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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問鼎下堂妻》 / 春野櫻 / 第12章 / 共21章

可才走了幾步路,她又停下腳步。她真能不管他嗎?他是第一次出門做買賣,若是喫虧賠錢,豈不是教雲水堂跟傅家雪上加霜?

香月夫人今生的榮辱全寄望在這個兒子身上,要是他跌了跤,真落了“一無是處的執垮子弟”的實,那香月夫人的處境就更艱難了。

不!爲了那待她良善的香月夫人,她不能不理他。

像是怕自己反悔,姚沐月毅然轉身,“羽良,你在這兒等我,別跟過來。”說着,她快步朝傅天抒的方向走去。

店家前,傅天抒正與專賣西域草藥的店東講價,他雖想買下店東的草藥,卻因價錢談不攏而僵持不下。

姚沐月聽那店東說話的腔調,判定他與羽良來自相同的地方。

她上前,以羽良的家鄉話問道:“大爺,這是什麼草藥啊?”

見她明明是個漢人女子,卻說了一口流利的異邦土話,店東十分驚訝。

同樣的,見她突然出現,傅天抒已夠驚訝,再聽她說着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他更是瞠目結舌了。

“大爺,這些草藥的用途是什麼?”她又問道,一副興趣高昂的模樣。

“這些草藥是很罕見的,不過……說實話,沒什麼了不起的功效。”店東認定眼前的女子是內行人,不敢瞞騙,且以異邦士話與她交談。

“我旁邊這個人要買嗎?”

“是啊。”店東嘿嘿一笑,“他說自己是第一次到白山做買賣,果然,我看他就是個笨蛋……”

姚沐月一笑,轉頭看着身邊的傅天抒,“傅天抒,店東說你是笨蛋。”

那店東爲做生意,漢話能聽能說,當然知道她說了什麼,他急喝,“小姐,你……”

這時,姚沐月以漢話訓斥他,“買賣首重信用及道義,不管買家是誰,大爺不是都該童叟無欺嗎?”

聽她這麼說,店東一時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無用的草藥,你卻浮誇藥效,若出了人命,你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這東西喫了也不會死人的。”店東急忙辯駁。

“既是無效的草藥,自然是救不了人。”她嚴詞厲色的直視着他,“救不了能救之人,便是殺人,你不明白嗎?”

“這……”店東被她訓斥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

“你想買草藥,我帶你去買。”姚沐月一把抓住傅天抒的手,轉身就要走。

這時,店東急喚住她,“小姐,慢着。”

她停下腳步,涼涼問道:“還有事嗎?”

店東一臉心虛,懾懾懦懦,“就當交個朋友吧,我這兒有些珍稀藥材,若你這位朋友需要,我可以便宜賣他。”

她假意猶稼,“誰知道你會不會又騙人?”

“不敢、不敢。”店東急忙澄清,“我看小姐是個聰明人,我絕不敢騙你,只希望你別把這事說出去。”

聽他這麼說,姚沐月又沉默了一下,須與,她轉過身,一雙慧默又精明的黑眸盯住了店東。

“行,公平。”她勾脣一笑,“把你最好的草藥都拿出來吧。”

這次,因爲姚沐月的幫忙,傅天抒意外的獲得一批珍稀藥材,且價格低廉。

對於她的相助,他既驚訝又感激,只是不禁要想,她爲何還要幫他?在他對她說了那種傷人話語後?

“謝謝你。”他由衷的向她道謝。

他如此坦率的向她致謝,姚沐月有點訝異,畢竟他從小就是個瞥扭的人。

“你居然這麼坦率的就跟我道謝?”她忍不住酸了他一下,以報他昨天損她之仇。

“我不是個沒禮貌的人。”

“可你是個瞥扭至極的人。”

對她這句話,他有點不服氣,正想抗議,不料羽良走了過來。

“小姐,沒事吧?”

“沒事。”她一笑,“那店東自知理虧,只好將最好的藥材拿出來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羽良朗朗笑看。

看着他,傅天抒心口一糾。好個精壯粗獷的男子,他真如謠傳所說是沐月的情人?

昨天他拿這事來調侃她時,沐月雖生氣,卻沒駁斤這傳聞,莫非是事實……怪了,爲什麼一想起這事,他的胸口就覺得悶悶的?

美味至極——想到她昨天給他的回答,讓他不禁胸口發燙,臉也熱了,忍不住多看了羽良幾眼。

察覺對方正盯看自己看,羽良有點尷尬。“傅少爺,爲何這麼看我?”

他猛一回神,驚覺自己失態,一臉懊惱,“不,沒什麼。”

“羽良,你先把今天買來的貨拿回旅店吧,我陪傅少爺再走走看看。”跳沐月對着羽良交代。

羽良有些擔心的說:“沒跟着小姐,我擔心……”

“不怕,有傅少爺相伴,不會有事的。”

猶豫了一下,他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們小心。”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去。”

聽她這麼說,羽良這才稍稍放心的先行離開。

羽良一走,傅天抒忍不住試探,“他還真關心你。”

“當然。”姚沐月瞥了他一記,“他是我的小情人呀。”

他一震,“他真的是……”慢着,自己在緊張什麼?驚慌什麼?就算羽良真是沐月的小情人,也與他無關纔對。

見他臉上那複雜、懊惱又變化萬千的表情,姚沐月微微一愣,不解的是,他有什麼好在乎的?該不是那傳聞傷了他驕傲的自拿心吧?

