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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離婚真好》 / 淺草茉莉 / 第6章 / 共21章

“我欠你一個道歉。”十分鐘後,夫妻兩人面對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李柏楊嚴肅的認錯。

“不需要了,我無所謂。”宋梅撇過頭,不接受他的道歉,氣氛立刻僵得化不開。

他不禁嘆了口氣。

“你可以告訴我,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嗎?”他低聲的問。

“沒有爲什麼,我看他們可憐,而我錢多沒地方送,就給他們了。”她身體依舊僵硬,看也不看他,故意說氣話。

“這世界上可憐的人多得很,爲什麼偏偏是他們?”他追問。

“怎麼樣?不行嗎?我錢多想給誰就給誰,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宋梅抬起下巴說。

李柏楊深深注視她,意外發現在她倔強的外表下,有顆愛口是心非的心。

“如果你硬要將我的行爲想成是在羞辱你前女友的家人,也可以,隨你怎麼想都行。”她大聲說,眼淚明明已經蓄滿眼眶,但仍拼死不讓它流下。

“我沒有這樣想,我認爲……你是出於善意的。”他越來越認真看她,心跳也莫名的加速。

以前他不是沒有跟她這麼面對面,兩人在牀第上的親密更是沒有少過,但他好像到現在纔看清楚她的長相,並且開始懷疑自己到底瞭解妻子多少?

聽到他的話,宋梅隱忍的眼淚終於滾下來。“你怎麼知道我是善意的?你總認爲我是個驕縱不講理的女人,從沒做過一件對的事情不是嗎?”

見她落淚,他慌忙想幫她擦去淚水,手伸出去後才發現忘了抽張面紙。回頭找面紙,好不容易找到,抽面紙時又不慎將整盒面紙打翻。等順利抽了幾張面紙後,他反而先發起呆來,因爲注意到自己的舉止有多麼無措與可笑,手中的面紙終究沒有送到她面前。

“其實,我只是看他們病老無依,所以纔會對他們伸出援手,並沒有其它的意思。”她吸吸鼻子,總算願意解釋了。

“你……難道不在乎他們是貞青的家人?還肯幫助他們?”他忍不住問。

“誰說我不在乎?就因爲他們是葉小姐的父母,我才更覺得該替她照顧他們纔對。”

“爲什麼?”他驚訝的看着她,發現自己不斷在問“爲什麼”?因爲她的想法越來越讓他感到不解。

“理由很簡單,因爲知道你想這麼做但做不到,而我正好可以幫得上忙。”她聲音澀然的道。

李柏楊更心驚了。“你……”

“別這樣看我,我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我只是想,自己能成爲你的妻子是因爲葉小姐的死,若是她還在,李太太這個位置也輪不到我來坐。所以,儘管內心清楚你心裏只有她,但我還是認爲自己能做的就去做,至少照顧到她的家人,她或許會因此保佑我們家庭幸福……”她說着說着,臉酡紅了。

他整個語塞。這是她的想法?這麼無私又可愛?

宋梅偷偷睨他一眼,輕輕嘆口氣,心想他應該很震驚她會說出這些話。不過要喫驚,她就乾脆讓他喫驚到底好了。

“再告訴你吧,若跟你結婚算是一種錯的話,我相信這會是我生命中最值得犯的錯。”她深吸一口氣後,勇敢告白。

李柏楊呼吸霎時一窒。金祕書沒有說錯,她真的愛他!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有可能愛上自己……

“當……當初結婚時,我沒有隱瞞你什麼,我是爲了重回自家公司,讓我爸相信我已經振作了纔會娶你的。而你也告訴我是爲了逃離你父親的掌控,所以願意跟我維持沒有愛的婚姻,我、我以爲……以爲你的心情跟我一樣,婚姻只是解決我們各自問題的一個籌碼,你是怎麼會愛上我的……”他難得結巴的說。

