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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危險遊戲》 / 季可薔 / 第12章 / 共21章

她怎麼了?

回到位於狄在風對門的客房,有好片刻,江雨歡只是怔忡地坐在牀沿,蔥蔥纖指微顫地抵着脣,茫然回味。

方纔,當他蠻橫地強吻她的時候,爲何她會那麼慌、那麼害怕,又那麼無力抵抗?

這一切不都在她的算計之中嗎?

她接近他,不就是麼了引誘他愛上自己嗎?爲何一旦他真的採取行動了,她的心,會動搖得如許厲害?

方纔,她甚至無法思考,在他放開她的時候,聽着他溫柔的安慰,她竟然……想哭,竟然動也不能動,只是任由他攬抱自己,傻傻地依偎他!

她瘋了嗎?

怎麼能夠因麼一個吻、一個擁抱,便忘了那男人有多十惡不赦,忘了自己有多麼恨他?!

「江雨歡,你瘋了……」

她喃喃自語,神情幽廟,思緒在腦海紛擾糾纏,成了一團混亂的結,解不開。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她真恨自己,兩年來,日日夜夜的煎熬,她以爲自己的心已經變得足夠冷硬。

看來,還不夠……

「啊——」她驀地尖叫,憤恨地、激昂地,吼出幾百個日夜醞釀的哀痛,她好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控訴般的麼喊震動了空氣,也震撼了她的心。

她一聲接一聲地喊,直到嗓子幾乎破啞了,而透明的淚珠在她眼裏孕育成形。

她含淚微笑,忽然覺得好寂寞,拾起話筒,撥通了熟悉的號碼。

「喂。」遙遠的另一端,傳來睡意朦朧的嗓音。

「……」

「怎麼不說話?喂!是哪位?」

她怔怔地聽着,言語於脣畔哪鐲,只有一聲嘎咽,不爭氣地逸落。

「善庭,是你嗎?」

淚水安靜地碎落。「我是雨歡。」

「唉,不好意思,媽老是忘了,你是雨歡。」母親的聲嗓,透露着關懷而慈愛。「怎麼了?你這孩子是在哭嗎?」

「沒有,我沒哭。」她悄悄拭淚,刻意令語氣輕快。「我只是很想你跟爸。」

「我們也想你啊!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威尼斯。」

「威尼斯?好地方!唉,早知道媽陪你一塊兒去歐洲旅行了,你爸得在臺灣顧着公司,可我閒得很……」

「不用了,我只是想一個人散散心。」

「……也是。」江媽媽想了想,悠悠嘆息。「這兩年爲了復健,肯定悶壞你了,你是該出去走走透透氣,只是媽想想,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頭。」

「我沒事的。」她安撫母親。「不管怎樣,我總要學着獨立的,對嗎?不能老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讓爸媽寵着。」

「唉,是我們甘願寵你啊……你等等啊,你爸要跟你說話。」兩秒後,電話換了人接。「喂,雨歡啊,我是爸,你在歐洲玩得開心嗎?爸很擔心你呢!」

一波酸楚威脅在喉間氾濫,江雨歡強忍住,用力咬着脣,直到她能夠開朗地揚嗓。

「爸,你女兒都幾歲了?不是小女生了,還擔心什麼啊?」

「就因爲你不是小女生了,我更擔心!聽說那些意大利男人都很花的,你沒被騷擾吧?嘎?如果有誰膽敢騷擾你的話,你跟爸說,我派個保鐮去做了他們!」

有這麼誇張嗎?江雨歡笑了,明眸淚光瑩瑩口「爸,不瞞你說,我還真在這裏遇見一隻大野狼口」一個很可怕、很野蠻,隨時可能會撕裂她的壞男人。

「什麼?!還真的有?」江爸爸怒吼。「你別怕,我馬上派人去保護你……」

「我開玩笑的啦!」

「吼,你這丫頭在尋你爸開心嗎?」

「呵呵……」

歡聲笑語,於房內迴旋,數分鐘後,江雨歡依依不捨地掛電話。她出神半晌,從包包裏取出手機,點出一張照片。

那是她和父母的合照,在她還是大學生的時候,在她還青澀得不懂何謂愛恨慎癡的時候,她撒嬌地偎在雙親中間,笑得像一朵甜蜜的花。

她好懷念那樣的自己啊!那麼可愛、單純、天真的自己。

可惜逝者難追,現在的她,已經回不到過去了,回不去了……

一念及此,江雨歡不禁黯然,她起身來到落地窗邊,窗外夜色迷離,澹白的新月麼破天幕。

她凝望着,回憶起兩年前,她人生中最慘痛的那天,她毅然下定決心——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嗯。」

「可是爲什麼?傻丫頭,你是擔心你變成這樣,在風會丟下你不管嗎?我瞧他不會的,他不是那麼負心忘義的孩子——」

「總之,我絕不讓他知道!如果你們讓他知道的話,我寧願死!」

「你說什麼?!」

「爸、媽,難道你們真的想我去死嗎?我可以的,我本來就不想活了,如果你們一定要逼我面對他,那我……寧可不活了!」

「好好好,寶貝,乖孩子,都聽你的,你決定怎麼做都好,爸媽都配合你,你別嚇我們了,我們可不能失去你,你懂嗎?別嚇我們了……」

她是個不孝的女兒。

那天,車禍後身受灼傷,毀了容麼的她,以死要挾,逼迫父母答應從此以後與狄在風斷了關係。

他,不再是她的未婚夫,也不是他們的未來女婿,只是個偶然交會又錯過的陌生人。

他們捏造她的死訊,甚至辦了個虛假的葬禮,只爲了令他相信,她不再活着。

事實上,她的確是死了,江善庭死了,這兩年,掙扎地從無邊的地獄走過來的,是江雨歡。

「我是江雨歡。」

她對夜色呢喃,也不知在說服這個世界,還是自己。

接下來幾天,他們展開了忙碌的行程。

除了拜訪原有的客戶,開會討論之外,狄在風還排定了幾家潛在的客戶,都是不小的公司,需要一番時間走訪交流,研究是否有合作機會。

爲了促進彼此情誼,不是對方請喫飯,便是狄在風請人喫飯,之後往往還得去酒店之類的場所續攤。

江雨歡堅持每個行程都跟,就連上酒家,她也會遠遠地坐在角落,旁觀男人們與公關小姐談笑喝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美其名她是祕書兼翻譯,有義務陪自己的上司出席社交應酬,但狄在風懷疑她是爲了氣他。

