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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一花一世界》 / 于晴 / 第10章 / 共24章

何水兒瞪大眼,現在是公然揭破底,確定趙、姬雙方對立了嗎?那她要選哪邊站?

「來人,架表哥走!」高亞男叫道。

「高亞男,你要不要去數一下趙靈娃私下允了多少人好處,你認爲她真能讓你如願……林明遠?」姬憐憐被人拉到身後,被遮得嚴嚴實實地。她有點傻眼,現在是……他挺勢而出?

林明遠走出陰暗,一臉平靜。

「不必帶,我自己能走。我也想知道,在青門有守門人的情況下,是哪個男人有本事湊近你們青門澡室的。」

姬蓮心裏疑惑,大半夜的,怎麼要她上前廳?

她長年住在青山,卻不屬於青門的一份子,可以說,她替這些責門弟子看大小病痛以換取一份食宿,但其實感情上並沒有那麼的密切。

以青門弟子傍晩都會串門子來說,是決計不會到她那裏的,她也不喜歡有人無緣無故靠近藥廬。

青門裏所發生的任何事件,都與她無關。有江湖人來挑釁青門,她也只會待在藥廬不聞不問,不會有任何人來指責她。在這深夜時分,怎會叫她到前廳?

爲防萬一,她將藥箱攜着,前廳燈火通明,有弟子看見她,湊上前來道:「姬大夫。趙師姐已在前廳等你。」

「嗯。」姬蓮猶豫一下,還是沒有問找她有什麼事。她胸懷坦蕩,沒必要預防。要進門前,一名陌生的男子同時走來,一見她勢邊的大黃,面色立時一變,手已撫到劍柄。

姬蓮連忙道:「俠士莫驚,它不咬人。」

「它……」袁師兄臉色泛青,小心翼翼道:「姑娘慢慢離開,這狗過於龐大,若伸展開來,比你還高。這要一咬下。非死即重傷。」

青門弟子走來,掩嘴道:「袁師兄,你誤會了,大黃是姬大夫從小養的……不,是全青山所有的狗都是姬大夫的小孩,它們見人都不會咬的。你看。」她上前蹂躪黃毛大拘一番,黃毛大拘只是嗚嗚地叫看討抓抓。

袁師兄瞬間如遭雷擊中般,沉默半天,才道:「是我誤會了,我沒想到一個姑娘家能馴養這麼兇惡的狗。」

姬蓮沒問他是誰。朝他點點頭後,對着黃毛大狗說道:「大黃。你在外頭等着。」隨即跟着青門弟子進入前廳。

袁師兄本要尾隨而入,經過大狗身邊時,他停頓片刻,迅速伸手碰一碰它的頭毛,內心震驚不已——這狗,連陌生人都不吠不驚?

「姬大夫來了,」廳裏的人一時間暫停說話,都朝她看來。

青門的廳裏,正中央是趙靈娃。高亞男與何水兒;左邊是林明遠與姬憐憐,林明遠腿不便就坐在椅上;而右邊一女二男,臉色都極爲難看。

似乎壁壘分明?姬蓮一一掃過後,看見外頭那男人跟着進來,走到右邊去。

「趙姑娘喚我何事?」她問。

「姬大夫,這四位師兄妹是天罡派的憂秀弟子,他們送帖子過來,哪知沐師妹在青門裏受了點驚嚇……」

「驚嚇?」沐鈐死死瞪着林明遠,「這種毀人名節的事,趙師姐說只是驚嚇?」

趙靈娃嘆了口氣。

「這種下三濫的事發生在青門裏,我也十分難受,沐師妹莫急,這淫賊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給翻出來,否則豈只難以面對沭師妹你,連青門弟子都人人自危了。但這種事四處宣揚,鬧得人盡皆知,除對你名聲大壞外,並沒有任何實質幫助。」

姬蓮聽到「淫賊」兩字。心裏咯瞪一聲,直覺往林明遠面上看去。

林明遠正意味深長地注視着她。

她不受控制又回頭,看向門外懶洋洋趴在地上毫無警覺的大黃。

姬蓮躊躇片刻,輕聲問着:「這到底怎麼回事?淫賊與我有什麼關係?」

趙靈娃表情無奈,道:「沭師妹在澡室發現有人愉蓿看,想要追出去,卻不甚方便,但她確定此人是個男人。青門除去林公子一人,再無其他男人,姬大夫認同嗎?」

「這是當然。」

趙靈娃轉向林明遠。

「林公子,你堅持要姬大夫在場,現在她來了,你怎麼說?青門上下確定只有你一個男人。」

沐鈐咬牙切齒道:「青門這是在護短嗎?你們還要他澄清什麼,他說了不是他做的,你們就信?這算什麼?作賊喊捉賊?」

「正是如此!淫賊人人得而誅之,你們青門不將這淫賊就地正法,反而讓他脫身,莫不是青門上下都是女人,這裏成了銷魂窟,被這淫人給治得服服貼貼了吧?」說話的正是天罡派三人中的許慎。

