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海南島歸來後,家庭醫師陳叔每個星期都會來替父親做健檢。
金赫品向父親做了個簡要的公司會報之後,若有所思的觀察他。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金耀羣讓醫師聽心音邊問。
“陳叔,爸的心臟還好嗎?”
“恢復得不錯,可能是把江山交給你,不需要再勞碌的關係。”
金耀羣聞言笑了笑,那笑裏包含了對兒子的信賴和驕傲。
“那麼,爸,我有個讓公司更快速轉型成長的建議。”
“說說看。”
金赫品看了一下陳醫師,希望等會兒若父親太驚愕,陳醫師可以替他急救。
不過,他的建議對金羅集團或對父親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而且他已經先打好預防針,說是會讓公司更快速轉型成長的建議。
“就是改娶羅學圖的小女兒。”
金耀羣着實驚訝不已,好不容易羅家長女沒有反抗或仇視金家,願意與赫品結婚,羅寶貴也不反對,而介紹給羅采綠的華寅,也與她投緣。一切都安排好了,赫品爲什麼要打壞他安排的局?
“我看你是私心想跟羅采綠在一起吧?”金耀羣輕輕阻止陳醫師量血壓的動作,口吻轉爲嚴峻,“其實我都知道,你跟羅采綠走很近,但我不管你愛誰,只要別對祕籍的事造成阻礙就行了。你結婚後,以最快的方法將祕籍奪到手,屆時你愛跟小姨子怎麼搞都沒關係。”
“爸……您慢慢聽我說……”他忙安撫。
陳醫師示意管家倒一杯溫水給金耀羣,並說:“您就先聽赫品怎麼說,他很有個性是沒錯,但從不是任性的孩子。”
金耀羣向來痛恨任何造成公司阻礙的人事物,但想想陳醫師說的也對,赫品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您有沒有想過,爲什麼積弱不振的嬌鳳館,讓羅采綠入主永安店兩個月,業績便明顯攀升?而且分店向她考察經驗再回去複製,也漸漸打開知名度,距離您宣佈讓她升任經理才一個月,所有分店就開始有所成長……”
金耀羣思考了一下,他一直以爲是羅采綠親切又認真的緣故。
“既然您對我的私生活這麼有研究,想必也知道她在美人心的業績奇慘無比吧?”他進一步補充。
“是啊,如果說是你提攜她也說不通,因爲你要是有辦法,嬌鳳館也不會等到她加入以後纔有所改變?”
“所以你覺得,她是不是有什麼祕密?”
金耀羣恍然大悟,心跳加快,“你、你是說--”
“祕籍就在她身上。”
“可是,你也不能確定……”
“羅學圖失智,那些祕籍到哪去?一定有人知道,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羅寶貴。而采綠跟姑姑的關係一向很好,採虹曾經讓我目睹她不認姑姑的勢利性格,羅寶貴不可能給她。”
“羅采綠在嬌鳳突飛猛進,也確實有些奇怪。”
“她這麼愛我,又這麼幫我,結婚後拿出祕籍推老公一把,這是必然的。”
“赫品……”金耀羣銳眼一瞇,“難道你……”
“怎麼了?”金赫品被父親看得一陣緊張。
“難道你一開始就是打着這個主意,才故意接近羅采綠的嗎?”
“這……”他有這麼壞嗎?
“哈哈,很好!你安排了這麼大的局也不告訴我一聲?你故意什麼也不說,讓我指定你與採虹結婚,讓羅采綠得不到你而失望,逼她忍耐了一個月,你再使出這一招,想必是要讓她失而復得,自然甘心爲你付出一切吧?”金耀羣心花怒放。
父親的想象力還真豐富,但不管父親怎麼想,金赫品總算鬆了口氣。這下,他終於可以安心的向小綠求婚了!他笑得燦爛。
雲林上庫鄉下,一輛名貴的Audi轎車突兀的停在三合院門口。
知道自己將是金羅集團的王子妃後,羅採虹馬上辭掉蒂歐的工作,還把辭職信丟在主管臉上,並狠狠的酸了曾經嘲笑她說謊的同事們一頓,她甚至闊氣的刷卡大買特買,把蒂歐一整排架上的昂貴衣裳買了下來!
現在她更是將一輛百萬轎車開進這片窮鄉僻壤,好好展示自己的不平凡。
車子當然是分期付款,但她不久後就是王子妃了,一次付清不是問題。
“阿公,以前那些鄰居阿伯、阿姨、阿嬸都說我愛錢、小氣又愛面子,去大都市一定賺不到錢,只夠自己花,你看……”羅採虹挽住祖父的手,向他展示新車,“我還是很有成就的呢!”
其他轉在Audi旁邊的街坊鄰居,都聽到了羅採虹的挖苦,只覺得好笑。
“要不是你爸人傻了,待在養護院流口水,哪有人家可憐你、要娶你呀?”
“姓金的一定是有什麼把柄在你們身上,人家纔會娶你。”
羅採虹纔不管這些依然不受教的老番頭,“反正啊,我已經找建商說好了,把這裏翻新,阿公,我要讓你住透天厝!”
“免啦,這裏的天和地都是我的,還要啥咪透天厝。”
“一定要啦!這裏又破又舊,半夜都有老鼠跑出來……”
在山丘採筍的羅采綠,抱了滿滿一籮筐的成果,聽到這話就心急跑了過來,“姐,不要蓋大樓啦,這樣我就沒有筍子可以喫了。”
見她戴着斗笠,兩旁還綁了遮陽的花布,兩手穿上了袖套。羅採虹想,未來要是讓那些千金名媛知道她有這樣的妹妹,豈不是糗死?
