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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美人戀飛鷹(上)》 / 典心 / 第16章 / 共19章

杜峯沒有答應她要求。

他沒那麼傻,不會蠢得答應這蛇蠍美人。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十天之後羅嶽的死訊卻傳遍京城、震動天下。

「不好了、不好了!」

一大清早,羅家宅邸外頭,就有快馬疾馳奔來,奔騰的駿馬還沒停蹄,馬背上的人已經匆匆飛身下馬,用最快的速度,衝進屋子裏頭。

「上官!快快快,告訴我總管在哪裏?」乍見上官清雲,滿身是汗的黝黑猛漢,就氣喘吁吁的急忙追問着。

「徐厚,怎麼回事?你怎麼灰頭土臉的?」上官清雲看見好兄弟的狼狽模樣,向來從容的俊臉,難得露出愕然神情。「你不是陪同堂主,到東海別館了嗎?」

聽見這問話,徐厚看着他,一張黝黑的大臉,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不剩半點血色。他張開大嘴,一時之間,竟然吐不出半點聲音。

聽見外頭的擾攘,原本在大廳裏頭,跟前來拜訪的相爺,正在談議要事的沈飛鷹,快步走了出來。深幽的黑眸,瞧見徐厚六神無主的模樣,即刻心一凜,連忙追問。

「徐厚,怎麼回事?堂主呢?」

「我、我、我……徐厚該死!」徐厚的銅鈴大眼,泛出汪汪水光,嘶啞如痛獸的吼,終於進出了喉。他雙膝一彎,砰然跪倒在地,痛切說出趕回來的原因。「昨天、昨天……我陪着堂主到東海別館,發現館裏的酒只剩兩壇。堂主累了,先去午睡小歇,我跟秋霜到市集裏去買酒,誰知道回來時,大老遠卻看見別館已起了大火……」

說到這裏,他聲音一硬,悲痛萬分。

「我快馬加鞭,可是、可是己經……己經……來不及……」說着說着,熱淚己滾出眼眶,徐厚抖着脣,因爲護主有失,歉疚得直想就地求死。「我趕到的時候,火早就燒完了,聽救火的鄰人們說,是有黑衣人惡意縱火,堂主、堂主他睡着了……沒有來得及逃出來……」

此話一出,衆人全都驚得呆了,所有人還來不及發問,心緒紊亂不己時,後頭己經傳來一聲嬌嫩的嗓音,音調顫顫。

「你說什麼?」

聽到那聲輕喘,大夥兒心頭又是一驚,匆忙回過頭去,只見羅夢不知何時己經來到大院,嬌小單薄的身子就站在階上,小臉煞白的又問,聲音更抖。

「徐厚,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她扯着嘴角,小臉蒼白如雪,脣上卻還僵着笑。「你、你說這事,是、是、是騙我的吧?」

見到羅夢出現,徐厚的黑臉更白,豆大的淚再度奪眶,他用大手重重抹了抹,縱橫放肆的涕淚,幾乎哭得出不了聲,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大小……」

男兒有淚不輕彈。

況且,大風堂的男人們,個個都是鐵錚錚的漢子,更是不會輕易掉淚。

看見徐厚失態到這種程度,瞬間,所有人心頭更冷。

「不可能的!」羅夢瞧着跪地不起的徐厚,一雙美目瞪得好大好大,嫩脣失去所有的顏色,微微的顫抖着,反覆低喃。「不可能……不可能……」

砰!

砰砰砰砰砰!

徐厚對着驚壞的羅夢,硬生生連磕了好幾個響頭,磕得額上鮮血直流。「大小姐,是徐厚該死,竟護主不周,堂主纔會、纔會……」

話還沒說完,站在石階上嬌柔的身子,已經顫巍巍的退了一步。

然後,她抬起刷白的小臉茫然無助的看着衆人,像是想再說什麼、再確認消息是否爲真。

可是,她什麼也沒說出來,顫顫的側身回頭,看向大廳中央,被二十張大椅、還有左邊的黑檀螺鈾椅、右方精緻圈椅,如衆星拱月的主位,那張金絲楠木雕成,樸素大器的寬椅。

寬椅上頭,空蕩無人。

爹爹不在那兒。

是嗎?

椅上真的是空的?

還是她眼花了?

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甚至還踏出繡花鞋,搖搖晃晃的朝主位走了一步。但是,才踏出那步,天地己然顛倒,黑暗陡然降臨。

下一剎那,她因刺激過度,再也無法支撐,無聲昏了過去,淪陷進無邊的黑暗之中。

「大小姐……」

衆鏢師們一驚,紛紛齊聲大喊,有幾個已衝上前來。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動作比沈飛鷹更快。

他竄身上前,用雙手接住羅夢,將她攬往懷中,緊緊的抱着,沒有讓她摔跌在地上。

這一回,她是真的昏過去了。

他看得出來、感覺得出來。

以往,她的昏厥都是假的,是爲了把握任何機會,跌進他懷中,刻意與他相貼,可是這一次,卻是真真實實,假都假不了。

沈飛鷹強忍着心疼,抱着昏死過去的羅夢,伸手用暖燙的內力,護住她微弱的心脈,一邊朝衆人下令。

「星星,快請大夫過來!上官,你帶上人,立刻趕去東海別館!」

所有的人,在他的號令下,立刻有了動作,各自分工匆匆離去。

直到這時,沈飛鷹纔再看向,跪在地上,血流滿面的徐厚。「秋霜人呢?」

「她留在現場,不讓人靠近,就是她要我快馬回來通知。」

「你確定堂主真的還在屋裏?」此話出口,即便是冷靜理智,心思繽密可比當朝相爺的沈飛鷹,聲音也是微啞。

「堂主的牀榻位置,發現殘骨……」徐厚熱淚縱橫,嗄啞的說着:「我沒……沒敢讓人動……」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下去,只將懷中昏厥不醒的小女人,環抱得更緊,因爲她肌膚的冰冷,而心頭更冷。

