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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偽奴計》 / 陽光晴子 / 第12章 / 共20章

深沉的夜,黑色身影疾奔觀寧寺。

寺廟內燈火通明,香客們依然持香祈禱着心中事,但在香客禁入的後殿,如今已現血光,幾名小和尚身中數刀、氣絕倒地,向圓德老和尚身中三刀,正奮力與五名持刀的黑衣人拚死抵抗。

該死!他竟慢了一步?

一身蒙面黑衣的龍隕奇很清楚,自己要是沒救到老和尚,蘇妍恩的處境就更危險了。

這一出是最接近皇宮的太子黨堂口,以廟宇當掩護,但老和尚不只是蘇妍恩的下線,也是她義兄的人,不過這件事目前只有兩人知情,可隨着一處處的堂口被揪出搗毀,現在也已被有心人找着蛛絲馬跡,順藤摘瓜的找到觀寧寺。

對方今晚的襲擊,是想將此堂口的曝光之罪栽到她身上,表現出是她出賣老和尚的樣子,讓那些早已對她失去信任的太子幫餘黨採取刺殺她的行動,也斷了太子的窗口。

而這正是他最感到兩難的地方一因爲觀寧寺必須被人揪出,太子幫也必須式微,另外兩方的勢力纔會正面交鋒、爭取帝位。

否則再這麼無止境的拖下去,耗損的只會是更多的百姓福扯,繼續更靡爛的朝政,人民將永無寧日……所以,有些人必須死,但有些人則死不得。

思緒間,他飛身過去擋在老和尚面前,掌勢即起,卻爲了幫老和尚擋一劍,手臂被重重的劃上一刀,鮮血直流。

五名黑衣人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高手,饒是他身手非凡,竟也佔不了太大的便宜,五比一打得不分軒涯。再加上他們個個拿刀,他雙掌攻防還得照顧傷重不起的老和尚,即使掌勢再撂倒兩人,但終究綁手綁腳又手臂負傷,力有未逮。

一見幾人又再次上前,同時將刀子砍向倒地的老和尚,他想也沒想的就飛撲過去,趴在老和尚身上--

終於,在這驚險的一刻,另一名黑衣人趕來了,他用一把長刀擊開那幾把刀,大喊一聲,“走”

龍隕奇一回頭,看到有人幫忙後,一對上對方的眼眸,他沒好氣的怒哼一聲,示意對方來得太慢,隨即將老和尚扛起,縱身飛掠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不敢戀戰,他的功夫比起龍隕奇還遜色一些,在將一把刀丟向那幾名高手後,也急掠離開。

龍隕奇這一飛奔,就往自己位在郊區的園林而去,身後的黑衣人也隨行跟來。

園林內的奴僕一見主子受傷又扛了名老和尚,身後還有黑衣人追逐,立刻飛身而上,就要出掌襲擊黑衣人。

“自己人。”龍隕奇拉下蒙面黑巾,連忙開口。

後方的黑衣人一歐辰威這才拉下面巾,露出一張俊美面容,在接手癱靠在龍隕奇肩上、早已昏迷不醒的老和尚後,他看着同時退到龍隕奇後方的丫鬟和侍從,從他們剛剛利落的身手判斷,這一幫奴僕也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事實上,他們也的確是,並一眼就認出來人就是以喫喝縹賭賺錢出名、在全國擁有最多賭坊跟青樓的歐辰威,而且這人還曾到慶州搶了半殘的夏府千金夏雨燻的繡球,也真的成了親,此事更讓他聲名大噪。

此刻,兩名高大俊美、無形中都散發出拿貴氣息的男人就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一時之間也看直了眼。

龍隕奇抿脣,看向他們,“叫林大夫先看和尚的傷,務必要保住他。”

“可主子的傷……”

“死不了。”他看着下人抬着失去意識的老和尚走後,示意歐辰威跟他進到他的寢房。

一進房,他徑自拿了藥箱,再撕下染血的袖子,那一刀深可見骨,但他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拿起藥粉撒了撒就利落的纏起傷口。

“沒想到你對妍恩真是情深意重,爲了不讓她成爲太子幫的頭號叛將,不在乎連自己的命都賭上。”看到他寧願以自己當盾護住奄奄一息的老和尚,歐辰威不能說不感動。

“嗦什麼?老和尚一定要救起來。”龍隕奇意有所指的看向他。

歐辰威當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他受傷那麼重,只有活閻王有機會了。”