“采綠從小就很會採筍……”不理羅採虹,阿公滿意的翻揀籮筐中的筍子,“我來煮乎大家呷……”
街坊鄰居們都興高采烈的拍手,有的準備泡茶,有的幫他準備桌椅,舀水。
羅採虹見大家都只對妹妹做的事有反應,不由得又妒又不平。
哼,她纔不希罕!以後在上流圈的宴會,在精品店、社交圈,有水平的人只會對她羅採虹有興趣,她纔不理這些鄉下人呢!
這時,又有一輛敞篷跑車輕輕駛向三合院前方。
金赫品下車環視這個鄉下地方,這是他陌生的、未曾想過的世界。
倪騰焰也跟着下車,走到他身旁,“太迷人了,喜酒辦在這裏肯定有味道!復古的流水席五百桌,嘖嘖……光想總鋪師露天準備食材,我都流口水了。”
“你這是祝福,還是笑我金赫品將來會在這裏請喜酒?”
“我是說真的,現代人都在飯店結婚請客,多無聊?”飯店少東有感而發,“如果哪一天我結婚,我一定要在鄉下請客!”
“那你也得找一個鄉下來的女人。”
“叫嫂子介紹一個給我。”
嫂子?說的是羅採虹還是羅采綠?當然是羅采綠啊!
金赫品想到這裏,不禁陶醉的哈哈大笑,他有個可以讓人叫嫂子的未婚妻了!呵呵!小綠是大家的嫂子,聽起來多美好呀!
“赫品,你怎麼來了?”羅採虹喜出望外,蹬着高跟鞋迎了上來。
“我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可是你手機一直關機,也不能留言,去你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你,蒂歐那說你已經離職了,我只好來這兒請姑姑轉達,沒想到你居然就在這裏。”
金赫品沒說的是,蒂歐那些人不斷向他控訴她有多惡質,多囂張。
“喔,對不起,我得避免朋友因爲我要跟你結婚而騷擾我,所以換了門號,你當然不能留言哪。怎麼了?有什麼事?”
聽她又提了一次結婚,讓金赫品有些尷尬,“我們去後面說好了。”
“有什麼事不好現在說嘛?趁着現在人多,讓大家看看我們羅家的女婿。”她拉住金赫品不放,向裏頭大喊,“阿公,采綠,姑姑、自強,赫品來了!”
許多正準備喝茶聊天的鄰居也放下手邊的工作,全都跟了出來。
只見一個將滿頭毛糙金髮以髮箍箍住的男人,英挺的站在庭院中間,他們只在報章雜誌上看過他,今日親眼一見,果然頗有王者的氣勢!沒愛心又嫌貧愛富的羅採虹居然可以嫁給這個男人?
而他身邊那個男人,濃黑的發、直揚的眉,也十分出色。
“阿公你好,我是赫品,這是我朋友。”他向羅阿公介紹倪騰焰。
“阿公,哩賀!”倪騰焰用臺語打招呼,企圖博得鄉親的好印象,他們纔會介紹他好姑娘。
“好……攏入來坐。”羅阿公待人殷切。
羅采綠還沒摘下斗笠和袖套,就聽見人們因爲金赫品到訪而騷動起來。
金赫品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見她待在大廳後方,他立刻抓住她。
“喂,等等!”她試圖掙脫他,低聲提醒,“好啦,我上次附和你爸趕你走,是因爲我很生氣,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我會等你解決好事情,絕不會溜掉,但你現在算是我姐夫,這樣抓我,會被人家講話的啦!”
“下一秒就不是了。”
“什麼意思?”
倪騰焰看見一身家婦裝扮的羅采綠,興奮的道:“嫂子,我跟你一見如故,你一定要幫我介紹女朋友……”
“什麼跟什麼?”她快昏頭了。
羅採虹見狀,很是不悅,勉強笑着提醒,“呃,倪先生,我們素未謀面,所以你可能認錯人了,我纔是你的嫂子。”
“你換門號換錯時間了,你應該給赫品留言的機會,剛纔說要跟你私下談,你又不要。”
“究竟是什麼事?”
金赫品環顧着一室對他好奇、驚豔、觀望的街坊鄰居,他靜靜看着這些親友,做了好一會兒深呼吸。
“衆位鄉親,我要在你們面前跟羅采綠求婚。”
嘎?大夥兒皆是一愣,接着喧譁議論了起來。不是聽說他要娶採虹嗎?
“赫品,你是不是搞錯了?你要娶的是我吧?”羅採虹又震驚又難堪。
“我沒有搞錯,我在飯局上也說了,我唯一想娶的人只有她,小綠。”他緊握住羅采綠的手不放。
羅采綠也怔然。難道他跟他父親達成了什麼協議?他得犧牲什麼嗎?
“你怎麼可能說服你父親?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她拉他過來心急的悄聲提醒他,“不要爲了實現你的諾言,就跟你父親交易任何東西,我知道你父親不會輕易讓你改變婚姻對象的……”
金赫品將她摟在懷裏,吻了吻她的鼻,她的脣,“到這個時候,你還是隻關心我、爲我着急……小綠,我不娶你要娶誰?”
“赫品……”她沒心情讓他親吻,只急於知道真相。
“我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不惜一切的愛你。”他緊摟住她,再也不許她逃避。
“等等!”羅採虹無法忍受他摟着妹妹,“婚約這麼重大的事,豈能讓你說毀就毀?”
“在餐敘上,我們只是口頭聊聊而已,並沒有白婚黑字寫下任何約定,不是嗎?而且那只是我父親的希望,再說哪一場相親不是父母自得其樂的把兒女送作堆?”金赫品老神在在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