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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閨女買子》 / 綠光 / 第18章 / 共24章

來到藥材行,這一回夥計學聰明瞭……聽到腳步聲,馬上露出和氣的笑,然一對上金如秀惡鬼般的表情,夥計結實地打了個寒顫,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他。

「本少爺這幾日要的藥材是誰經手的?」他沉聲問。

「……是小的。」夥計嚇得快要尿褲子,要不是雙手按在桌面上,恐怕他早腿軟當場跪下。

「你爲何在我要的藥材里加入紅花?」金如秀一把扯起他的衣襟。

「沒、沒,小的沒有!」

「確定沒有?」

「小的發誓,絕對沒有,況且紅花賣的機會很少,所以每年的進貨也不多,大多是花樓要的,那是防止花娘有孕的……」夥計趕忙解釋,像是想到什麼,「啊,不過幾日前有個眼生的男人來買過,約莫五錢的量。」

「他長什麼樣子?」金如秀垂眼付度。

男人,什麼樣的男人會用到紅花?

「他長得眉清目秀……」

金如秀凜目瞪着人。

「他他他……」夥計怎麼也想不出那人還有什麼特徵,此時,他瞥見有個人進了店門,趕忙喚着,「莊爺!二少,莊爺識得那個人,那天莊爺還跟他聊了幾句。」

金如秀回頭,來者是大風茶肆的老闆莊爺。

「怎麼,我一進門就找我,有什麼事?」莊爺長得虎背熊腰,乍看之下根本不像個茶肆老闆,若說是個山上樵夫還比較像些。

「莊爺,前些天你來這兒時有個男人買了紅花,你還跟他攀談了兒句,那個男人你可清楚對方來歷?」夥計趕忙問着。

莊爺微皺起眉,稍想了下。「你說的是入烽城的池正泰吧。」

「池正泰?」金如秀閉上眼思索,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認識他是因爲他在入烽城的王家藥行工作,他爲人還挺滑溜的,很能聊,後來再去入烽城時,他已經離開藥行,聽他說是兩年前就來到崆峒城依親。」

金如秀愈聽愈是一頭霧水,認爲就算追蹤這個人也沒什麼用。

他根本就不識得對方,對方又怎可能傷害龍靜。

「欽,如秀,你怎麼在這裏?」

金如秀回頭,瞧見衛天喜。「沒事,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追查不出紅花的來源,他只想回府先伴着龍靜。

「等等,我正好要找你。」

「找我?」

「你前些日子不是在問烏喙買賣的事嗎?我爹前陣子去了入烽城,在一家藥材行打聽出,有個人買了將近一斤的烏緣,幾乎是把店裏的烏喙全都買下。」衛天喜直盯着他。

「我爹剛剛回來,便要我來告訴你這件事,我本來抓完藥纔要去你府上的。」

「他知不知道買貨的人是誰?」

「我爹說,那個人叫池正泰,畢竟烏喙買賣是要落名的。」

金如秀心頭一顫。這事也未免太過巧合,怎會都是同一個人?「莊爺,你能否告訴我那人長什麼樣子?」

「這要怎麼說呢,他的長相普通,也沒什麼特色,身高中等,握,對了……他的眼下這個地方有顆紅痣。」莊爺指着眼下極接近下眼臉之處。

金如秀心底一顫,腦袋裏浮現一個人——「糟了!」

「什麼事糟了?」衛天喜不解地問。

「天喜,你跟我走!」金如秀抓着她就往外跑。

完了,他剛剛出門時阿清在哪裏……那傢伙到底是跑去哪了?!

桃花源,寢房內,落葉坐在牀畔,輕撫着龍靜蒼白的臉,突地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音,不禁回頭望去,瞧見是阿清正在關門。

落葉錯愕地起身,上前想要將門打開,卻發現門板像是從外頭被什麼東西綁住,她怎麼也拉不動。

不解之餘,她瞧見門縫不斷有煙霧滲入。

她疑惑地蹲下身,吸了口氣,便覺得喉頭灼熱,心知有異,連忙起身,用力地拍着門,張口喊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接着餘光瞥見就連窗戶縫隙也不斷地滲入煙霧,她左看右看,趕緊拉開衣櫥,將裏頭的衣物都給扯出來,拿去塞住任何縫隙,然而才塞好一窗一門,她便因爲已經吸入太多煙霧而無力的跌坐在地。

