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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姦皇女相卷一·撲倒丞相大人》 / 湛露 / 第12章 / 共22章

黑羽全軍迅速撤退,東南風下,他們的船行很快,聖朝的軍隊追了一陣之後便沒有再追。那些落海的黑羽士兵和被困船上的士兵,因爲未能及時登上撤退戰艦,成了聖朝的俘虜。

聖軍藉此戰轉敗爲勝,逼退黑羽大軍於一百里之外,經過戰場清掃後計算,共燒燬黑羽軍戰船十四條,活捉俘虜三千四百一十二人。

聖朝的先鋒官夏雨新興奮得欣喜若狂,再次跑到旗艦上,請求拜見己方首將,這一回,他得到了許可。

但是當他見到這名用兵如神的將領時,那份震驚甚至高過他們的反敗爲勝。

“四殿下?怎麼會是您?!”在他的印象中,四皇子是個只喜歡喫喝玩樂、調皮搗蛋的大男孩,終此一生大概都是爲所欲爲,只能活在聖皇或兄長的庇護之下,可轉眼之間,卻成了可以談笑用兵、擊潰敵軍精兵數萬的一軍將領?這轉變來得太過突兀,突兀到他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暗中幫助他了。

聖懷璧看得出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質疑,他沒有解釋一個字,只微笑着問。“夏大人在這一戰中也立下大功了,回去之後我會向父皇請旨封賞你的。”

“微臣之前首戰失利,已無顏見聖皇,何談索要封賞,若非微臣保護不力,三殿下怎麼會……”說到這裏,夏雨新不禁硬嚥了。

提到聖懷璋,聖懷璧的神情也變得肅穆。三哥之傷是他心中的巨痛,自小到大,三哥是兄弟幾人中最照顧他的一個,但是那天當三哥被從前線送回來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個傷痕累累、血跡斑斑,被可怕的燒傷弄得面目全非的一個活死人。

是誰把他最親愛的三哥害成這樣的?是可惡可恨的黑羽人!他豁出性命第一次帶兵上陣,就爲了替三哥出這口氣,如今雖心願得償,但還不夠。

“那些俘虜在哪裏?”他問。

夏雨新回答,“一部分在還未完全燒燬的黑羽戰船,一部分在我軍戰艦上。”

聖懷璧的黑眸中閃爍看幽冷的光芒,這光亮卻冷得讓夏雨新都看得膽戰心驚。

“敵方之人,必存異心,留着無用,還會給聖朝增加沉重的負擔。”他悠然開口,言語中的意思讓夏雨新更是一驚--

“殿下是要處決這些俘虜嗎?”

“三千四百一十二人。”聖懷璧平淡地念着這個數字,像是在唸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他們是黑羽人,一生與海同生同死,如今被我們活捉就是他們的奇恥大辱。我們應該成全他們,從哪裏來,就回到哪裏去。”他站在船頭,字字清冷,殺機重重,“把他們全體海葬,一個不留!”

擋在他面前的敵人和讓他不順眼的人,全都沒有生存下去的意義。

自小父皇就教導過他,成大事者必須斷絕七清六慾。君主需要有仁愛之心,但是不需要柔軟之心。

若他心中還有一絲殘存的柔清,就一定只是爲了某個女人。這一戰之後,他會回到聖朝,又能看到她清冷的笑履,聽到她嬌咳着埋怨。

所幸,世間還有一個她能讓他牽掛,他爲了這個女人,可以生死相托。

至於其他人--皆是螻蟻,一文不值。

聖朝大勝的捷報傳回聖都時,整個朝廷大喜過望,人人都在談論這一戰的作戰過程快如閃電,結果卻又如此完滿。到底是誰在指揮這一戰?衆人紛紛議論,互相打探,卻沒有人知道。

兵部尚書肖怡然得到消息時,激動得老淚縱橫,跑到丞相府興奮地喊道。“丞相大人,真是天佑我聖朝啊!這一戰的將領是誰?老臣願意給他磕三個響頭!”