“對,所以你負責把他送到那裏去,我相信閻冥有這個能耐,也相信憑你這名他唯一的、匿名的‘朋發’,能讓他點頭救人。”

撇撇嘴,“我是啊,我也是妍恩信賴的義兄,結果卻是爲了己身幸福把你推向她的劊子手”他嘆息一聲,“就連到自己開的賭坊、青樓巡視,還得戴張人皮面具,就怕讓她知道我回來京城了。”

龍隕奇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我跟異色組織祕密同盟,一起做了好幾筆刺客生意,到目前尚未後悔過,你可別成爲第一人。”

“不會吧?我還知道事情輕重了不過你這裏的高手也不少,何不帶幾個去?反而事先通知我今晚要去觀寧寺?”

“愈少人知道觀寧寺內的事,妍恩的人身安全就愈無虞。”他瞪他一眼。

所以,只要是危及妍恩生命的事,他龍隕奇都不願涉險嗜?歐辰威勾起嘴角一笑,“太好了!看你這麼有心,我對她的愧疚也減輕不少,只是她防備心極重,你又狡猾的以小豆子爲掩護,讓她先將你擺上了心,我想就算知道你的真面目,她也抵檔不了你的魅力了。”

他曾是被追殺的皇族後裔,是家中的季總管冒死才救出他來,在他成長後,得知季總管的外孫女,也就是蘇妍恩,遭逢雙親離世的鉅變後,他隨即透過管道與她職得聯繫並主動關切,纔開始了他們結拜爲義兄妹的關係,日後,她更成爲他在皇宮裏一顆蒐集情資的活棋。

但他爲了自己跟夏雨燻的幸福而被勒索,不得不透露她的探子身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他只由衷希望,她也能從此擺脫孤寂。

何況,龍隕奇不是泛泛之輩,儘管自己已易容來到京城,更有許多忠誠的探子相繼掩護,但龍隕奇卻仍然清楚的掌握到他的行蹤,且在兩天前就與他接觸,實力不容小覷。

她抵擋不了他的魅力嗎?龍隕奇在心裏反問自己後,忍俊不住的一笑。

可接着,他突然正視着歐辰威,回道:“我龍隕奇,也不是隨便一個女人就能要的。”這話就夠清楚了,蘇妍恩在他心中也是獨一無二的。

“我明白了。”他很滿意他的答案。

“言歸正傳吧。”龍隕奇看了自己的手傷一眼,“你取代我去盯着她,在我養傷的這幾天,不讓任何人去找她麻煩。”

這一點很爲難,所以歐辰威搖頭了,“我不能去盯,我早說過了,我答應過季總管此生絕不再踏進皇宮一步。”

“拜託,你除了賺青樓、賭坊的錢外,也專營消息買賣,她可是你的探子。”

有沒有搞錯,還得讓手臂受重傷的人教他怎麼做事嗎?

但他纔想瞪他呢!“我在宮裏的棋子就只有她,也因爲只有她,因此做的是獨門生意,也最安全,讓那些同樣安插一大堆刺客內應的人,怎麼也料想不到她會是幫我跟幫太子的人。”

這一點,龍隕奇是相信的,否則以他所擁有的藍月組織勢力,以及異色組織的過人能耐,不會在花了那麼長的時問及人力後,也找不到蘇妍恩是目前第三勢力最重要窗口的證據。

“好吧,宮裏的事,我會想辦法派人盯着,但其他的事,尤其是老和尚的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別讓這件事在京城傳開來。”他口氣堅定的表示。

歐辰威明白他的用意,“你是怕傳進妍恩耳裏,她會出宮吧?畢竟太子幫的人有一半信任她,但不信任她的少數人,也早已虎視耽耽的潛伏在京城周遭,打算殺了她,爲那些因她的叛徒行爲而成冤魂的夥伴們報仇。”

龍隕奇點頭一笑。

“這事我會處理,反正廟裏幾個小和尚被殺、老和尚不見,那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差們,想必會壓下來,他們一定也不想讓香火鼎盛又有大筆香客捐獻的觀寧寺出現負面的事,粉飾太平是他們的強項,也許我連出手都不必呢。”歐辰威嗤笑的搖頭。