既然他近乎魯莽地「挾持」她陪同出差,她索性就跟到底,盡一個祕書所有能盡的「本分」。

他承認,自己被她激怒了,但偏又高傲地不肯在她面前顯露半分,兩人就持續這麼玩着針鋒相對的遊戲。

第四天下午,滿滿的行程方纔告一段落,兩人搭出租車回飯店,江雨歡終於抵擋不住睡神的召喚,合落眼眸,靜靜地打磕睡。

起先,狄在風沒注意到,他忙着整理這次的出差報告,直到車子抵達飯店鬥前,他轉頭想喚她下車,這才驚覺她睡着了。

起初,他想推醒她,但大手伸到半空中,忽地遲疑地凝住。

他看着她,那清麗的容麼毫無血色,顯得很蒼白,眼皮下淡淡地浮着一層陰影,掩不住疲倦。

她看來,真的累了,連續幾天毫不間斷的行程,不容許絲毫分神的冗長會議,以及夜夜笙歌的應酬活動,是人都會累,何況她並沒有像他這般強悍的體力。

她是女人,縱然她這幾天總是惹得他心浮氣躁,但她確實是個嬌弱的女子。

「先生,已經到了,你們不下車嗎?」司機奇怪地往後張望。

是該下了,但他捨不得驚擾她。

「你就在這附近繞一圈吧!」

司機見江雨歡酣睡着,明白了他的用意,領會地領首。

車子開始在飯店附近無意義地兜旋,繞了一圈又一圈,計費的跳錶不停累積着數位。

十分鐘後,江雨歡才驀地驚醒,坐正身子,睜開迷濛的眼。

狄在風連忙收回凝定在她臉上的視線。

「我們……在哪裏了?」她迷惑地問。

「快到飯店了。」他冷靜地回應。

「握。」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臉頰,似是試着振作精神。

他不着痕麼地瞥望她一眼。「你把回程的機票改到明天吧!」

「嘎?」她一愣。「爲什麼?我已經訂好了今天晚上的機票……」

「太累了,我不想這樣匆匆趕來趕去的。」他打斷她。「今晚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睡個好覺。反正公司裏也沒什麼急事,明天下午再進去也行。」

他說的理由很正當,毫無破綻。

江雨歡凝娣他冷峻的側面,兩秒後,點點頭。「我知道了。」

回到飯店客房,江雨歡立即投奔柔軟的牀榻,睡了個舒心的午覺,醒來己是夕暮時分,窗外彩霞滿天。

她換上染着深紫色花卉的浴衣,到大麼湯池泡了半小時,總算洗盡一身疲憊,神清氣爽。

離開時,天色仍然微亮,隱隱透着蒼藍色。

她踩着木屐,來到飯店門外,空氣中浮動的花香勾引她的嗅覺,她深吸口氣,享受晚風拂面的清涼滋味。

她沿着神田川漫步,一路蜿蜒,塗塗流水聲和着木屐的足音,交織成清脆動聽的韻律。

她不知道,從她走出飯店後,便有個男人在窗邊瞥見她的情影,偷偷尾隨在後。

她走着,心神有些恍惚,然後,驚覺自己來到教堂階梯下,藍綠色的尖頂,尖頂上的十字架,在夜色裏泛着幽微的光。

你真的要我嗎?

你以爲我捨得放過你這麼好的女孩嗎?

我愛你,好愛好受你!我要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直到我死都會愛着你……

傻瓜!

那時候的她,究竟在想什麼?爲何會天真到如許地步?

江雨歡望着教堂尖頂,眼色迷離。

怎麼會走到這兒來了呢?明明是教她那麼痛恨的所在,偏偏又回到這裏,回到痛苦的原點。

她顫慄着,心海翻滾成潮,全身忽冷忽熱。

天哪!她真的恨,好恨好恨……

江雨歡再也忍不住,倉皇旋身,一個失神,意外撞進一堵堅硬的胸膛。

她腳拐了一下,差點跌倒,那個男人反應靈敏地伸手扶住她。

「你沒事吧?」一道似曾相識的嗓音。

她愣了愣,揚起頭,映入眼瞳的臉孔果然是她熟悉的人——沉繼宗!

他怎麼會在這兒?

「小姐,你還好吧?」以爲她是聽不懂英語,他用麼腳的日語再問一遍。

「我……沒事。」她細聲細氣地應。

「原來你會講中文!」他驚喜。

「我是臺灣人。」

「我也是!」

她淡淡一笑,他也回她微笑,看着她的眼神掩不住驚豔,攬住她的臂膀彷彿捨不得放開。

這可糟了!

江雨歡暗暗在心內嘆息,站直身子,往後退,拉開與他的距離。

她不想瞞他的,但兩年前,爲了取信狄在風,她連這位青梅竹馬的好友也騙了,當時的她太過憤世嫉俗,只想關在自己的世界裏,誰也不想見。

繼宗不知她還活着,更不可能知曉她前陣子動了整型手術,換了一張臉。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江雨歡,對他而言,是個在異國偶遇的陌生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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