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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問君憐不憐》 / 齊晏 / 第14章 / 共17章

回到墨府時,已經是戌時掌燈時分,她遠遠看見墨驍站在門口不斷徘徊,看樣子像是在等她回來。

看見墨驍焦急的身影,她的心頭一陣酸楚,險些要落淚。

墨驍一看見她回來,急着衝向她,用力握緊她的肩膀質問着。「希福,你到底的到哪裏去了?一整天都不見人影,你把母親急壞了!」

姜希福凝視着他溫柔一笑。

「我只是去找冬蓮,她是我的好姊妹,我們已經好久不見了,所以聊得久一點。」

自從他喝醉那晚之後,她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他,今晚他靠她這麼近,溫暖的呼息就輕拂在她的前額上,讓她一陣心動。

「你……」墨驍突然注意到她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仔細一看,才發現她原來搽了胭脂,而且還梳了一個很複雜但很好看的髮髻,在微弱的燭光映照下看起來美麗嬌豔了許多,他有些錯愕,不解她爲什麼忽然變了個模樣回來,「是誰把你弄成這副樣子的?」

「是冬蓮。」她笑說。「冬蓮現在在上城胡藥商胡老爺家當婢女,她變得好會打扮,我看到她的時候也差點認不出來了。」

她輕描淡寫地帶過去,隱瞞了冬蓮把她帶去見胡藥商的事。

「女爲悅己者容,梅兒和杏兒以前也是每天都會打扮,但現在已經很少看她們用胭脂水粉了。」墨驍有些感慨。

姜希福深深看他一眼,兩個妹妹很少能用到胭脂水紛,但他自己又何嘗能享受到什麼呢?

「公子,你的武館有眉目了嗎?」她柔聲問。

墨驍淡淡一笑,問:「是我母親告訴你的?」

姜希福點了點頭。

「公子,若要打點官衙的人,得花多少銀子?」

墨驍冷笑道:「官衙的人像吸血蛭一樣,多少銀子都會被他們吸乾,他們對別人還算客氣一些,唯獨對我,大多數是因爲我曾經的安東副使身分,讓他們覺得折騰我特別有快感吧。」

「開設武館若是公子一心想做的事,也只好想辦法餵食那些吸血蛭了。」她輕輕嘆息着。「十年風水輪流轉,以公子的才氣和能力,應該能有更大的作爲,不會只被埋沒在武館裏。」

墨驍深深凝視着她,心中有一絲被瞭解的感動。

「武館的事我和小七可以慢慢來,並不是太急迫,我真正急的是梅兒和杏兒的婚事,梅兒就快二十歲了,杏兒也已經快要十九歲,我最擔心的是耽誤了她們的終身幸福。」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聽他說話的對象,認真地對她說着。

「公子心中可有匹配得上兩位小姐的好人選?」她輕聲問。

「我發現小七似乎很喜歡梅兒,如果梅兒對他沒有意見,倒是可以把他們兩個配成一對。」他淡笑着說。「不過,現在我還籌不出錢替他們辦婚禮,長兄如父,我不能讓梅兒和杏兒出嫁時連一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這我還需要想想辦法,如果真的不行,就只好把一丈烏賣了。」

