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外頭落下傾盆大雨,車子內也在下雨,宋梅眼前模糊成一片,淚雨沾溼衣襟。
現在怎麼辦?李柏楊真正愛的人回來了,她該怎麼辦?怎麼辦?
就說嘛,從小到大她都是個倒黴鬼,怎麼可能會有轉運中大獎的一天?幸福不會輕易就上門來找她,不會的……
她大聲的哭,想起他說過她哭起來很醜,像鴨子,那她就當只醜小鴨吧。
她越哭越痛快,還連闖了好幾個紅燈,直到被交通警察攔下來了,她還是坐在車子裏繼續的哭、用力的哭。
這讓交警嚇壞了,只能等她哭到無力、自己停止,纔有辦法與她溝通,但,所謂的溝通就是——要駕照,沒駕照;要身份證,沒身份證。
於是,她被帶回到警局了。
宋梅只告訴員警自己是臨時出的門,所以身上什麼證件包括錢都沒帶,而車鑰匙是本來就掛在車庫裏的,所以她才能順利開車出來。
員警頭痛的要她打電話請家人爲她帶證件過來,但是她死都不肯,只是坐在一旁發呆,再問話,便一個字也不肯答。
宋梅心想着,當葉貞青說他們終於可以在一起時,她清楚看見自己丈夫臉上那高興的表情,那神情像把無情的利刃,深深刺痛了她。
他怎能這麼對她?他這又置她於何地?
她生氣的咬着下脣,傷心的繼續落淚。
“就是她。請問她是你的妻子嗎?”員警指着低頭的她,向某人問。
“對,她是我的妻子宋梅,這是她的駕照。”
耳朵赫然聽見李柏楊的聲音,她猛然抬頭,喫驚他竟然出現在警局裏。
“你們憑什麼找他過來?”她立刻氣惱的質問員警。
“你進來只是哭,問什麼都不說,我們只好依車牌號碼追查你的身份,這才找到你丈夫過來。你連闖數個紅燈又沒有帶駕照上路,再加上一問三不答,是妨礙公務,幸好你沒有酒駕,不然我們還要加上你一個公共危險罪。”員警取過李柏楊爲她帶來的駕照,不滿的說。當場就開出了好幾張紅單送給她。
“你——我不過闖幾個紅燈有什麼了不起?你們這是什麼態度,我纔不怕你,我——”
“夠了!你要鬧到什麼時候?我們回家!”李柏楊沉聲制止她的無理取鬧。
他一出聲,宋梅立即閉嘴了。她明白是自己不對,就算情緒不好,也不該蠻不講理,但當着他的面,她又拉不下臉來向員警們道歉認錯,於是她轉身快步離開警局。出到外頭,才知道已經天亮了。
但就在她要離開警局大門時,又聽見裏頭傳來的嘲諷——
“開這麼好的車、戴這麼名貴的手錶,卻這麼沒禮貌,富家太太就了不起嗎?真令人唾棄!”
她倏地頓下腳步,實在不想讓人誤會,決定還是回頭認錯,可眼角餘光卻看見了一個人——爲什麼葉貞青也來了?
知道這女人就在警局外,並且聽見了剛纔警察們奚落她的話,她整張臉頓時變得深紅起來了。
爲什麼偏偏讓這女人看見她最糟糕的一面?她不由得怒火中燒。
“你來做什麼?”她惱怒的上前質問。
“我……”葉貞青受驚的急退一步。
“是我帶她來的。接到警局通知,我來不及先送她回去就趕過來了。”李柏楊才由警局裏走出來,馬上露出一副護衛心上人的態度。
這讓宋梅的心裏更加不平衡。“那真對不起了,耽誤她回家的時間。她可以走了。”
葉貞青神色有些難堪的看向李柏楊,用無助的眼神問他——該怎麼辦?
他立刻板着臉對妻子道:“你有開車,自己先回家,我送貞青回去。”
宋梅一聽,更是有如被人火上澆油。“她沒有手攔車還是沒有腳走路?非要你送她回家嗎?”她火大的問。
她受夠了,爲什麼每次都要她委曲求全?她有車又怎麼樣?憑什麼要她自己走而老公卻是去送別的女人回家,對方還是他的前任情人?
她纔不要再退讓、再犧牲,她爲什麼要?
“宋梅!”李柏楊臉色鐵青的制止。她爲什麼變得這麼不講理?