她抬眼看着躺在牀上的龍靜,死命地在地上爬行着,她無法喚醒她,只能想辦法爬上牀,試圖搖晃她。

但,龍靜只是低吟了幾聲,沒睜開眼,落葉只好拿起被子將她整個包覆,再用身體緊緊地將她護住。

她回頭看着滿室的煙霧,淚水無助地滑落,張口不斷地輕喚:靜兒,我的女兒……

就在她快要昏厥之際,她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

「默,是誰把門給鏈上鍊子的?」巧瓶覺得奇怪。「默,這些小爐子怎麼還一直冒着煙?」

「巧瓶,退後。」察覺不對勁的併成沉聲說。下一刻,他已經瑞開門板,瞧見裏頭景象,他忙大聲喊着,「巧瓶,去找人過來!」

「是!」巧瓶將手上的藥隨便擱着,撩起裙襬狂奔着去討救兵。

金如秀站在寢房門前,面無表情,沒人讀得透他此刻的心思。

「二少,別靠太近,就怕那殘煙還有毒。」併成沉聲警告。

「烏嚎……」他啞聲輕喃。「天喜那裏診斷得如何?」

「衛姑娘說,龍二夫人的身上本來就有殘毒,如今是毒上加毒,狀況不妙,但已經派人去找衛大夫過來了。」

金如秀黑眸冷鶩得教人打從心底顫抖。

「龍靜呢?」

「衛姑娘說,幸好龍二夫人護着她,她纔沒吸入太多毒氣,只是人現在還昏迷着。」併成嘆了口氣。

金如秀輕輕地點點頭……會兒突地掀脣哼笑了聲。

「二少?」

「高招啊,連我都敢訛。」金如秀回過身,吐出的語調邪詭可怕。「併成,你可知道訛我的下場是什麼?」

併成不解地看着他,根本搞不懂他這麼問的用意,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二少動了殺機。

「他死定了。」金如秀語氣森冷。

「二少,夫人說了,萬事要三思而後行。」併成難得正經地勸道,甚至打算只要他有任何奇怪動作,他會不計代價地擋下他。

「我想好了。」金如秀黑眸流動的光痕危險而兇殘。

「二少不如先去看看龍姑娘。」

「天喜在我很放心,況且待會衛伯父就到了,我不是大夫,待在那裏也沒什麼用,倒不如趁現在……清理門戶。」

阿清的身上有龍靜親手做的香囊,尋常人也許距離一遠就聞不到,但他可不。

金如秀嗅着氣味,緩步往外走,下了長廊,信步朝主屋的方向去。

併成不敢離他太遠,跟在兩步之後,只見他來到獸圈邊的涼亭。

他不解何謂清理門戶,難道二少懷疑金府裏頭有內奸?

阿清正蹲在涼亭旁摘花,金如秀緩步走近,勾笑喊着,「阿清。」

阿清抬眼,傻氣的笑掛在臉上。

「你在摘花?」

「嗯。」他用力地點着頭,那模樣看起來確實像極了天真的孩童。

「很好。」金如秀笑眯眼,靠近圈子的柵欄,朝裏頭髮出獸吠聲。

幾隻豹子隨即飛奔而至,龐大的身軀拉長,前腳趴在柵欄上頭,不斷地呼應着「崑崙,過來。」他撫着崑崙的頭。

崑崙後腳一蹬,優雅地躍出柵欄外。

金如秀撫着它的頭,親了親它的頰。「今天大夥都在忙,肯定沒人給你餵食,所以,去吧!」

他一彈指,崑崙隨即撲向阿清。

阿清嚇得目瞪口呆,無法反應,人已經被巨大的豹子給撲倒在地,張開的大口往他肩上一咬,教他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二少!」併成急步走來。

金如秀掃開併成,如鬼魅般在阿清身旁走着,笑問:「阿清,疼嗎?」

阿清痛眯眼,不解地看向他。

「叫阿清你不回應,那麼,也許我應該叫你……」他頓了頓,收去笑容的俊臉在逆光之下異常懾人。「池正泰。」

阿清眼眸一縮,心口一窒。

「崑崙,餓了吧,千萬別客氣,這個人就當是我賞給你的,帶回窩裏,和你的家人一起品嚐,味道我是不敢保證,但姑且填填肚子吧。」話落,他轉身欲走,崑崙咬緊了阿清,狀似要將他叼起。

「金二少,饒命啊!」他終於發出求救聲。

金如秀略回頭,冷厲的表情彷彿看着一具屍體般淡漠。

「我爲什麼要饒你?」

「我……」

「你怎麼有臉求我?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毒手時,你就該猜到你會有今天的下場,不是嗎?」說來他也真是糊塗了,竟然壓根沒防備他,將他留在府裏,讓他自由來去,卻沒想到竟是留下了禍。

