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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3)

《萌爺(下)》 / 雷恩那 / 第3章 / 共21章

“呃……是、是奴婢的錯。”她乖乖認錯。

不認也不行,他嘴上、脣內的傷……欸,全是她咬出來的。

那日藏在水蘆葦草叢中,他受藥力茶毒,神志昏聵,她發狠咬醒他。

當寸情急不覺心憐,此時他面龐蒼白,黑髮覆頰,微腫的脣傷尤其招眼,惹得她不愧疚都不成。

苗沃萌很輕地哼了聲,又很低地咕噥了句。

“自然是你的錯!”

那聲音小到只夠近身的姑娘聽聞,道完,他低垂俊臉偏向一邊。

喫完甜羹的朱大夫在這時笑咪咪插話——

“待會兒喝過藥,三爺在嘴上、脣內抹些咱自制的藥粉,一天抹個三、五回,幾日就會好的,不怕的。三爺快把藥喝了,趁熱喝,藥力行血,功效較大啊!”

聞言,陸世平舀了匙湯藥再次抵近那張帶傷美脣。

爲了不再碰傷他的嘴,她坐得更近,微低頭往上看,以便看清他面龐。

有什麼東西疾速從腦中閃過,她腦門陡熱,一會兒才意會了,苗家三爺正在臉紅,又在臉紅……

又。

欸欸,真是“又”啊!

自歷劫歸來,病中初愈,他似乎很愛臉紅……害她莫名其妙都要跟着臉紅。

幸得接下來的喂藥,他很安靜配合,沒再嚷嚷嘴痛、脣痛或舌痛。

正當她收拾藥碗欲退開時,苗沃萌突然出聲朝朱大夫問道——

“你聽過她說話了,你瞧,她這喉傷能治嗎?”

陸世平一怔,托盤險些滑了手,她眸光定定落在他臉上。

朱大夫輕挲山羊鬍,略偏着頭打量她,笑道:“那還得請露姊兒姑娘讓老夫把把脈,再瞧瞧喉裏傷得如何,纔好斷定啊!”

她猶然怔立,動也沒動,只聞苗三爺又端起主子架勢,沉聲催促——

“大夫的話沒聽見嗎?還不過去?”

跟在一旁伺候的小夏見事甚快,趕忙過來接下她手中托盤,沒敢出聲,僅擠眉弄眼提點她聽話。

陸世平只得吶吶答聲。

“奴婢聽見了。”

她坐下,任朱大夫號脈,一揚睫便覷見榻上男子凝神細聽的模樣,她心口微熱,心音怦然,有些受寵若驚,都想走去探探他額溫,看是不是又發燒了?

最後還張了口,朱大夫用一根削平的小竹棒壓着她的舌,勉強察看喉傷。

那竹棒壓得舌根難受,她忍不住乾嘔,半臥將養的苗三爺倏地翻身坐起。

“三爺莫慌,莫慌啊……”朱大夫溫聲忙道:“露姊兒姑娘無事,您莫慌。”

“……我沒慌。”苗沃萌眉峯成巒,硬聲硬氣道。

朱大夫也不與他多說,只笑笑點頭。

“沒慌那很好啊!”

他繼而轉向已嘔出兩泡淚、嘔得滿臉通紅的陸世平,又溫聲問:“露姊兒姑娘這喉傷,是遭大火濃煙生生嗆出來的,是吧?”

她輕咳一陣,一手搗着咽喉,嗓音天澀道:“是……”

朱大夫想了想,再問:“剛受傷那些時日其實開不了口,沒法子說話的,可姑娘沒等喉中被高熱濃煙灼傷的口子癒合,便忍痛一字字磨出聲音,是嗎?”