所幸,公孫明德就在這裏,還能保持極度冷靜、處變不驚,主動開口說道:「你照顧羅姑娘,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所謂的看情況,實際上是仔細調查。

畢竟大風堂羅嶽,武功高強得很,絕對不是能被常人輕易縱火燒死的角色。這件如晴天霹靂的駭人慘劇,其中必有問題,而且很可能就是,跟他們之前商議相談時,所討論的事情有關。

沈飛鷹雙眸暗得深不見底,沒時間更沒心力,矯情的跟好友客氣,直接點頭同意。

此時此刻,能有值得信任的人手,是不幸中的大幸,而公孫明德正是他最信任的人,要論勘查的能力與資源,更是遠在他之上。公孫先行,他絕對放心。

「有勞了。」

公孫明德微微額首,沒有浪費半點時間,旋身就快步離開。

向來熱鬧的羅家宅邸,變得安安靜靜,就算是留守的人們,也聽聞噩耗,個個又驚又疑,不敢吭聲,眼睜睜看着沈飛鷹抱着羅夢,緩步走回院落、到屋裏去了。

暖閣裏、牀榻上,昏厥的脆弱人兒,沒等大夫到來,己經幽幽醒轉過來。

睜眼瞧見沈飛鷹坐在牀畔,恢復意識的她,仍然有些茫然。然後,清澄的雙眸裏,再度露出難以承受的傷痛。

他知道,她回想起來了。

羅夢顫抖不已的,用手撐起自己,企圖想要坐起來,無奈身子仍舊無力,纔剛勉強撐起一些些,又險些要倒回牀上。

再一次的,他伸出雙手,摟住了柔弱的她,無聲給予幫助。

無力的小手,輕揪着沈飛鷹的衣襟,嬌小的身子微顫。他能夠清楚感覺到,她那輕輕的抖顫。

懷中的小女人,緊緊偎靠在他懷中,像是失去他的依靠、他的體溫、他的存在,就無法保持清醒。事實上,他還寧願她繼續昏厥,也不願意她醒來,面對殘酷的事實。

她的心痛,教他更痛,簡直痛不欲生,像是心口被鈍刀,一次次凌遲割下心頭血肉。

羅夢的臉兒,比先前更蒼白,張嘴試了幾次,終於才吐出了聲音。「你備車了嗎?」她問。

「你不需要過去。」看見了,心只會更痛。

她沒有爭辯,只是抬起水漾的黑眸,堅持的重複再問了一句。

「備了嗎?」

縱然,他明明知道,徐厚爲人粗莽,卻是粗中帶細,絕對不會輕易亂報消息,尤其是這種駭人聽聞,與堂主生死有關的大事。

可是,他也知道,羅夢還懷抱着希望,希望消息是假,最好最好只是虛驚一場,只是徐厚弄錯了而己。

她需要親眼看見,纔會相信。

阻擋是無用的,所以沈飛鷹張嘴,應了一句。

「備了。」

「好。」她點點頭,合上盈滿淚光的眼兒,用抖顫的小手緊揪着他的衣裳,吐出一句氣若游絲的話:「帶我過去,現在就去。」

他無法拒絕。

那是她的爹爹,無論是真是假、是死是活,她都有權利,親眼去看一看,確認事實是什麼,甚至是去……去……收拾羅嶽的……

再者,他也心急如焚,想趕去的心情,絕對不下於她。要不是擔憂她,他恨不得要插翅飛過去,搞清楚這一切的來龍去脈,是誰如此狠毒,又如此厲害,能讓羅嶽慘死於祝融。

保護羅家父女多年,羅嶽的死,是他萬萬料想不到的事情。

不再遲疑,沈飛鷹再度抱起羅夢,帶着她上了準備在門外的馬車,片刻也不耽擱,直直往東海別館奔馳而去。

雖然,他們是用最快的速度駕車,甚至在中途換馬,更險些累死拉車的馬匹,但是當馬車趕到現場時,時間己經接近黃昏。

在親眼看見,東海別館的情況之前,沈飛鷹的內心深處,其實也是還殘存着一點希望的。

其他的鏢師們,全都先趕到了。

但是,他們盡力維持現場,知道沈飛鷹一定會趕來,因爲羅嶽是他的救命恩人,教養他,提攜他,還將大風堂交給他。

羅嶽對沈飛鷹有再造之恩,幾乎就像他的第二位親爹。

他們爲他,謹慎的保留,祝融肆虐後的現場。

可是,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殘酷。所有的屋子,全都燒燬了,別館滿地,盡是灰燼殘瓦,就連結實的磚牆,都被大火燒得盡皆倒塌。

纔看了一眼,東海別館的現況,沈飛鷹立刻就想阻止羅夢。

但是,她己經看見了。

那張小臉素白到近乎慘白,襯得雙眸極黑。她的視線,牢牢盯着那片灰燼,抖顫的紅脣,更是白得幾乎沒有半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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