令狐問君心中的欣喜和震驚其實更遠勝於其他人。她是極少數知道真相的人,但是在未得聖皇允許之前,她不便透露實情。

難道聖懷璧真的是一個軍事奇才?那黑羽定海是何許人也,她在黑羽的那幾年親眼目睹了黑羽定海訓練軍隊的嚴苛和高明,根本無法想象那樣一個能征善戰的猛將,竟然會被初出茅廬、第一次上戰場的聖懷璧打得落花流水。若黑羽定海知道他的對手是這樣一個毛頭小夥子,只怕要被氣得跳海自殺了吧。

“肖大人言重了。他在前方退敵,您在後方鎮守,各司其職,哪裏用得上磕頭這樣的大禮!若要感謝,就要感謝皇恩浩蕩,本相現在要進宮向陛下報喜,肖大人要不要和本相一起去呢?”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避開了關鍵問題。

肖怡然哈哈笑着拍拍額頭,“是啊是啊,看我這腦子真是胡塗了,這個時候當然要先向陛下報喜去!”

他們來到皇宮時,宮門前已經排滿了前來道賀官員所乘坐的馬車,六部之中近百位官員都擠在宮門前等候勤見。

太監嘶啞看嗓子,一個個辛苦告知,“陛下有旨,請各位大人先在此等候,他要先見丞相大人……”他一眼看到被擠在人羣之外的令狐問君,大喜過望,忙分開衆人衝過來迎接道。“丞相大人可來了!陛下等您多時了。”

肖怡然笑着說。“到底還是丞相大人的面子大啊,您快去見陛下吧,陛下心中不知道多高興呢!”

穿過熱鬧的人羣,走進皇宮,令狐問君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燦爛的笑容,無論宮女、太監還是侍衛們,在經過這陣子的緊張憂慮之後,現在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了。對於他們來說,不用再擔心亡國滅族,也不用俱怕是否會成爲敵人的階下囚。

可不知道爲什麼,越是看到這些笑顏,越是聽到周圍人不斷地低聲向她問候,她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這一戰之後的黑羽會徹底甘心,還是會在有朝一日時更大規模的捲土重來呢?

在令狐問君心思如潮間,她已來到東暖閣,這裏是如此安靜,安靜得和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站在殿門口,正好看到聖皇站在殿內,背對自己站立,在他面前同樣掛着一張巨大的海戰形勢圖。想來在這幾日內,聖皇也必定無數次地看過這張圖,思考過各種作戰的方法和結果了。

“陛下。”她輕聲開口,以爲他會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但是聖皇轉過身來,看着她,如釋重負地笑道。“問君啊,朕以爲你會是第一個來向朕道喜的人,可是外面那些人也跑得太快了,朕實在不想讓他們來煩朕,聽那些無聊的阿諛奉承。”

“微臣接到戰報後,本想先去兵部商議戰後事宜,關於加強海防以及戰俘的安置等事,所以就耽擱了一陣子。”

“你想得很周到。”聖皇微微點頭,“其他人都以爲現在跑來和朕道喜,朕就一定會高興,可是朕真的很高興嗎?”

令狐問君愣住了。

聖皇輕嘆了聲,“這一戰,朕折損了一個駐勇善戰的兒子,還讓另一個兒子身臨險境。懷璧上陣之事,暫時還無人知曉吧?”

“微臣沒有和人說過。”

“朕準備到了晚上再告訴羣臣。”

令狐問君一震,“陛下……要讓四殿下成爲衆矢之的嗎?”

聖皇銳利的眸光投射過去,“此話怎講?”

令狐問君垂下眼瞼,“四殿下一直是無憂無慮地活在這皇宮當中,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存在,但是如果陛下告訴羣臣這一戰是他指揮的,兄弟之間只怕和睦不再,敵軍那邊也會將他視爲除之而後快的刺殺目標!對於四殿下來說,這並非好事。”

聖皇一嘆,“你是真心爲他好,有你這番話,朕很欣慰,看來朕果然沒有看錯人,虎父無犬女。日後懷璧登基爲帝,你要做好他的左膀右臂,幫他守牢這片江山!”

晴空之下彷彿投下了一顆炸雷,讓令狐問君以爲自己正在作着極爲可怖的噩夢。聖皇剛纔說了什麼?他說誰日後會登基?聖懷璧?!