思及此,她斂眉笑嘆,“騙你的。”

“騙我?”他狐疑的看着她。

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她開口解釋,“羽良就像是我的親弟弟一樣,纔不是什麼小情人。”

“親弟弟?”他濃眉糾緊,“他看起來不比你小。”

“他只是個兒高大,骨子裏還是個孩子。”

“他有十八了吧?”

“不,十六而已。”

“十六算是孩子嗎?”他不以爲然地順口道:“原本我們十七歲就要成親了,不是嗎?”

此話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多感慨、多尷尬,原本早該是夫妻的他們竟……不,她不該想,她早已放下他了。

“對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沒讓人跟着?”她刻意話峯一轉。

她主動轉移話題、化解尷尬,教他鬆了一口氣,他聳聳肩,“第一趟做買賣還不熟,本只是想先自己逛逛市集,所以沒讓人跟着,剛好看上這家店的東西,誰知道……”

“不要緊,這裏買賣東西學問可多了,第一次本來就很容易遇到不尚的人。”她替他找了臺階下。“如何?第一趟買賣,你有什麼心得及感想?”

說到這,他倒笑了,“行商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活動,只要將物品移動就能產生錢財,而錢財流動處就有人潮,人潮聚集處就能進行物品的轉手……老實說,我覺得很有趣。”

她跟着笑,“可不是嗎?我十七那年第一次隨我爹來到白山做生意時,就深深受到行商的吸引。”

“十七歲?”他十分驚訝,“你十七歲就遠赴白山買賣?”

“那有什麼好驚訝的?離開文成塾後,我就開始跟着我爹學習經商之道啊。”

“因爲你愛上了行商,所以一直拖延婚期?”他脫口而問,但問了又懊悔,他們都已經解除婚約了,自己還問這個做什麼?

娣了他一眼,她幽幽道:“反正你也不想娶我,不是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兩人又沉默了。

好一會兒傅天抒才勾起苦笑,“就算我想娶你也已經配不上你了吧?”

聞言,她疑惑的看着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是不想娶她,而是因爲覺得配不上她?

“姚沐月,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他目光凝視着她。

迎上他深邃的黑眸,她不知怎地心跳加速。不是說要放下他,對他再不要有感覺了嗎?怎麼與他四目相對時,竟心跳如擂鼓?

“你爲什麼要扮男裝進文成塾?”他道出多年前一直想問的事。

聽他這麼問,她一楞。那種八百年前發生的事情,他還記在心上?

“你還在生氣嗎?”她一臉“你也未免太小氣”的表情。

“我不是孩子了,不會還爲那種事生氣。”他一臉懊惱,“我只是想要個解釋,畢竟我們……曾是好朋友,這合情合理吧?”

是合情合理。被他發現自己化名柳彥生成爲他最好的朋友後,她便選擇離開文成塾,從此再也沒跟他見上一面。

說到底是她理虧,應該給個解釋沒錯。

暗歎一口氣,她說:“因爲我怕你討厭我。”

“什麼?”他微楞,“這是什麼理由?”

“不是嗎?”她語帶埋怨,“你對柳彥生可比對姚沐月好上千百倍。”

她說得也沒錯,他確實是如此,只是他不知道,她竟會在乎被他討厭?

“算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姚沐月覺得有幾分羞怯尷尬,臉一板,假裝瀟灑地道:“反正都已經是這樣了,過去的事就沒什麼好提的了。

聞言,他的心略略一沉。

這話是指不管是喜怒愛僧都已成了往事,從今往後,他們已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了是吧?

既然如此,她剛纔爲何幫他?

“你爲何幫我?”他神情凝肅的看着她,“我們已是不相干的人了吧?”

姚沐月胸口一悶。怎麼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會教她如此難受?可他說得一點都沒錯啊,他們已是不相干的人了。

“我……我不是幫你,而是幫香月夫人。”她說。

他不解地斂眉,“我娘?”

“是的。”她抬起眼驗,直視着他,“你想想,要是你第一趟買賣就喫虧賠錢,香月夫人在傅家的處境該有多麼艱難?你大娘的嘴臉,我是知道的,到時她會說些什麼羞辱你娘,你該料想得到吧?”

傅天抒怔楞的看着她,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他想起那年她在菩提寺爲他及他孃的處境難過落淚之事,她至今還牽掛着他們母子倆的事嗎?

被他那樣注視看,姚沐月有些心慌了。

她臉紅耳熱,卻故作鎮定,“總之你不能失敗,就是這樣。”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他身邊,在他身邊久了,她好像變得不正常了,好像又要重蹈覆轍了。

“我該回旅店了。”她說着,急忙想走。

“沐月。”他喚了她的名字。

她心頭一顫,倒抽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糟糕,她的心臟好像快從嘴巴跳出來了。

“你不是還要陪我走走看看?”他說,“我不懂買賣,還要你幫忙呢。”

她不敢回頭看他,聲音微微顫抖,“明……明天吧,我今天有點累了。”

“也好。”他出乎意料的走上前來,“那我跟你一起回旅店吧,讓你獨自回去,羽良會找我算帳的。”說完,他輕握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姚沐月跟在他身邊往旅店的方向走,期間始終不敢抬頭、不敢看他。

她的胸口跳得好快、好用力,她覺得自己快病了、癱了,該不是自己對他還有情吧?不不不!絕對不行、絕對沒有!

他如今都已經跟花散舞雙宿雙棲了,就算她對他還有妄念、還有愚蠢至極的執着,他們之間也沒有她可容身的空間了。

不行,她一定要記取教訓,不能再當多餘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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