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今天怎麼來了?”店長一見到他就開口問。“你沒當班吧?”看着牆上的日曆。
霍非儀聳聳肩,點了一杯酒。
“沒事嘛。”他一個星期會有三天在這家酒吧的櫃檯裏充當調酒師。
家裏的酒都是店長看他工作努力和他分享的,有時候也是玩遊戲贏來的,這就是他放鬆的祕密基地。他參加調酒比賽得獎之後,就繼續把這當作興趣研究,不過這當然也是他老爸覺得沒用的技能之一。
“難得看你坐在顧客的位置耶。”有些熟客發現他,便過來聊天。
他的個性外向,其實很容易交朋友,男男女女都有,即使他不揮霍。
這是大學時開始接觸許許多多的人之後,他所明白的其中一件事。
不過倒是有個女人打從一開始就對他很冷淡。
腦中浮現出汪只晴的臉。
沒錯,奇怪的是她不是他。
觀察着店裏的女性,穿着火辣又面貌姣好,對異性散發着濃厚的吸引力,這些都是那個不可愛馬尾女汪只晴完全沒有的。
很好。印證完這些,他啜飲自己的酒,然後開始跟吧檯裏的調酒師討論起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捲起袖子自己調了幾杯,整個晚上他都相當地開心。
隔天上班。他覺得果然是自己胡思亂想,睡一覺起來後那種奇怪的想法已煙消雲散了。
不過,雖然她不可愛,但經歷過一起寫報告的事情後,他就不再敵視她了。
本來那也只是他小心眼作祟,既然已經共同患難過,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反正他全都說開了,而且只有他自己在一直介意的話,不是很像個笨蛋嗎?
總之找到各種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他承認自己對她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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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到辦公室,就看見汪只晴在講電話。
本來已經準備要打招呼的霍非儀只好收回手勢。可是他也沒走開,就站在她桌時,等着她收線。
待她一掛上電話,他便道:“Good morning。今天要做什麼?”
每日來公司先問她行程已經是一種習慣了。
既然資料已經讀完,他就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可做了。
汪只晴抬起頭,對他道:“剛纔副總打電話給我,說工廠那裏好像有些問題,我今天要去看一下,回來跟副總報告。”
“啊?”霍非儀愣住。老姐不是在家待產嗎?真是閒不下來耶。
看着汪只晴收拾東西,他問:“那是要去哪裏?”
“外縣市的工業區。”她很快地站起身。
他不禁道:“那我怎麼辦?”
她停住動作,似乎有點疑惑,隨即說:“霍先生今天可以到各部門走走,熟悉一下公司內部。”
這是不錯的建議,因爲雖然公司大門前有樓層簡介,不過他還真的是一點都不熟。但是霍非儀不喜歡。
“我要跟你一起去。”他纔不要一個人在公司。
“咦?”汪只晴望住他。
“你是要去處理公事,所以我一起去也算是熟悉公司內部。”
沒什麼不一樣的。他理所當然地道。
她沉吟了一下,隨即道:“好。那麼現在就走。”
得到答應,霍非儀高興地露出笑容,只差沒有當場“耶”了一聲。
他們先坐計程車到車站,然後搭乘高速鐵路,沒有多久就到了。
他宛如出門遊玩的小朋友,對於沒搭過的交通工具和沒去過的地方感猻好奇不已。雖然時速飛快看不到什麼風景,不過他還是望着車窗外面,還叫汪只晴一起看。
“回去也坐這個嗎?”步出車站後,他意猶末盡地問。
“是。”汪只晴點頭。
於是他開心道:“你說的那個什麼工廠在哪裏?快去吧。”然後就可以快點回來坐車了。
他和汪只晴又搭了一次計程車,這纔到了真正目的地。
工廠佔地遼闊,他們來到其中一間廠房,不知什麼原因,安安靜靜的,沒什麼機器聲響。但是遠遠的就能望見一羣人十分忙碌。
“汪小姐!”負責入一見到她,就趕忙跑了出來。
她道:“你好。這是霍先生,跟我一起的。”
“霍先生你好。”
負責人不曉得是沒會意到他是誰,還是現在情況緊急沒空理會公司小老闆,匆忙地對他打過招呼之後,又轉向汪只晴。
“現在怎麼樣了?”汪只晴問。
負責人滿頭大汗,說;“機器還沒修理好呢,這樣下去要趕不上時間了。”
負責人一副焦頭爛額的模樣,好像情況很緊急啊。霍非儀睇着汪只晴,她卻相當鎮定。
“帶我去看看。”她說。
負責人急忙帶路。
霍非儀將雙手插在口袋裏,邁開長腿,步伐優雅地跟在汪只晴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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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外面看就已經很大了,不過進到裏面後才覺得廠區更大。
一堆人走來走去不知在忙些什麼,但是其中有幾條生產線好像是停擺的。望着那些大型機車,霍非儀忍不住心想,汪只晴說要來看看,難道她萬能到會修理這玩意兒嗎?
還好不是那樣。只見汪只晴和幾個主管與工程師討論着,他聽不懂專業術語。不過大致上瞭解了事情的經過。總之就是昨天半夜廠區不明原因跳電了,導致機器損壞,到現在仍無法運作,然而這個規格的貨品只有這個廠房在做,交貨時間迫在眼前,所以現在是個十萬火急的狀況。
如果機器修不好,那就沒戲唱了吧?還有什麼能做的?