“嗯。”她微頷首。

“呵呵,也難爲你當初忍得了痛,倘是怕疼而不敢出聲,喉管中的傷即便癒合,說不準要黏在一塊兒,就算沒把你的氣堵實了,你要開口說話定是更難,即便能說,也沒法如現下這般清楚,僅是有些嘶啞而已。”

“所以能治?”問話的是苗沃萌。

朱大夫瞥了他一眼,依舊好脾氣笑道:“莫慌啊三爺,總得讓老夫想想,細細斟酌纔好。”

“我沒慌。”他聲音再度繃起。

陸世平亦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內心滋味難描。她不多想,僅沉靜道:“朱大夫不必費心神了,這喉傷我已習慣,如今倒也不痛不癢,無礙的。”

“露姊兒姑娘千萬別這麼說,身上病痛,能醫就得醫,你這喉傷平常時候雖無事,話要說多、說急了,還是會疼的,咳起來更要命啊!”朱大夫抓抓鼻頭沉吟了會兒。

“咱瞧,先開點潤喉護嗓的藥丸子給你!那是咱們家祖傳祕方,一日九粒,分早、午、晚食用,每次三顆,含着藥丸子讓它慢慢化開,不能治本也還能治標,咱明兒個讓閨女兒送來給你。”

既是祖傳祕方,肯定不便宜。陸世平咬咬脣,硬着頭皮道:“朱大夫,可、可我手邊沒多少銀錢,我不——”

“就請朱姑娘明日送來吧!”苗沃萌沉聲阻斷她的話。

朱大夫笑應一聲。

隨即,他起身告辭。

陸世平思緒還有些亂,舉止動作全憑本能,送朱大夫出內寢寸,她腳步移動卻兀自怔然,當走在前頭的朱大夫陡地頓下腳步時,她差點撞上對方的背。

一驚,總算回了神,但朱大夫似未察覺她的異祥,待轉回身後,他恍然大悟般直拍自個兒的後腦勺,朝榻上的苗沃萌歡快道:“哈哈,剛纔說不到一半的話,都教那碗百合蓮子羹給吞嘍!那個,嗯……關於三爺的眼疾啊,咱們養了這麼久,養得三爺兩眼盡瞎,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嘿嘿,是該緩緩收網嘍!”

苗沃萌聞言,長目眯了眯。

“靜待朱大夫安排。”

“那好。”給了話,朱大夫重新揹着醫箱,踏出北院時且輕鬆哼着小調。

將大夫送走後,陸世平回到主子寢房,兩竹僮八成將藥碗和用過的小碗與調羹送回竈房了,此時內寢僅苗三爺一人。

他背靠枕團半臥,眉目淡斂,不知沉思何事。

聽辨腳步聲,他面龐始抬,衝着甫進房的她低聲命令。

“過來。”

她聽話走近,靜靜來到他榻前,不等他發話已先問出——

“三爺,朱大夫方纔的意思是……您雙眼再過不久就能復原,是嗎?”

“你想我回複目力嗎?”他不答反問,且問得甚詭。

“奴婢自是希冀三爺能得償所願。”

“我得償所願了,那你呢?你待如何?”

她五官僵了僵,表情有些無辜,只是他瞧不見,而她自個兒亦未察覺。

沒聽到她答話,苗沃萌實不知這把火氣怎地揪起,一想到適才之事,悶在心頭的火燒得更旺,粗聲粗氣便道——

“還想我得償所願呢!剛剛要你給朱大夫瞧瞧,你還不情不願,什麼喉傷已然習慣?什麼不痛不癢,無礙的?”略頓,他俊眉狠挑,口氣更狠了。

“告訴你,你無礙,我有礙!你習慣,爺我不習慣!你那什麼破鑼嗓子,爺我聽一次,耳朵便受罪一次,你不想醫治,是存心尋我麻煩、要我難受嗎?還提什麼得償所願?就那張嘴說得好聽!”

他……他、他這話怎麼說的?”

陸世平瞠眸圓瞪。

然,圓瞪再圓瞪,最後也僅能挲挲脣,悶聲道:“奴婢不敢……”

“不敢?不敢?”哼,這天底下還有你不敢的嗎?”語調更冷。每次聽見她的“奴婢不敢”,都要惹出他頭頂一片火海。

她滿心迷惑了,着實弄不清怎又惹他不痛快?

他脾性忽掀忽落,本以爲自己習慣了,尚遊刃有餘,結果啊,她道行仍然不夠高,還是會受傷,會小小難過……

就笑笑嘲弄自己吧!

看來她這個奴婢,奴性依然不足,纔會覺得有些小小、小小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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