“我欺騙了你,在我爸介紹我們認識時,我就喜歡上你了。只是,你一開始就對我擺出這是商業聯姻的態度,要我對婚姻不要抱有幻想,還說你心裏愛着的那個人已經死了,所以你的心也死了,要我婚後自己想辦法充實生活,別指望你會給我幫助……我聽了這些,纔會惱得也告訴你自己對婚姻沒有期待,我們各取所需。”她自嘲且無奈的說。

妻子對他坦然自己的感情,這是李柏楊完全沒料到的,一時間他只能呆愣住,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

看着他驚愕的樣子,宋梅的笑容越來越苦澀。“原本,我情願錯一輩子的,但是人好像不能一輩子活在夢境裏,該清醒的時候,還是得強迫自己清醒。上次我提離婚的事是認真的,只要你拿出離婚協議書,我無條件簽字。”她忍住心痛,平靜的說。

尤其在經過剛纔的事、看見他在葉貞青母親面前對她的態度後,更讓她寒心的發覺,不管發生任何事,他永遠不可能站在她身邊爲她多想,在他心中,她也永遠不及死去那個人的萬分之一,她萬念俱灰了,不想再留戀了。

聽她提到離婚,他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茶几上那個他帶回來的牛皮紙袋。

隨着他的視線,她也注意到了。“這是什麼?”她伸手想要去拿紙袋。

“別碰它!”他很快將她已拿到手的紙袋搶走。

宋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知道自己反應過度,李柏楊鎮定地將紙袋放到一旁去,“對不起,這是公司的機密文件,不方便給你看。”他說了謊,卻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說謊,他帶這份文件回來,不就是要給她籤的嗎?

她神情黯了下來。“我明白了。”他擺明不信任她,才連公司的文件碰都不給她碰。

看見她難堪的表情,他有股衝動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他什麼藉口不好講,偏要講這個!

“其實,我——”他想亡羊補牢。

“你不用解釋了,我剛纔對你說的那些話,你聽聽就好,不必放在心上。我很堅強的,也能理解你對葉小姐的心意,我感激你至少沒有欺騙我什麼。有空就把協議書擬好帶回來讓我籤,這幾天我就會找房子搬出去,這之後,你就自由了。”她落寞的告知。

手不自覺摸上那個裝有協議書的紙袋,李柏楊怔怔望着她,竟無法理解自己現在的想法——他到底要不要離婚?

他一定是被宋梅突然而來的告白嚇到了,纔會沒辦法在當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讓她簽字,甚至還不知所措的“逃回”公司。

現在,瞪着擱在桌上的離婚文件,他越想越心煩。他是個果斷的人,做事絕不拖泥帶水,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不過離個婚,他居然乾脆不起來?

如今他已不再是三年前那個需要靠父親支持才能主持公司的人,他握有公司最大的權力,這樁婚姻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跟作用,就算他想離婚,也不用再顧忌什麼,這應該是件很簡單就能處理好的事。

但是,爲什麼當她手碰到這份離婚文件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差點停止,並且還慌亂無禮的將東西搶走?

他是喫錯什麼藥?

到底怎麼了?

李柏楊煩躁的閉起眼睛。自從貞青死後,他很少爲工作以外的事情煩惱過,不過此刻他卻不斷想起妻子那委屈又故作堅強的眼淚,這讓他的心狠狠揪起,忍不住憤然睜開眼,站起來用力踢了一下桌腳發泄。

聲音頗大,惹得金祕書開門進來查看。“請問有什麼事嗎?”她擔心的問。

“沒事……對了,取消我所有公事,我想安靜一下午。”他惱羞成怒的吩咐,心想自己的行爲越來越可笑了,再這樣下去,連金祕書都會看出他是個笨蛋。

“這你早交代過了,說今天要回家去‘處理’一些事情,下午不排行程。”金祕書“微笑”的提醒。

小老闆下午帶着劉律師擬好的離婚文件回家去,她以爲他會耗些時間與妻子協商文件的內容,可令人頗爲訝異的是,他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柏楊用力咬牙。自己真是煩昏頭了纔會交代重複的事情,果真是個笨蛋!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揮手。

這時候看見金祕書,讓他想起自己或許就是因爲聽了她那番“如果離婚他會後悔”的話,纔會變得這麼不幹不脆,不禁連對她都惱了。

“好的。不過……請問李太太與她大姐是和你一道來的嗎?怎麼聽說她們人也在公司裏?”她想起剛纔保全打電話上來通報的事,順口問了一下他。

“你說什麼?”李柏楊有些喫驚。他纔剛逃出家門,怎麼她隨後就來?而且還帶着她大姐……她想做什麼?