見她花容變色,震驚不已,聖皇低聲透露道。“這件事是朕心中隱藏多年的祕密,除了你,朕沒有再和第二個臣子分稟過,朕心中屬意的皇位繼承人並非太子,而是朕的四子懷璧。”

“可,可是……”令狐問君朱脣顫抖,手心都是冷汗,“陛下爲何會做如此決定?羣臣都早已認定太子爲皇位繼承人了,隨意更改皇儲絕非小事,四殿下他年紀還小,又少經國事政務,怎能堪當大任?難道就因爲他打了這一場仗……”

聖皇看她這樣失態地激烈反對,不禁笑了,“問君,朕記得不久之前你還義正詞嚴地和朕說,懷璧年紀不小了,一天到晚貪玩不象話,要朕讓他多歷練歷練。”

“微臣是說過,可是……歷練一個皇子和讓他能否擔任,國之君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朕也並非一時衝動纔有此決定。早在懷璧七歲時,朕便決定日後把江山交予他了。”聖皇直視着她的眼,幽然說道。“因爲朕心中明白,這一朝三國的局面已不能維持多久,四國之中,黑羽漸強,早晚會有吞併聖朝之心,而懷璟管理一部都嫌艱難,他心胸狹窄,剛愎自用,絕不能成大器,更扛不起守住聖朝的重任。

“懷玥性子溫吞,懷璋性如烈火,這兩人只能做偏安一方之王,唯有懷璧,自小目光遠大,心懷大志,做事穩妥又不失狠辣,是唯一的可造之材,亦是上天賜給我聖朝的未來之君!

“自懷璧七歲起,朕便祕密教授他爲君之道,他所學所知,遠超越其他皇子,外人只以爲他是隻顧喫喝玩樂的小皇子,只會在雀靈苑胡鬧,但那其實都是朕的授意,只爲了讓他暫時不要顯山露水,避免他成爲你所說的衆矢之的。”

令狐問君掙扎看說。“可是……四殿下倘若並非陛下所期許之人,做不到陛下所說的穩妥狠辣,陛下豈不就錯看了人,白費了一番心血?”

聖皇笑道。“說到穩妥,你近日和他接觸頗多,難道沒發現他的心機深沉,從不做無用之事?”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細細回想,除了他對自己的一番挑逗撩撥之外,他……的確算得上心機深沉。可是,那樣一個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大男孩,又哪裏談得上狠辣?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聖皇將桌上一份密函遞到她面前,“你先看看這封信吧。”

令狐問君接過那封信,展開一看,瞬間如遭雷擊,嬌軀劇顫,幾乎跌侄。

那密函中清清楚楚地寫着。昨日凌晨,黑羽軍三千四百一十二名俘虜,已被全部被賜死。

三千四百一十二條生命啊,就此葬身大海……而下達此令者,正是聖懷璧。

令狐問君的心如墜深淵。原來她對他的瞭解才真的是淺薄,三千多人命,他一聲令下就全體被殺。

這真的是那個會抱着她耍賴,爲她吹曲賠罪的少年嗎?

她對他,到底瞭解多少?過往對他的認識在今天全體崩塌,原來她從來不曾真正認得他,原來她從未真的走進過他心裏。

她怕了,怕了這個一夕之間就完全改變的聖懷璧,她愛的那個人是誰?她竟不知道了。

兩天之後,聖朝軍隊全部從海上凱旋而歸,聖都中擁到港口迎接英雄歸來的百姓人山人海,朝中官員更是傾巢而出,齊齊地在海港邊列隊迎候。

兩天前,衆人從聖皇口中得知此次領兵、漂亮贏下這一仗的竟是四皇子,所有人都大感意外,震驚不已。

四皇子聖懷璧,真的是他嗎?該不會是聽錯了吧?抑或是有什麼人在背後幫忙,只不過將功勞記在了他頭上而已?