在場的青門弟子臉色皆是一變,趙靈娃本是一派溫和麪相,也不由得翻了臉。

此次來青門送帖的弟子裏,就屬許、沭兩人個性衝動,尤其許慎心儀沐鈐師妹,能忍到此時已出平意料之外。袁重與吳地大喊不秒,已經預知許慎下一步,果然——

許慎出了劍,直逼林明遠而去。

「許師弟,切莫……」

袁重與吳地趕忙阻止,同時趙靈娃飛劍而至,打歪了許慎的劍身,非但如此,一股大力逼得許慎脫了手,長劍掠過姬蓮面旁,直入廳門。

何水兒大叫一聲:「姬師姐!」

衆人轉頭看去,才知沐鈐在許慎之後也出了疾劍,林明遠身邊的姬憐憐面不改色,橫臂撐住劍身,祗住沐鈐的劍勢。

沐鈐轉向她,咬開說道:「你犯賤麼?這種人是許了你什麼好處?」

姬憐憐壓根沒聽清她的話,她冷汗早流滿一缸了,

沭鈐的內力淺,要換個功力高深的,怕是直接穿透她臂膀。這一次除老天保佑外,也可以歸功於她日夜勤練武技,雖沒有內力但眼力以及機敏反應,她比常人好上許多,才能及時讓她想都不想地出招。

姬憐憐感動到……決定回竹屋後捂臉哭上一哭,平常她就是個混喫等死的青門小弟子,十年來龜縮在青門無波無浪的,偏自林明遠來後她如在浪裏行舟,太過刺激她承受不起。這更加深林明遠還是走了的好的念頭——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想太多遲早是自尋死路,她不要!

她低頭一看,橫在林明遠面前的袖裏藕臂還輕輕顫着,不知何時林明遠扣住她的手腕,沒推沒拉,就是這麼緊緊扣着。

他往她這裏看來一眼,眼眶赤紅。以致面部有些掙獰的錯覺。

……同伴?姬憐憐呀了一聲,林明遠就是同伴啊。瞧他嚇的,本來首當其衝的是他啊,她都嚇成這樣了,他更是嚇到肝膽欲裂吧,他是那種最重也只拿得起筆的文人,當然會嚇得屁滾尿流,或許回去後他倆可以抱頭痛哭,慶幸死裏逃生。

姬憐憐心頭定了定,瞪看沭鈐,豁出去罵道:「什麼犯賤!我表哥是這種人嗎?他要愉看你,我頭給你當球踢!」她典型的人家強她就強,人家罵她就罵,人家軟她就軟,跟看人走總沒錯的。

「你要臉不要?明明你也被看了。你比我早走一步,離我發現外頭有男人連半盞茶的時間都不到,你會沒被看見?青門是什麼鬼東西!藏了男人,還任這個男人爲所欲爲,我——」

「那時候,姬大夫在哪裏?」林明遠忽然問道。

姬蓮與他們早就保持距離,她離廳門口近些,聽到這話,有點惱怒地看向林明遠。

「我不在澡堂,林公子莫要誤會人。」

姬憐憐插上一話:「姬大夫不是青門中人,沭浴不在澡堂。」

林明遠瞪着她。

「我問他,你插什麼嘴?」他又看向姬蓮,似在打量什麼。

姬蓮內心不太舒服,卻硬生生站在那裏強迫自己不得動彈。

「青山裏只會有青門弟子,但除此外呢?姬大夫想想,這幾日山上還有哪寫人?」林明遠的聲音又響在大廳裏,

「只有你跟眼前這三位……」姬蓮明顯頓一下,這京城來的男人不會問這麼簡單的事。她再一尋思,恍悟道:「這幾日我還見到山下的莊稼漢上來……」

「青山有守門人,每日出入多少人都是登記在冊的,」趙靈娃招來弟子,去尋來登記冊。

「今日傍晩前這些村民都已下山,冊子上都會有記錄。」

許慎站出來,怒道:「這算什麼?不過是他推托之詞你也信?趙師姐,青門裏有男人。已是大不智之舉……」

趙靈娃勃然大怒:「就因爲青門都是女子,外人就要以邪淫眼光來看嗎?就因爲有一個男人進入青門,青門女子就二正要被他迷了去嗎?就一定要成爲你眼裏的銷魂窟嗎?你當我們青門女子只要有個男人就骨軟心散了嗎?許師兄,你是個男人,倘若一朝落難,青門是伸不伸手?我不敢伸,我怕有人從此栽贓青門是個淫窟!」