「你已經都知道了……」池正泰顫慄不止,視線飄移,不斷找着脫身之法。

「不,我知道的不夠完整,但我也沒興趣知道你是怎麼搭上龍家大房的,只要你敢傷害龍靜,我就會讓你承受加倍的痛,我不會那麼簡單地要你的命,而要你嚐到被撕裂被吞噬的痛楚。」

池正泰看着他半晌,嚥了咽口水,「你要是殺了我,就沒人能在府尹裏指證龍家大房所爲了,只要你饒我一命,我保證我會在府尹大人面前吐實,絕對會還龍靜一個公道。」

入烽城的王家藥材行是龍家大房夫人的孃家,三年前她回孃家省親時,他剛好瞧見她從倉庫裏拿了一些半夏。藥草裏頭,有許多種都是藥毒並存,可以醫人亦可殺人,所以他提醒了幾句,從兩人對話中,他發現了她的意圖,於是兩人達成協議,她給他錢,他給了她建議……種更具毒性的藥材。

兩年前,大房夫人更出了高價要他來到崆峒城,僞裝成傻子進行毒殺,目的就只爲了得到龍家所有的產業。

大房夫人給的價錢實在高得迷人,讓他無法不沉淪。

可沒想到再完美的計劃也會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你包未免太看輕本少爺了,本少爺要一個人死,還需要這般大費周章。」他哼笑着。

「你要是殺了我,你也會揹負殺人罪!」他惶恐不安地虛張聲勢。

金如秀笑眯了黑眸。「我不想髒了我的手,所以……你是不小心踏進圈子,被我的豹子喫掉,……切與我無關。」

池正泰恐懼到了極限,不再央求,反正註定都是死,他也要他不快活。

「金如秀,你以爲龍靜喜歡你,可我告訴你,龍靜當初要買的並不是你的種!她要的是你大哥金如玉的種,我親耳聽見的!」

金如秀定定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那又如何?」他早就猜到了,龍靜先前的反應就讓他察覺有異,但無所謂,只要她要他,他一概既往不究。

「你……她根本不愛你,她要的是你大哥,你不過是陰錯陽差……」

「儘管要嘴皮子吧,你能說話的機會不多了。」他斂笑的臉森冷無比。

「你……」眉頭爆開無法言喻的痛楚,池正泰甚至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不由得虛弱地嘶啞喊着,「不……救命……」

金如秀一個彈指,崑崙立刻咬起他躍回獸圈裏。

不一會,裏頭傳來池正泰的哀嚎聲,最終恢復平靜。

併成直睇着他冷酷的面容,這還是他頭一次捉摸不到二少的思緒,那神情教人冷進骨子裏不由自主地顫抖。

來到桃花源的寢房,衛天喜和衛子禮父女仍在裏頭。

「伯父,她的狀況如何?」金如秀啞聲問。

「她嘛沒什麼大礙,只要好生靜養一段時日就好,不過……」衛子禮沉吟着。「她母親的狀況可就不樂觀了。」

「伯父妙手回春,豈有救不了的。」

「你太看得起我了,就等吧,我已經施了銀針阻止毒煙入心,但到底能不能清醒,我也沒把握。」衛子禮苦笑着,看着狀似沉睡的龍靜。「她的話,三天之內一定會清醒,但她母親要是半個月內都醒不來的話……你就準備吧。」

金如秀沉默不語。

「難爲你了。」衛子禮拍了拍他的盾。「我去跟你爹孃聊兒句。」

「多謝伯父,天喜,辛苦你了。」

衛天喜爲自己沒能幫上什麼忙而嘆口氣,拍了拍他,跟着父親的腳步一起離開。

衛家父女一走,坐在牀畔的巧瓶就緊張地抓住龍靜的手,生怕金如秀一個動作,她和龍靜就會沒命。

金如秀冷冷地看着她,再看向滿臉憔悴的龍靜,不禁想,等她醒來,他到底要怎麼跟她說這個惡耗?

而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龍家大房搞出來的,他絕對要龍家大房付出代價!

「你不要再靠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會遇到這些事全都是你害的。」見金如秀靠近,巧瓶起身勇敢地站在牀前,粉拳緊握着,彷彿只要他有點動作,她就會豁出性命阻擋,保護小姐。

金如秀抬起冷沉的臉看向她。

他害的?

「如果不是你殺了那些人,把小姐帶走,我又怎麼會回府要二夫人過來,那是你的仇家,跟我家二夫人和小姐一點關係都沒有,都是你害的!」巧瓶哽咽怒喊着。

金如秀無言,垂斂長睫,不由得自問——是他害的?