“霍先生。”汪只晴忽然朝他走過來,對他道:“你先到辦公室裏等我,我要處理一下。”
“喔。”他完全沒有異議,甚至也沒發現自己已經聽她的話聽慣了。
反正他沒事做,只要她沒有又要離開,她說什麼都好。
一到二樓辦公室吹着冷氣,他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眼睛卻投向玻璃窗,望着底下的情形。汪只晴好像開始在打電話,其他人則繼續搶救機器,本來以爲應該用不了多久,沒想到這一等,卻等到了下午。
因爲肚子餓得咕略咕嚕叫,霍非儀才醒過來。他坐着不小心睡着了。
打個呵欠,看見茶几上放着便當和水,猜想應該是汪只晴或是誰拿上來的吧。
往樓下一看,好像有兩臺機器開始運轉了,不過還是有一半以上都停擺。掃視了一遍,沒見到汪只晴,他起身下樓。
到了樓下,才發現機器的聲音好大,他忍住噪音,大聲問了人之後,在廠區後面找到了汪只晴。她還是在講手機。
大概因爲廠區里人吵,所以她到外面來,不過天氣很熱,她應該在這裏一段時間了,皮膚都曬得紅通通的。
怎麼不去樓上辦公室呢……
難不成是因爲看到他在睡覺?
好不容易等到她講完,他敲敲她的肩膀。
“喂。”
她轉過頭,望見他,道:“霍先生。”
她的髮絲因爲流汗的關係,稍微黏在額頭和臉旁。
霍非儀望着她泛紅的雙頰,皺起眉頭道:“熱得要死,別站在這裏,去裏面。”
他側身,示意她先走,於是她越過他。他在她身後問:“現在怎麼樣了?”
“我已經聯絡好其他可以支援的工廠,請他們暫時幫忙。若是這裏真的不行的話,也有其他預備的方案。至於客戶的部分,我也已做好協調的準備。”她說,走上摟梯。
她話說得十分有條理,且不疾不徐,顯然已準備好各種備用方案。原來她打手機是在做許多聯絡和安排。
“那些機器能順利修復嗎?”霍非儀看着下頭。
“希望。”她站在二樓辦公室裏,回首問:“你還沒有喫午餐?”
“啊?”霍非儀睇着她,隨即瞄到放在茶几上的便當。
“那你呢?你喫了嗎?”他挑起眉。她看起來就像一直在忙。
她一頓,道:“我有喫麪包。”
“那算什麼。”他哼一聲。
還敢問他!她自己還不是沒好好喫飯。
以他的身高,可以清楚看見她曬紅的頸後,連領口都有一圈汗水的痕跡,他又皺皺眉,道:“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轉身就走。
“霍……”
“在這裏等我。”
不給她發言的機會,他跑到樓下,問過人之後,在販售東西的地方買了食物和冷飲。他纔不是因爲害她在外面曬太陽或什麼其他愧疚的原因,只是肚子餓又口渴的想買而已。
回到辦公室,睇見她正背對着自己觀察着樓下的情況,他走近她,用冰涼的冷飲罐觸碰她曬傷的臉頰。
她輕嚇了下,回首看着他,似乎不是很習慣這種事,因而眼神略帶質疑。
“給你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麼幼稚,不自在地撇開視線,道:“這麼熱,多補充點水分,喫飽纔有力氣處理事情。”
不知什麼原因,可他就是覺得很彆扭。在心裏催促着她快快收下,直到她將東西接過去,他才終於鬆口氣。
“……謝謝。”她說,雖然對他的行爲不解,還是很有禮貌的道謝。
她打開冷飲,喝了一口。
霍非儀望着她做出吞嚥動作的白皙頸項有些發怔,還好很快就回神。
“不、不用謝。”又沒什麼。
之後,雖然拖了不少時間,但最後機器終於全部修復,產線全開,接下來都要趕工,不過大致上應該可以準時交貨。
危機解除後,汪只晴還要忙着處理後續,像是通知之前聯絡的支援工廠。
於是,他們一直待到九點才離開。
平常日的晚上,車站沒有什麼人,車廂裏也是三三兩兩。
終於踏上回程的路,霍非儀一坐下就吐出口氣。他並不是感覺到疲倦,而是覺得這件事情終於處理完畢,有種可以放鬆的心情。
真要說累的,應該是汪只晴吧。
思及此,轉頭正想跟坐在身旁的汪只晴講話,卻見她閉着眼睛,整個人靠向椅背,像是累極,所以困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種模樣。這種完全卸除外在防備的模樣。
於是他閉上嘴,沒有吵她。
今天,她真的是幾乎沒有休息,因爲她的妥善聯絡和得當處理,所以工廠的人才能沒有後顧之憂,不用去擔心其他事情,全力修復機器。
同樣的,她也曾幫他度過難關。
因爲她十分盡責,只是對工作負責而已……
她輕微地動了下。霍非儀一驚,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盯着她的臉瞧。
就怕她醒來會和他對望,他趕忙轉開視線望着窗外,車窗卻反映着她熟睡的容顏。
如果……她睡太沉倒向他這裏要怎麼辦?這個假設讓他在汪只晴那邊的肩膀瞬間僵硬起來。
要把她的頭推回去嗎?還是就乾脆借給她靠?或者他也裝睡這樣比較不尷尬?那如果到了她還沒醒來的話,他要怎麼辦?要怎麼把她叫醒?
胡思亂亂想。他緊握着座椅把手,心跳和列車一般飛快加速了。
然而,直到抵達目的地,汪只晴醒過來,他一路上的假設都沒有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