[你——」

趙靈眭垂目撫着額際,再一抬起,一臉和善,她嘆息:「我說的是氣話,委實是世人看女子太偏頗,青門女子太委屈,我這才……唉,請許師兄別見怪。此事在青門發生,青門定要給沐師妹一個交代,但,只有抓到真正的犯人,挖出他的雙目,才能還沐師妹一個清白,是不?」

趙靈娃這番剎那變臉,天罡派四人目瞪口呆,一時情緒轉換不過來,姬憐憐以及其他在場的青門弟子已經習以爲常,故而見怪不怪,甚至廳裏的青門弟子紛紛雙掌合十,齊聲道:「趙師姐明智,青門必還沭師妹一個清白」

林明遠瞪着站在旁邊一塊雙手合十念臺詞的配角——姬憐憐。

姬憐憐暗地聳聳肩。她就是一個配角不行麼?能跟所有的弟子站在一塊她已經很努力了,能跟大家一樣,就是她畢生的追求。她無時無刻,希望外人見到她時,都能說上一句:一樣的,姬憐憐,你跟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嘛。

林明遠這種追求一枝獨秀的人是無法理解的吧。

這時,趙靈娃又客客氣氣道:「想必沭師妹也不想抓個人頂罪。」她無視沐鈴,直接對爲首的袁重說道:「這事青門必給一個交代。袁師兄,還請寬限兩日,讓小妹逮出此人,否則青門上上下下難以安寢,若然最後真是林家公子,我也不怕得罪姬師妹,林公子就交給沐師妹處置了。」語畢,朝他抱拳。

袁重思索片刻,回以同樣禮數。

「就照趙師姐所言——」

許慎插嘴:「師兄!你怎麼——」

「你閉嘴!」袁重端起師兄的架子。

「無論如何青門都會給我們一個交代,你現在急着要人,萬一他真不是呢?你真要讓偷窺的淫賊全身而退嗎?」

趙靈娃欣慰地點頭,那表情似在說天罡派辨真理明是非,她大手一揮,差人送他們回去,然後心不在焉地朝姬憐憐說道:「姬師妹,前幾個月是你去抄錄江湖史的,裏頭大概有什麼你說一說給我聽。」她身爲一門大師姐,忙得不可開交,去抄江湖史固然是不脫節,但老實說,除非火饒到青門來,趙靈娃還真沒空去理江湖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姬憐憐鎮定地說:「都幾個月了,我記得不是很清楚,還是我去書屋取來?」

在趙靈娃瞪過來前,林明遠代爲答道:「在回青門的路上,她與我提過她抄錄的部分,都與青門無關,不過……」他回憶那夜看得無聊至極的江湖事件。

「今年出現了採花夏君,出沒地點離此甚遠,此人慣用迷藥,」

「用迷藥?此人功夫定然不高,不足爲忌。」趙靈眭不以爲意。青門弟子或許功夫平平,但論機靈絕對不輸人,趙靈娃多少次爲此感到寬慰。

「雖是如此,我可不希望江湖史上又出現一個採花賊,而且是在青門發生的。你去,」她一一點廳裏的所有弟子,包括姬憐憐。

「警示青門所有弟子,嚴加防備,無論是誰,皆得結伴而行,如遇生人,―律扣下,如果扣不下……那就留下屍體。」

「是。」

其他弟子一一退出廳門,姬憐憐遲疑了會兒,沒有動作。趙靈娃哼道:「姬師妹,回頭你再回來接你表哥吧,眼下這情況他不能亂走,身邊有人盯着纔好。」一頓,她走到姬憐憐面前,上下看了一眼。

「青門有袍子,你換什麼男裝?青門上下熟你的,都不會想歪,但天罡派的人傳了出去,會說青門男盜女娼,你知不知道?」

「……溼了。」姬憐憐盯看她,木然道:「天氣溼冷,大師姐,我僅有的三件袍子都溼了,不知道何時可以再增上一件?」

剎那間,趙靈娃美麗的臉色扭曲一下,她撇開臉,揮揮手。

「去去,這些事等我當上掌門再說。」

姬憐憐撇撇嘴,退出大廳。

林明遠目光追隨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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