“我說錯了什麼嗎?她莫名其妙冒出來,就說要和你複合,這算什麼?她以爲自己是誰?可以說出現就出現,隨便破壞別人的家庭,搶人家的老公,毫無道德可言——”
“宋梅,不要再說了!”李柏楊似乎被她激怒,上前扼住了她的手腕。
“柏楊,你放手,別傷了她。她說的沒錯,是我不好,回國後一心想見你,卻沒想到你已經結婚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葉貞青強忍着淚連說好幾聲對不起。
方纔宋梅衝出去後,李柏楊已經告訴她自己已婚的事,這讓她非常錯愕,卻也無可奈何。
“不需要道歉,何況這不是你的錯。”他說。
“不,是我的錯,是我讓你以爲我死了,你纔會去結婚的……不管如何,都是因爲我再度出現,纔會讓宋小姐受到這麼大的刺激,所以……拜託你不要怪她好不好?”她哭泣的爲宋梅求情。
“我不需要你對我丈夫說情,你只要消失,消失就可以了!”宋梅不禁怒視向她,拿出大老婆姿態的反擊,扞衛自己的家庭。
“我很久沒見到柏楊了……偶爾與他像朋友一樣見面聊一聊也不行嗎?”葉貞青懇求的問。
“不行!我不答應!”她拒絕道,蠻橫的態度相較於葉貞青的柔弱,顯得她更驕縱無理。
“宋梅,你沒有資格這麼對她說話,更沒有權利限制我見誰,請收斂你的態度。”李柏楊正色的要求。
“收斂?我爲什麼要收斂?該收斂的是這個女人。叫她不要再哭了,該哭的人是我,你是我丈夫,不是她的!”宋梅失控的大吼,一手憤怒的指着對方。
“宋小姐,你先別生氣,好,我答應你,不再見柏楊。我不見他了,這樣可以嗎?”葉貞青情急地抓住她的手說。
“放開我!我不是宋小姐,我是李太太——”宋梅用力抽回自己被抓住的手,但下一刻就聽見葉貞青的呼痛聲。
見她跌倒在地,李柏楊大驚失色馬上去扶她,看見她摔得膝蓋都破皮流血,當下怒容滿面的回瞪宋梅。
“瞧你做了什麼好事?有必要這麼暴力嗎?快向貞青道歉!”他命令。
看見葉貞青受傷,宋梅也嚇一跳,不禁有些自責,但見自己丈夫這麼怒火高漲的要她道歉,她反而又倔強得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宋梅,你不道歉嗎?”他語氣更嚴厲了。
她不安的絞着雙手,還是決定道歉,畢竟是她太粗魯,該認錯就得認錯,不該摻雜到其它因素。“對——”
“算了。柏楊,別逼她,是我自己不小心,沒站穩纔會跌倒的,你讓她道歉太勉強了。”在宋梅道歉前,葉貞青忽然說。
“你看,是你的錯貞青還爲你說話。你立刻回家去好好檢討一下自己的行爲,我送貞青回去後,我們需要好好談談。”李柏楊朝她斂色道。
之後,他看都不看她一眼,逕自扶着腳受傷的葉貞青上了自己的車,兩人在她面前揚長而去。
客廳裏,李柏楊與宋梅對坐兩方,氣氛在安靜中透着壓迫的張力。
“她……腳傷還好吧?”僵持了好久,她終於問。
“沒事,幸虧只是擦傷,擦了藥就止血了。”他不苟言笑的說。
接着又是一室的沉默。
“是你說要談談的。”幾分鐘後,她再度開口,想得知他的想法。
“嗯。”他擰緊劍眉,點了下頭。
“那……你打算怎麼做?”她聲音微顫的問。
“你知道的,我欠了她很多,她也爲我喫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我才能夠再見到她……”他艱澀的啓口。
宋梅聽着,內心卻在抽痛。
葉貞青苦,那麼這些年來自己活在她陰影下的這份苦,就都不算苦了嗎?
“沒錯,她突然的出現,確實讓我混亂了。我很高興她活着,可是也還不知該拿你和她怎麼辦……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給你時間做什麼呢?是解決她的問題,還是打算要我離開?”宋梅忍不住的問。
“我……”他頓時啞口。
她生氣的站起來。“不久前,你纔對我說過我們重新開始,你要當個好老公。這些話都是你說的,你忘記了嗎?”她氣憤又失望,抹着眼淚問。
李柏楊身子一震,臉色有些僵硬了。
“你說話啊,怎麼不說話?”
“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但在對你說那些話之前,我還是很愛很愛她……現在她忽然回來了,面對你們和這份衝擊,我無法馬上做出決定,你能暫時體諒我嗎?”他表情痛苦爲難的說。
“你是告訴我,到現在還愛着她……是嗎?”宋梅難過的問。
“我——”他的聲音又消失了。
她頹然的坐回位子上。“好,那你想要我怎麼做?”她有氣無力的問,全身力氣彷彿都用光了。
感覺手悄悄被握住,她茫然看着握住自己的人,只見他正用充滿歉意的目光望着她。
“我說了,請給我一些時間,我想釐清自己的感情。如果確定了,我會完整的回到你身邊。”他承諾的說。
“那如果釐清後,你發現自己回不來了呢?”她恐懼的問。
畢竟他坦言葉貞青還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神色有了一絲的不確定。“我應該——”
“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時間,我給,但請現在什麼都別說,我不想聽。”她突然害怕起那個答案。
他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可是目前的我真的沒辦法將回來的貞青置之不理,我做不到。”他坦承說出自己的心情。
“你就真的這麼放不下她?”她哽咽了。
李柏楊沉默不答,因爲說得越多也許越傷人,況且,在他尚未清楚自己的想法前,他什麼也不想多說。
宋梅將他的沉默當成默認,鼻子和眼睛瞬間統統酸得一塌糊塗。“我明白了。我……我先去睡了。”
不過短短幾小時,她已由天堂跌入地獄。幾個小時前,她還歡歡喜喜的等待與他一起去蜜月,誰曉得之後卻整個風雲變色,她甚至可能連丈夫都失去。
她真的累了,只想睡上一覺忘了這一切,也許她一覺醒來後,世界就會恢復原狀,他們還是開開心心的前往英國,也能在飯店房間裏,穿上新買的性感內衣誘惑他,他們會有一個浪漫又有趣的蜜月之旅……
她想着,起身走進臥房,倒頭躺上牀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不久,一隻大掌隔着被子覆在她的頭上。“宋梅,你先不要對我失望,讓我想想……”李柏楊沙啞的說。
眼淚順着宋梅的眼角滑下,但很快就被棉被吸去,什麼痕跡也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