「不要,不要賣了一丈烏!它是你的坐騎,你不能沒有它!」她急切地低嚷。

在她的心底,她永遠會記得墨驍騎着一丈烏帶着傷重的她耷馳幾日幾夜,從遙遠的北晉國來到東楚的墨家,她對一丈烏有特殊的感情,不希望墨驍賣掉它。

「我現在沒有帶兵了,一丈烏留在身邊也沒有機會發揮它的本領,若要取捨,我自然還是先爲妹妹們着想。」他無奈一笑。

姜希福輕輕嘆了口氣,感動地說:「能當公子的妹妹真好,我一直渴望有一個像公子這樣的兄長。」

「我已經有兩個妹妹了,並不想再多一個。」他姚了挑眉,眼中充滿寞意。「更何況,你我之間還是別當兄妹比較好,我們之間還有事情沒有解決。」

姜希福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她緩緩地低下頭,苦澀地笑了笑。

「公子,我不知道你究竟記得什麼,但是我想告訴你,在夢境裏發生的事永遠都不要當真,那樣太不切實際了。」

她垂首低眸,雙睫微微顫動。

墨驍微蹙眉心,牢牢地看着她,深遂的眼眸似乎極力想看穿她所有的掩飾。

她不自覺地別過頭,避開他銳利的注視。

「……公子,今日到胡藥商府裏時,胡藥商看上了我,他想娶我爲側室。」她猶豫了許久的話終於對他說出口。

「什麼?」墨驍沉下面容,雙瞳僵凝。「那你是怎麼想的?」

「公子的兩位妹妹終是要出嫁,公子將來娶了妻子便能服侍老夫人,而我,也就沒有硬要賴在公子身邊的理由了。」

姜希福有意維持着一種輕鬆的姿態,但是臉上的笑容勉強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僵硬疼痛。

「去了一趟胡府,你就有這麼大的轉變?」

他眼中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冒出熾熱的火焰來。

姜希福恍若未聞,只是自顧自地平淡說道:「我看冬蓮在胡府生活得不錯,胡老爺又正好看上了我,能被娶爲側室是極難得的機會,何況進到胡府以後又有冬蓮可以作伴,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墨驍原本想要挽留她,想要問她如果他擔娶她,她願不願意嫁給他?但是聽她說完這一番話,他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難堪又狼狽。

「富貴的力量果然還是最大。」墨驍冷冷地笑着。「你若想求去,我絕對不會挽留。富商的側室,這的確是極難得的好機會,你懂得把握纔是真正聰明。」

他曾以爲她不同,那樣執着地想跟隨他的少女,倔強得用死來威脅他的少女,沒想到還是錯看了她的忠誠,就連她,在富貴的面前也是得低頭。

「公子,你在我的生命中是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自禁地哽咽着,每一次的深呼吸,都是一次尖銳的疼痛。

墨驍漠然地轉過身,不想看見她。

看着他冷冷的背影,她的心痛得有如刀絞,淚水潸潸而落。

「在這世上,我沒有親人,所以我一直都把公子當成我的親人,公子若是不嫌棄,能不能認我當你的妹妹,讓我以妹妹的身分離開墨家?」

雖然離開墨家、離開他,但她還是希望與他之間能留着一線關聯,不想斬斷兩人之間所有的關係。

就算不能成爲他的妻子,她也擔要成爲他的妹妹,就算是假的也好,只要還能給她任何與他再相見的機會,再無恥的藉口她都不放過。

墨驍背對着她靜靜僵立着,寒意無聲無息地滲進他的骨髓。

最後,只能是妹妹而己嗎?他在心底冷笑。

「公子……」

見他不理,她幾乎已泣不成聲。

他仰首望天,思緒彷彿被吞噬,腦中只餘一片空白。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我也只好成全。」他的聲音冷得徹骨。

「多謝公子。」

她望着他的背影,深深俯拜下去,晶瑩的淚水一沛滴地落在地面上。

「你出門的時候沒有跟母親說一聲,她以爲你出事了,你去給她請個安,讓她放心,至於你要嫁給胡藥商當側室的事,請你謹慎告訴她,你應該知道她有多疼愛你,我只請你不要太傷她的心。」

他冷漠地說完後,逕自離去,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心碎又痛苦的眼神。

姜希福癱倒在地,淚如雨下。

三日後,羽絨般的雪花漫天飄落着。

姜希福穿着豔紅的大氅離開墨家。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打扮得如此明媚嬌豔過,身上的氅衣像鮮血一般的紅。

把姜希福送上轎的是墨梅和墨杏,老夫人不肯出來送。

而墨驍從一大早就騎着一丈烏出去,直到深夜纔回來。

墨家的大廳上擺着一隻黑木匣子,裏面裝着胡藥商送來的「聘禮」。

墨驍怔怔地看着那一箱「聘禮」,只覺得裏面的銀子正在冷冷嘲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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