因爲他行事不問後果,只逞一時之快,所以這是老天在懲罰他?

可就算要罰也是罰他,與她何干?

「我拜託你,不要再靠近我家小姐了好不好?」

他收回目光,靜靜離開,走上了桃花源的主屋頂樓上。

不久前,他在這裏嚐到了難書的快樂,因爲龍靜接受了他。

而此刻,從這裏望下去,遠處一片黑暗……如他的心黑暗無光。

站在亭臺上吹了一夜涼風,他仍找不到可以照亮自己心的亮光,望不見可以引導他方向的燈火。

光亮離他好遠,他只看得見黑暗。

眼前的,內心的……無止境的黑暗。

一早,金如秀來到龍府。

龍嫣疑懼之際,聽他表明來意更加不解。

「想跟我合作?」

那個聽說他在城東郊外遇到一票賊人,打鬥之後,那些人幾乎是全滅,而龍靜因此動了胎氣,正在靜養中,她娘則趕去照顧她……後來,就打探不到任何事,也不知道現在的狀況如何。

他卻在這當頭要和她合作,她很難不起疑。

「龍大千金不是說了,如果有好的買賣隨時可以找你談?」他笑容可掬,完全看不出是一夜未眠。

「這當然是好,不過,龍靜現在不是正在靜養,她不在,我……」

「這是我和龍大千金之間的事,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突地斂笑。

龍嫣微揚起眉。「發生什麼事了?」

「不提也寵,橫豎等她身子恢復,我會要她回龍府。」

這下子,龍嫣可有興趣了。「怎麼了,難道說你們之間……」

「沒有成親這件事。」

她漂亮的水眸微轉了下,猜測八成是之前池正泰對她回報的事,金如秀已經知道了……既然如此,她就不能放過眼前的機會。

「怎麼會這樣呢。」她感嘆道。

「不提那些。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投資南北貨,尤其是稻米和糧草。」

「金家本身就是做南北貨買賣起家,怎麼會突地提起這……」

「不知道龍大千金曉不曉得我幾個月前併吞了兩家南北貨行,如今這兩家的買賣全都歸我所有,這本來就是我喫得下的量,但這兩天聽說,西方即將有戰事,如此一來,軍糧用度將會大增,所以我想要提前喫下崆峒南方一半以上的量,可因爲前陣子的動作倒讓我的資金有些喫緊。」

「金家可是崆峒首富,怎可能少了這筆資金。」

「說來也不怕你笑,前陣子爲了跟龍家拚油貨市場,我也花費了不少錢,恰巧我娘提早回崆峒,這事被發現,所以能運用的資金就被限制了一部分……這事你可千萬別再往外說,省得滅了我的威風。」說着,他無奈地笑着。

龍嫣輕點點頭,忖度他說的話,思前想後確實是沒錯……切倒也合理,不過——

「龍府現有的資金也並不充裕,不過就是幾百兩罷了,這樣也能跟二少合作?」

「這樣啊……」他面有難色地輕敲桌面。「確實是少了一點,不過沒關係,剩下的我再找我朋友湊一湊,就算沒有現銀,先跟他們調個權狀押在錢莊裏調錢也是可以的。」

說着,他立刻起身,似乎沒打算再進一步地遊說她。

「權狀也能抵押?」她急問。

她以往也會跟在父親身邊,儘管沒有實際經商經驗,但也知道這門生意確實是做得來,如今再聽他說,權狀可從抵押……要是放過,就太可惜了。

「當然可以,依權狀物的價值至少可以拿到七成現款。」他笑說着。「這筆錢我是非賺到不可,非得在我娘面前爭回面子,要不她真以爲我只會敗家而已。」

龍嫣仔細忖度金如秀這個人,儘管他行事作風相當果斷又惡霸,但就她所知,他還不曾虧損過,就連他打擊龍家油行一事,要不是金夫人提早回崆峒城,龍家油行必定會敗在他手下,由他全盤操控整個峻洞的油貨市場,走的是險步,但卻是必勝的險棋。

「那麼我龍家在城西郊外還有一大片的田地、榨油廠和這幢主屋,是否都能夠抵押?」

「當然可以。」他勾彎脣。魚兒上鉤了。

「不過,就當是我先向你借的,到時候我加兩成利息還給你。」

「不,金二少太客氣了,說什麼借不借的,咱們是合夥做生意,不是嗎?」龍嫣可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金府向來和京城的高官重臣有來往,得到的消息肯定假不了,這穩賺不賠的生意她怎能缺席?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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