也是,那些怕事又貪婪的官哪……龍隕奇也搖頭。

兩天後,事情果真如二人所料,寺裏的住持在宮方要求下封閉這個消息,只送出廟裏的老和尚帶着幾名小和尚至南方訪古剎禮佛的訊息,觀寧寺裏,依舊是人聲鼎沸。

海棠閣裏,蘇妍恩望着窗外的星空,一顆心莫名的煩悶,因爲一連幾日,她都沒有看到小豆子。

也許他終於明白了,換個隱身之地或易容埋伏,都遠比在她身邊好辦事的多。

雖然這麼想,可還是有些耳語傳到她耳裏,尤其是討賞成習慣的小順子--

“小豆子被欺侮得好慘,我看那三個字他寫一輩子也寫不會,因爲他又東躲西藏的躲起來唸書習字了。”

“唉,小豆子又被一些扮鬼的太監嚇到抱頭氟竄,還跌了好幾跤,那模樣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想到這裏,她不悅的抿脣。明知都是假的,但她卻將這些話放在了心上。

此時,她從椅上起身,竟看到小豆子高瘦的佝僂身子出現在前方的亭臺,她想也沒想的喊了出來,“小豆子”

豈料他回頭一見到她,就像貓見到老鼠急忙快步走人。

她臉色一凜,直覺的要施展輕功追過去,但念頭一轉又止住。她追上去想做什麼呢?這不是她所希望的,不要他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既然他都逃開了,那她又何必追?

可他這又算什麼?他要她別出宮,看到她像只乖貓沒外出了,所以他很滿意,心想自己繼續裝一個,儒弱怕事的狗奴才就好了是嗎?

不!有問題的是她吧?他說了“這幾日”,但究竟是哪幾日?而她真打算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當個縮頭烏龜留在宮裏,哪兒也不去?

敲門聲陡起,宮女端進晚膳,正要退下時,她脫口盼咐,“叫馬房備車,我要去新歡樓。”

丫鬢先是一楞,但馬上回答,“是。”蘇姑姑終於振作起來了嗎?她這幾日怪怪的,明明太后早就交代要她去找新鮮貨,但她卻意興鬧珊,一步也沒有踏出海棠閣。

稍後,簡單喫了晚膳的蘇妍恩就乘着馬車出宮,就連守宮門的侍衛大概都知道她是要外出爲太后尋找男寵,沒查問就放行了。

坐在車內的她苦笑,沒人知道她願意做這麼荒謬、助長太后淫蕩後宮的事,是爲了能在必要時,藉機送消息去給太子幫。

只是,最近的她已覺疲累,雖然她能安慰太子要相忍爲國,可是自己卻開始厭倦等待的日子。明知這是不對的,太子幫的人需要她,可是在有心人的操控下,太子幫不也已有不少的人不再信任她……

她靜靜的看着車窗外的景緻,心思早已飛走,直到馬車停在新歡樓的後院。

一下馬車,她就聽到前廳樓院傳來愉快的暄鬧笑聲。

新歡樓也是她義兄所擁有的青樓之一,更是許多富豪名流喜好流連之處,生意一向興隆,而從這鬧烘烘的笑鬧聲聽來,應該又是座無虛席了。

“蘇姑姑,我已經通知何大娘,你先到東廂房坐吧。”

新歡樓的管事相當世故,也善於招呼,熱絡的帶着她往東廂房走去。

在她進到獨棟的東廂房不久,一名皮膚略白的公子哥兒藉着尿遁離開廂房,看她跟着管事走進房間後,忍不住搖頭,但隨即便感覺有人靠近。

“誰?”

當那名男子自陰影中走出後,公子哥兒笑了起來,“你的消息真快,手臂的傷應該還沒好吧?”

“差不多好了,結疤了。”

原來這兩人就是歐辰威跟龍隕奇。歐辰威戴看人皮面具扮起公子哥兒巡場,龍隕奇則是在自己的替身一戴上他的人皮面具取代他在皇宮裏當小豆子的替身,事先通知蘇妍恩將外出至新歡樓後,早一步來到這裏。

“她不應該出來的,我明明向她示警了。”他冷冷的語氣中難掩怒火。

歐辰威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畢竟自己也養了一大批身手矯健的探子,專門做買賣消息的生意,“你的人在她來這裏的一路上,解決不少人了吧?”