衆人百般狐疑,相信後者的人更是佔了大多數,但無論如何,軍隊畢竟大勝,歡迎的儀式是絕對不能少的。

六部重臣全都到了海港邊,太子聖懷璟雖然心中抑鬱,極不情願,但還是奉皇令等候迎接弟弟歸來。

望着那逐漸靠近海港的旗艦,站在他身邊的戶部尚書感慨道。“沒想到四殿下竟有這樣的本事,他素來和三殿下關係最好,三殿下又受了這麼重的傷,已經不能主事了,陛下該不會讓四殿下入主兵部吧?”

聖懷璟的臉色已經陰沉了好幾天,屬下問話,他也不答,只盯着那戰船,眼神就像是盯着一根恨不得立刻拔掉的釘子似的怒恨。

直到戰船靠港,當先走下的人是先鋒官夏雨新,他一眼看到太子便急忙行禮,“夏雨新參見太子殿下。”

他哼了一聲,“你們四殿下呢?怎麼還不下來,難道要我們登船去請他?”

夏雨新笑着答道。“四殿下不在船上。”

“不在?”衆人不明白他的意思,聖懷璟亦皺起眉,“他還在海上?”

“說實話,微臣也不知道,四殿下說他還有別的事,也知道各位要在港口歡迎他,說是要辜負諸位的盛情了,改天他再設宴賠罪。”

聖懷璟氣得五官都糾結在一起了,“這個老四!到底懂不懂規矩,我們這麼多人在寒風裏站着等他,他竟然連面都不露!他以爲他贏了一仗,就是聖朝的大功臣了?!

夏雨新笑道。“太子殿下千萬別生氣,既然這裏天寒風大,殿下還是先請回去休息吧。微臣也要去看望三殿下,就不伺候太子殿下了。”

這兵部出來的人,人人都和三皇子同聲同氣,對太子沒有一點好臉色。

聖懷璟聽出他口氣裏的怪腔怪調,心中更恨,重重頓足,一甩袍袖回到了自己的馬車,即刻離開。

衆臣一見這種情沉,也不得不遺憾的各自離去。

百姓們則是議論紛紛,都在猜想這位四殿下爲何會躲起來,不接受羣臣和百姓的迎接,是否他是個淡泊名利、不愛出風頭的謙遜皇子?或者是另有重要軍情待辦?人們談論看,逐漸散去。

夏雨新見所有人都散了,才反身回到船艦上。

在船艙中央那恰然自得、自斟自飲的美貌少年,卻正是聖懷璧。

“殿下,他們都走了。”夏雨新笑咪咪地說道。“殿下這就要入宮面聖嗎?”

“再等等,現在我若露面會被他們發現,一旦被這些人纏上可就不容易脫身了。”聖懷璧淺笑吟吟,“在見父皇之前,我要先去見一個人。”

令狐問君今天沒有去港口迎接凱旋歸來的聖懷璧。按道理,她是一朝丞相,又是此次戰役總攬六部的統帥,她必須去迎接他,但是她卻沒有去。

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他--在知道他不過眨眼間就殺死三千多條人命之後。

戰場上的殺戮在所難免,尤其在敵強我弱、你死我活的時候,這時若是期待有人大發善心的拯救弱者是愚蠢的,而是必須放棄一切軟弱良善的念頭,全心全意、不惜一切代價地將敵人打敗,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恐懼的是在戰役結束之後,聖懷璧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將黑羽的俘虜全部處死。那些人已經是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螻蟻了,爲何要殺?是擔心縱虎歸山,等黑羽捲土重來時,這羣人會成爲威脅聖朝的危機,或是擔憂要處理這些俘虜太麻煩,抑或是什麼都不爲,只是爲了殺戮而殺戮?

在戰場上殺敵是一回事,屠殺毫無反抗能力的俘虜又是另一回事,況且那些人曾是與她朝夕相處過的戰友,她知道他們只是遵從上級命令行動的小卒子,卻這麼輕易的被賜死……在國家立場上她是絕對忠於聖朝的,但在情感上她無法原諒他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輕率行爲。

還有,聖皇說自他七歲起就決定立他爲儲君,自小就教他爲君之道,而她竟從未在他身上發現過一點蛛絲馬跡,他將自己隱藏得如此之深,深到即使她已經和他這般親密了卻仍感覺不到,那麼他面對她時說的那些話,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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