“看來,她們不是與你一道來的。”看他的態度,金祕書馬上了然的說。“李先生,我聽保全說宋蘭小姐進公司時臉色不是很好,你太太則是追着她進來的,說不定待會就會出現在你辦公室了。”她“好心”的報訊道。

他沉下臉來。“那好吧。她們如果來了,就直接讓她們進來。”他坐進自己舒適的大椅子裏,等着面對問題。

但這之後,他等了近十五分鐘,並不見宋梅或宋蘭走進他的辦公室。以爲她們已經走了,他親自打電話問了保全,卻確定她們還在這棟大樓裏沒有離開,於是他立刻走出辦公室找人。

他告訴自己,他並不是擔心,只是好奇妻子爲什麼來到公司卻沒有找他?她來這裏做什麼?

他不想打電話問妻子在哪裏,因爲那太刻意了,所以他先在自己所在的樓層晃了一圈,沒有看到人,索性坐電梯到一樓大廳看看。仍然沒有看到蹤影,他開始往各樓層去晃,卻惹得公司員工大驚失色,以爲他來突擊視察,各樓層主管屁滾尿流趕來迎接他,不斷試探地問他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這讓他尷尬得不好再繼續亂跑,打算放棄找人,直接回自己辦公室去。

但就在李柏楊回到自己的樓層、走出電梯時,他驀然聽見旁邊的樓梯間裏傳出爭執聲——

“我要你現在就進去問你老公合作案到底怎麼樣,不然我自己去問!”宋蘭盛氣凌人的要求。

“大姐,你別這樣,這件事我會找機會問他,你這樣衝進他辦公室也要不到答案,還只會讓我爲難。拜託你先回去,我保證過幾天就給你答案。”宋梅低聲下氣的說。

李柏楊前腳才走,大姐後腳就到,她原本還很慶幸兩人沒碰到面,誰知大姐與她講沒兩句,就直接告訴她合作案的事情父親的耐性已經用盡,要她丈夫今天就給答案。

爲了阻止大姐跑來逼人,她嚇得趕緊追來,畢竟她與李柏楊都要離婚了,這時候還拿這種事去逼他,只會讓她難堪罷了。

“我看透你了,那李柏楊根本不當你是他妻子,你的保證是個屁。還是我親自去找他談,就不信他真的連爸的面子也不賣,跑去與我們敵對公司合作,讓我們宋家難看!”宋蘭大聲的說。

“姐,你小聲點,你的聲音會傳出去的。”宋梅無奈的要求,就怕有人撞見她們在這裏說話。

“你這沒用的東西!真的是我們宋家人嗎?我怎麼有你這種妹妹,連自己的丈夫也掌控不了,還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你被李柏楊喫得死死的有什麼用?他根本對你不屑一顧,只把你當擺設用,你還一心向着他,幫他在爸那邊說盡好話。你是蠢了還是傻了?要這樣丟自己的臉?”宋蘭對她破口大罵。

“大姐!”這些話大姐早對她罵過數百回,她聽慣了也不在意,但今天這個場地不適合讓大姐講這些,萬一傳出去,丟臉的不只是她,連李柏楊也臉上無光,會成爲員工們茶餘飯後的笑柄。她頭疼不已,不知該如何才能讓大姐閉嘴。

“李柏楊與那個貧賤女人的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那女人因爲李柏楊父親的阻撓自殺了,李柏楊自己也因爲這樣,差點與他父親脫離父子關係,變成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好不容易他看清事實,知道少了李家大少爺的光環自己什麼也不是,這才答應他父親娶個與他家門第相當的女人進門,而你就是衆所皆知他用來穩住繼承權的工具。你知道嗎?咱們這圈子的人私下都在取笑你,笑你傻、笑你笨,笑你明明長得還算可以,卻比不上一個死人!”宋蘭繼續毒舌的說。

