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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小暖冬(上)》 / 黑潔明 / 第19章 / 共25章

鼕鼕更是微微一愣,不知他搞什麼鬼,這傢伙平常沒那麼小氣的,雖然那夜同他玩笑說要算錢,可這些年他來找她時,時不時就會提着些雞鴨魚肉的過來,偏生今兒個卻故意要她請客了?

該不會,他還惱那夜輸了她棋的事吧?

這男人,還真愛記仇哪。

鼕鼕好笑的瞧着那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也沒多說啥,只道:「那是當然,今兒個兩位爺的早點,都算鼕鼕的。」

易遠聽了,不客氣的再道:「那就再來碗豆漿,三兩肉包子、一個蛋餅。一會兒拿油紙幫我裝二兩豆乾、二兩滷豆皮,我好帶回去喫。」

在場人全傻眼,旁邊那秋捕頭更是臉色一沉。

這易少也太小氣了吧?

「好,馬上來。」鼕鼕知他是故意,只覺好笑,她沒同他爭辯,就只瞧着旁邊那秋捕頭,問:「秋捕頭呢,想喫些啥嗎?」

秋捕頭對她露出微笑,「不用了,我原本的那些就夠了。」

易遠沒等他說完,已逕自走回自個兒位子坐好。

秋捕頭緩步走回自己座位,兩人各自坐在不同桌,可本來坐易遠對面的老師傅已經喫飽結帳去上工了,這下他們之間頓時沒了遮擋,一抬眼便能瞧着對方。

鼕鼕很快的就把易遠點的東西送了過來。

和他同桌的人,不敢再多碎嘴,只斜眼偷瞧着他。

易遠不客氣的喫着,瞧也不瞧那些人一眼,但那對面的傢伙忍不住了,突然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易少胃口挺好。」

「還可以。」他慢條斯理的喝着豆漿,喫着包子。

「不怕撐着了?」

他抬起眼,瞧着對面那傢伙,微微一笑:「喫着撐,比餓死好。」

秋捕頭無言看着他,只瞧那家財萬貫的易家少爺低下頭又繼續喫了起來,像是一點也不覺不好意思。

誰知,這易少白喫了那麼些東西還沒完,竟在雷鼕鼕再次經過時,拉住了她,無恥的道:「你今兒個肉包子偏油了些,幫我換一盤吧。」

鼕鼕瞅着他說:「易少,抱歉,我早上賣的肉包子都是這口味的,大夥兒喜歡口味重一些,多點油,纔有體力幹活。」

他看着她帶笑的眼,忽地領悟過來,以往他喫到的那些肉包子,都是她特地爲他另外再做過的。

只爲了他一個人。

剎那間,胸口的鬱結鬆開了些。

跟着,她又道:「你要喫不慣,我幫你撤掉,另外做一些虎皮豆芽卷給你喫吧?」

這下子,他心情又更好了,笑意噙上了嘴角:「罷了,既是如此,就甭撤了,我喫掉就是,不過那豆芽卷可也別忘了。」

她輕笑出聲,「不會忘的,你先喫着,我一會兒就給你送來。」

易遠愉快的喫着那有些太油的肉包子,沒多久,大夥兒就聞到了那煎腐皮的香味,紛紛好奇的引頸瞧着那煎臺。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雷鼕鼕就送上了一盤包着豆芽、綠芹、黃瓜絲和些許瘦肉絲的腐皮捲上來。她還特地爲易家少爺切開了那腐皮卷,切口處露出色彩鮮豔的菜絲,外頭包的腐皮也被煎得金黃酥脆 ,看起來可口極了。

易家少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入口,那白牙一咬下去,只聽譁滋一聲,那香酥的聲與味啊,教所有人都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感受到衆人欽羨的目光,這一下他可得意了,特別當對面那傢伙臉色明顯沉了下來,眼裏還露出嫉妒的賊光時,那一個爽字,可不比他當年起書樓時差。

豈料,下一剎,鼕鼕竟然也端了一盤子到對桌去,跪在那傢伙身旁道。

「秋捕頭,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嚐嚐?」

他僵住,猛地抬眼,只見對面那傢伙臉上陰霾盡掃,露出如沐春風的表情,對着鼕鼕傻笑。

「謝謝雷姑娘,那我就不客氣了。」

眼見那男人起筷將那虎皮卷送入嘴裏,他一下子沒了胃口。

搞什麼?這虎皮卷是——

這應該是她爲他做的,特別爲他做的,她怎能端給那傢伙喫?

一瞬間,這念頭冷不防閃過,然後他纔想到,她從來沒這麼說過。

菜是她做的,她想給誰就能給誰。

她有沒有人要,是你說了算嗎?