“還不夠多,但她現在待在這裏,就怕讓他們有時間去找更多的人來襲擊。”這纔是他擔心的。

“也是,幸好這裏怎麼說都是我的地盤,太子幫的人還不至於敢造次,何況,他們也不知道妍恩跟我的關係,可一離開這裏,她就危險了。”見龍隕奇斜晚自己一眼,歐辰威馬上搖頭,“不是我不讓我的人幫忙,就像你曾經說過的,愈多人知道妍恩的內應身分,對她只會愈危險,要不是你--”

“我知道。”沒啥耐心聽這傢伙又抱怨他以夏雨燻的下落來勒索這傢伙說出蘇妍恩的陳年舊事,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她抓出來,狠狠的打她一頓屁股!

“事實上,我不擔心她,我相信依你的能耐,即使你的人不夠應付太子幫那羣想要她命的人,你也會捨己救她的。”從上次他捨命救老和尚的事件後,歐辰威對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那我們現在就先去‘清除路障’不好嗎?”龍隕奇不懷好意的看着他,再指指自己的手臂。他還是個傷末好的人,他這個當人家義兄的想輕鬆的置身事外,不會不好意思?

歐辰威苦笑,“好吧。”早知道他不是個好應付的人,只好和他先去動動筋骨了。

一會兒後,新歡樓的老鶉何大娘馬上就找來幾個愛上青樓的男人,而要推銷給蘇妍恩的,全是要臉蛋有臉蛋、那方面能力也好的男人,最好是富紳名流,再不濟也要查過身世的,才能讓她送到皇宮裏去。

雅緻的房內披掛不少粉色紗幕,蘇妍恩以黑紗蒙面,僅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眸看看那幾名由何大娘慎選過的男子,但她怎麼看,都覺得比不上龍隕奇。

“沒關係、沒關係,還有幾個人選,我已經差人去請來了,這幾個都是天天上門的。”

何大娘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而且在過去,蘇妍恩對這種事也不怎麼熱中,幾乎是體格好、貌相佳,近日內與他翻雲覆雨的姑娘沒有任何病痛發生的,她就點頭了。頂多,她會突然試試男人的身手,若是有武功的就打回票,因爲伺候太后的男人若會武功,那可是大大的威脅,只要牀上功夫好就行了。

可是,今兒個怪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給她挑,她都搖頭,嘴裏還喃喃念着低如蚊納的話,任自己再耳聰目明,也聽不出來她在挑剔什麼。

“真的不及……”蘇妍恩唸的就是這幾個字,因爲他們怎麼看都不及龍隕奇。

終於,連最後一個男人也被掏汰後--

“哎呀,我說蘇姑姑,你是挑給太后娘娘用?還是自個兒要用的?這幾個可比上次你挑的要更好,怎麼沒半個合意的?”何大娘忍不住抱怨起來。

蘇妍恩臉色驟然一變,不敢相信一連幾個相貌體格都極佳的男子,在她眼中竟然全比不過龍隕奇。

完了!她真的中了他的毒了?瞬間,她惱怒起自己,突然站起身,“抱歉,何大娘,再幫我注意一些人選吧。”

在她突兀的離開廂房前,龍隕奇跟歐辰威已經連手爲她清除不少回程的“障礙物”,而且歐辰威還先行走人,只因某人說要跟她單獨算賬。

不過就在蘇妍恩坐上馬車、返回宮裏的路上時,想單獨算賬的龍隕奇卻小看了太子幫的纏功,竟然還有一些零星的理伏出現,逼得他不得不單打獨鬥,好讓馬車安然通過。

而打着、打着,他也真的打出一肚子火了……

海棠閣裏,蘇妍恩在梳洗回到牀上後,原以爲自己肯定輾轉難眠,然而不知是否真的太累了,她居然沾了牀就睡了。

夜風拂來,睡夢中的她感受到諒意,不由得揪緊了被褥,可忽然又察覺黑暗中有人上了牀。她瞬間驚醒,一股熟悉的氣息撲至,接着強壯的身軀覆蓋上來,她立即知道來,人是誰。

她怒不可遏的要推開他,“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你都不在乎把自己置身危險中,那就別暴鹼天物,反正你早就想死了則龍隕奇帶着譏笑的語氣裏透露出心裏蘊藏的狂烈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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