這些話重重打擊在宋梅心上,她蒼白了臉,連表情都僵硬了。“大姐,求你別再說了行不行?”她終於忍無可忍。

“這些都是事實,你還怕人家說嗎?算了,你被衆人譏笑的事我也懶得管。我聽說你告訴爸已經和李柏楊在談離婚了,這可不行。雖然李柏楊沒把你當作妻子看待,但是他畢竟代表一塊燙金的大招牌,如果我們是姻親,與別人做起生意來很多事都好談,所以爲了爸和公司,你說什麼也不能簽字離婚,聽到了沒有?”朝她嚴厲的警告。

宋梅僅是抿緊雙脣不語,宋蘭看妹妹不說話,竟然出手擰起她的手臂。

“姐,好痛!”她痛得閃躲,雪白的手臂上很快出現紅印。

“這是告訴你醒一醒,不要忘記自己姓宋,公司也有你的份,萬一爭取不到投資案讓公司有了損失,你也沒好處。”宋蘭氣呼呼的說。

“我……知道了。”她無可奈何的低聲回答。

“哼!看你這死樣子……好,今天我就不去見李柏楊,但我只給你一個星期,如果七天後你沒辦法搞定自己的丈夫、讓他答應跟我們合作,那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直接找上他興師問罪。”宋蘭不可一世的說完,終於願意離去。

在樓梯間外的李柏楊並沒有與她照面,而是刻意等她進到電梯後才現身。他靜靜走進樓梯間,看見自己妻子低頭狼狽地揉着被擰痛的手臂……

他站在原地望去,她那被人捏紅的地方就像是會喫人的妖怪狠狠咬住他胸口,讓他痛得不能呼吸。

“謝謝,這房子我很喜歡,多謝你幫忙向屋主疏通租下。”宋梅由一棟住宅大樓走出來,對着陪她看屋的中介道謝。

“不用客氣。這裏環境很好,很多人搶着要租,只是房東非常挑房客,所以招租很久都沒能順利出租。想不到屋主一見到你就同意,連房租多少都沒談定就願意將房子租給你,你真是幸運。現在你只要和我回公司籤個租約,隨時就可以搬進來了。”中介做成生意,也很高興的說。

“好,我可以立刻簽約——”

“不用簽了,我們不租了!”李柏楊突然出現,逕自對中介說。

中介不禁錯愕的張大嘴,“不租了?”

“對,不租了。”他說話的神情強勢,自然流露出一種慣於掌控一切的態度。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宋梅驚訝的問。

“我是跟蹤你過來的。”李柏楊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行爲有多奇怪與不應該。

“你居然跟蹤我?”

“我是爲了阻止你租房子才這麼做的。”他面不改色的解釋。

宋梅愕然又不解。“爲什麼要阻止我?我不是告訴過你,我近期就要搬出去了嗎?”

“你是告訴過我,但我並沒有同意。”

“沒有同意?”

“沒錯,我不同意你搬出去。”

“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走吧。”他一副大男人的模樣,攬着她的肩膀就想將人給帶走。

“等等!宋小姐,你真的不租了嗎?”中介急着追上來問。

“我——”

“她不是宋小姐,是李太太,我是她先生。都說她不租了,你聽不明白嗎?”

李柏楊語氣沒什麼太大的高低起伏,但大老闆的威勢很輕易就教這名年輕中介縮起肩膀,不敢再囉唆的逃開了。

“喂,什麼宋小姐、李太太的?你這是做什麼?幹麼破壞我的事?”宋梅生氣的問,也很訝異他會去更正別人對她的稱謂,這是過去他絕不在意的事。

他這才正經八百的看向她。“不要搬了。”

她杏目圓瞪。“離婚後我們就不能再住在一起了,我必須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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