不知怎,姓蘇的說過的話突然浮現。

她要是還沒對你動心,那是她命好,八成是心裏有人了……

瞧着那笑得和白癡一樣的秋捕頭,和那在他面前巧笑倩兮的鼕鼕,他心頭驀然一揪,像被人紮了千百根針似的痛。

深秋的寒風,冷颼颼的襲來。

忽然間,只覺冷。

那男人對她說了些什麼,他全沒聽見。

就瞧見那傢伙喫完了飯,自個兒收了碗,還幫着她把其他人喫完的碗盤也收了。可他東西收都收了,錢也付了,卻還逗留在她身邊不走,靠在那窗口同她說話,幫她把客人點的包子、饅頭、豆漿送 給人。

從頭到尾,那王八蛋一雙賊眼除了盯着她瞧,就沒放到別的地方過。

然後,那傢伙抬手輕觸她的臉,試圖拭去她臉上沾到的鍋灰。

她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小臉沒驚得發白,卻羞紅了。

那傢伙開口張嘴,給她看手指上的黑灰。

她面紅耳赤的慌慌抬手擦臉,卻只把那鍋灰抹得更開,那捕頭再抬手朝她粉嫩的小臉摸去——

待回神,他已經起身上前,抓着她的小手,及時將她往後拉到了身後。

鼕鼕喫了一驚,見是他,忙問:「怎麼了?」

「甭擦了,再擦只會弄得滿臉都是。」他緊握着她的手,冷眼看着那愣住的傢伙,隨口搪塞道:「到後頭用水洗,才洗得乾淨些。」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就拉着她往屋裏走。

「咦?啥?怎麼回事?」他剛把臉轉過去了,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她沒抽手,卻也忙追問:「你做什麼?等等——」

他進到了屋裏,將她帶到水缸旁,掀開木蓋子,拿着布巾沾了水。

鼕鼕見狀,這才知道他要做啥。

「只是沾到了鍋灰,有啥好大驚小怪的?」她好笑的伸手要接過布巾,誰知他卻沒把溼布給她,只是抬手輕捏着她的下巴。

「別動。」他說。

她一愣,只見他低頭瞧着她,一臉陰沉,一雙瞳眸黑得深不見底。

鼕鼕還未及細想,他已經拿着溼布,小心輕柔的幫她擦去臉上灰污。

不知怎,她無法動彈,只感覺到他輕捏着她下巴的手,和冰涼溼滑的布在臉上輕輕滑動。

他是靠得那麼近,恍惚中,她能看見他眼中的自己,能嗅聞到他身上的味,感覺到他的體熱緩緩逼近、籠罩……

心頭無端狂跳起來,她忽然無法呼吸,不覺微張小嘴試圖吸氣,可入嘴的,卻是他的熱度與味道,教她一時又忙屏息,怕嘗得太多,會無法遏止,會做出蠢事。

可像是、像是知道她在想啥,剎那間,他眼裏的黑竟變得更深了,如那晚一般,幾似要燃起了火。

她不敢動,不能動,感覺冰冷的布停在她臉上,感覺他悄悄曲起了手指,讓指背貼着她的臉。

那塊溼布離了她的臉頰,全握在他掌心,而他的指背卻替了溼布緩緩滑過她火燒一般的臉,如此輕、那般柔,帶來陣陣酥麻。

心,爲之顫顫,不休。

他像着了迷般看着她,撫着她;她也如入了魔般,望着他,任他以指背輕撫她柔嫩的頰。

時間,彷彿停了下來。

易遠凝望着眼前的小女人,她看來那般迷惘,如此嬌羞動人,他沒打算輕薄她,可是她的觸感那麼好,溫暖又柔嫩,教他無法將手挪移開來,無法控制的下滑到她嘴角邊摩挲着。

她瑟瑟輕喘了口氣,卻沒阻止他。

是害怕嗎?還是渴望?

他好想知道,好想嚐嚐那粉嫩的脣,好想知道她是不是會再吸口氣,好想知道她會不會即便是怕,也渴望他。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幽香,那掩蓋在黃豆、麪粉、菜油之下的芬芳,那帶着春之花,秋之森的清香。

不覺中,他無法控制的靠近她,近到他的脣,幾乎能觸着她軟嫩微顫的脣,近到他像是能聽見她的心跳,近到兩人的體溫與氣味,都似已混合交融在一起。

「易少。」

男人的聲音,突兀的從身後傳來,教他爲之一僵,瞬間清醒過來。

可是,她沒聽到,沒有察覺,她仍一臉暈紅,而他不想放手,還不想。

他的身板太寬,完全擋住了她的身子,那傢伙無法看見她,一部分的他不想讓這人瞧見她這模樣,另一部分的他卻想就這樣維持不動,讓身後的傢伙上前來查看,讓那男人看見她待在他懷中,讓那 男人看見她是他的——

這念頭如此強烈,想要宣示主權的佔有慾滿布全身上下,可理智最終還是讓他鬆開輕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不能這樣待她,不能讓她承受更多是非。

他不要她被人言所迫,不想她遭人非難,所以他才總在深夜來訪,卻沒料還是讓人見着,教人說嘴。

握緊了布巾,他深吸口氣,轉過了身。

「雷姑娘還好嗎?」秋捕頭看着他,問。

「她很好。」他面無表情的說,感覺到她在身後一動不動的。「正擦臉。」

那是瞎話,兩個人都清楚知道。

那浸溼的布巾,還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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