不禁露出笑意,可下一瞬間,他卻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驀地斂下嘴角,面色一沉,迅速轉身離去。
蘇柔柔一愣,呆呆望着他離去的背影,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就這麼走了?
難道上回的事,他不打算計較?
“真是奇怪的人。”元守迅速探出頭。一臉不解地看着那高大背影。“他竟然可以如此容忍你!”
咚的一聲,一記爆栗子再次賞在他頭上。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蘇柔柔眯眼轉身,將指節扳得喀喀作響。“你就這麼想惹火我?”
元守先是眨眼,接着迅速搖頭。
“諒你也不敢。”她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走到哪兒都會遇見他?每回遇見他就沒好事,我該不是與那個瘟神特別有緣吧?”她一邊皺眉說着,一邊快速轉身,誰知道她口中的“瘟神”卻驀地出現在客棧門口,並筆直無聲的走向她。
剎那,她全身緊繃,一穎心險些跳出胸口。
“你、你……你回來做什麼?”她連忙擺出防禦姿態,臉上的表情就像是遇上老虎的貓。“一下離開,一下回來,你剎底想怎樣。”
沿着帽檐,他無言凝望着她,眼中似乎閃過一抹躊躇,最後仍然開門出聲。
“別再騙人。”他的嗓音低沉渾厚,不特別好聽,卻穩重內斂,藏鋒有力,有股震人心絃的力一鼠。
“什麼?”
“這裏是京城,一切講求王法,總有一天你會喫虧的。”他意有所指的凝視着她。
所以他折回,不是要找她算帳?
她睜大眼,眼裏的防備不減,卻添了些許疑惑。“就算我喫虧,又關你什麼事?”他們非親非故,她又曾利用過他,他沒道理關心她呀!
他沒有回答,只是重複道:“別去騙人,尤其別招惹官商。”
“官商?”怪了,他怎麼曉得她打算招惹那些官商?難道……“啊,你卑鄙,竟然偷聽我說話。”她指着他的鼻子,不悅地指控。
深邃的黑眸,從那纖纖素指,遊移到那張表情多變的小臉上。
“我就坐在你身後。”要不聽見也難:
“你可以假裝沒聽見啊!”她說得理直氣壯。
粗獷的臉龐沒有波動,他無言以對。
“你若是不打算和我計較上回的事,我很感激。”她全身繃緊,始終沒卸下心頭的防備。“但我的事與你無關,不用你管。”
不用你管……
不錯。她說得對,她的事確實與他無關,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將她的事置之不理。
她行騙江湖,遇上仇家卻不知收斂,反倒愈挫愈歷,計劃更大的“買賣”,難道就不於怕遇上危險?倘若下回又出事,而他卻不在,誰來救她?
濃眉愛緊,可下一瞬間他猛地一愣。
他與她不過只有數面之緣,他何必擔心她的安危?他甚至擔憂她下次遇上危險時,他會不在她的身邊?
深邃黑眸掀起波瀾,他目光復雜的凝視着她,瞧看她忐志的眨着長睫,瞧看她緊張的縮回指頭,瞧着她嬌悍的努力瞪大眼,與他瞪視。
“怎樣!”
她單手插腰,表情更嬌悍了。
他心頭微動,卻本能不去細思,這份毫無緣由的擔優。
“總之,記住我的話,別招惹官商。”最終,他只能語裏心長的重複勸說。
“你……”她張開紅脣,本能又想反駁,卻想到與他這樣周旋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念頭一轉,佯裝不甘願的呱起紅脣。“不招惹就不招惹,反正這京城裏多的是賺錢機會。”
黑眸一瞬,他一眼就看出她只是在敷衍,卻不再多言。
接着他深深看她一眼,腳下一轉,終於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真是奇怪的男人。”直到確定他不會再折回,蘇柔柔纔敢道出心中的想法。
一旁的元守同意地點頭,也覺得灰明奇怪極了。
能容忍如此潑辣囂張的女人,還這麼認真的對牛彈琴,那男人真的好奇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