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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王本多情》 / 明星 / 第1章 / 共21章

鳳陽,是金凌王朝位於京城以南、大約三百里開外的一個三不管地帶。

此地民風混雜、惡霸頗多、貪官橫行,不平不公事件層出不窮。

即使不斷有老百姓朕名抗議,並將染了紅的血摺子遞往京城,乞求皇帝能派欽差官員前來治理,可最後得來的都是同一個結果—此事無解!

久而久之,鳳陽便成了龍蛇混雜的是非之地。

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自然可以如魚得水;至於那些沒能耐、沒本事的,就只能處於捱打的位置,任人踐踏蹂躪而無處申冤。

鳳陽城以北,有一條長順大街。

這裏地勢稍偏,兩旁林立的店鋪酒樓,也不若東街或西街那般奢侈豪華,加上居住在這裏的百姓以及在附近做生意的小商小販,都較爲貧窮,久而久之,便成爲有名的貧民街。

苗雪蘭就是貧民街上以賣菜爲生的菜販子。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她便起早下地,將新鮮的蔬菜從自家種植的小菜園子裏摘出來,分好類,整整齊齊的擺進竹筐,大約步行一個時辰,才能抵達鳳陽城的長順大街。

這裏的幾家飯莊,都是她的老客戶。

其中一家名爲“客再來”的海鮮酒樓,稱得上是長順大街有名的老字號鋪兒。

這裏大廚的手藝堪稱世間一絕,但凡嘗過的食客,無不讚不絕口、流連忘返。

當然,苗雪蘭覺得客再來酒樓之所以會有今日的聲望,與自己每日提供的新鮮蔬菜有着分不開的關係。

要知道,整個長順大街的菜販,就數她家小菜園子種出來的蔬菜最爲鮮嫩可口、風味清爽。

這也是她能與客再來的掌櫃長期合作的主要原因之一。

最近幾天,她那只有七歲的弟弟苗青羽患了風寒,今兒個一大清早便在睡夢中咳醒。

她片刻不敢耽擱的跑到藥鋪買了幾副湯藥給弟弟熬着喝了,臨出門的時候,喝了藥的弟弟才終於又安安穩穩的睡去。

當她揹着一筐摘好的新鮮蔬菜來到長順大街客再來酒樓的時候,已經到了晌午時分。

一進門,苗雪蘭就意外發現,今天酒樓裏的客人比平常似乎多了一倍不只。

她心想今日生意怎麼會如此興旺,仔細一看,才瞧出幾分不對勁。

只見那素有“食神”之稱的主廚柳東來跪在地上,一條手臂被人壓在桌面上,其中一人手裏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長刀,架式十分可怕。

地上堆着被摔得粉碎的碗盤,還有湯湯水水以及青菜燉肉。

不遠處的一張桌子前,坐着一名身穿月白色綢衣的年輕男子。

由於店裏圍觀的人羣實在不少,影影綽綽中,苗雪蘭只能看到一個大概。

還沒等她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聽柳東來扯着喉嚨哭號道:“公子啊,您快手下留情吧,雖然斷隻手的確要不了我這條賤命,可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望着我一個人賺錢養活呢。萬一我這隻手真的沒有了,咱們這一大家子全都要去喝西北風了……”

坐在椅子上蹺着二郎腿的白衣男子聞言,只是冷笑一聲。“想當初你同本少爺打賭的時候,可沒聽說你家上有老、下有小。本少爺還記得,當你看到我從懷裏掏出一千兩銀票,那兩隻眼睛不是還樂得直冒光嘛。”

聽到此處,苗雪蘭往圍觀人羣中湊了湊,拍了店裏一個叫阿牛的夥計肩頭,小聲打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柳大廚他……”

阿牛回頭看清楚來人時,才半捂着嘴,小聲解釋,“這回可不得了,柳大廚爲了一千兩銀子,和那位公子打了個賭,結果柳大廚輸了……”下巴向前方努了努,“瞧見沒,輸的代價,就是那公子要剁掉柳大廚的一隻手。”

她嚇了一跳,“那公子是幹麼的,該不會是柳大廚的仇家吧?”

阿牛茫然的搖頭,“不像是仇家。從那公子的穿著打扮來看,應該家世不凡,按常理來說,像長順大街這種地方,是不會招來這種身分高貴的客人,可是……”頓了頓,又道:“一個時辰前,也不知是什麼風,居然把這位公子吹到咱們酒樓。進門沒多久,那公子就

從懷裏抽了張鉅額銀票,招呼夥計把大廚給叫出來。

“柳大廚出來之後,那公子什麼都沒問,只說想和柳大廚打個賭,只要柳大廚能做出一桌能令他滿意的飯菜,一千兩銀票便歸柳大廚所有,反之,則要柳大廚用一隻手來祭奠這場賭局。

“你也知道,柳大廚別的能耐沒有,最本事的就是做一桌可口的飯菜。本以爲柳大廚贏定了,沒想到對方只嚐了幾口,便怒不可遏的將滿桌子的喫食全都給摔到地上了。”

聽到這裏,苗雪蘭大概瞭解了事情經過,忍不住嘆道:“如此看來,這場賭局根本就是建立在不公平的基礎上嘛。”

她講話的聲音並不大,可偏偏這個時候,原本嘈雜的人聲居然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移到她的臉上,被這麼多人同時注目,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通紅。

“何謂公平?何謂不公平?”

始終坐在椅子上的白衣公子,顯然也聽到了她的聲音,慢條斯理的起身,圍觀的衆人很自然的退向兩旁,苗雪蘭終於看清楚對方的長相。

此人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歲,穿着打扮尊貴異常,就連那張臉,也生得俊逸瀟灑、英氣逼人。

他就像是一道刺眼的陽光,散發一股強烈的存在感,就算在人羣之中,也顯得鶴立雞羣,令人無法忽略他的氣場。

他優雅的搖着扇子,緩步走向她。

每走一步,人羣便自動讓開一分。

當他頎長高大的身軀終於走到她面前的時候,苗雪蘭才驚訝的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了。

她下意識的想要向後躲去,可眼前這個俊俏男人,突然的一聲將扇子闔攏,在她猝不及防之際,用扇柄勾起她的下巴,並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倨傲之態冷聲道:“你還沒有解釋,你口中所說的那句不公平,究竟由何而來?”

苗雪蘭雖然只是一個貧窮的小老百姓,可這男人狂妄的語氣、高傲的姿態,無疑是對她尊嚴的侮辱以及人格的打擊。

她是不知道這人究竟姓啥名誰、有什麼背景,但就衝着柳大廚輸掉賭局,他就想要砍掉人家一隻手便足以證明,他絕對不是什麼善良正義之人。

也許,鳳陽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紈褲子弟、貪官惡霸。

偏偏這種人,也最令她心生厭惡。

她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打掉扇柄,帶着幾分諷意道:“公子今日與柳大廚打賭,只要他能做出一桌能令公子滿意的膳食,柳大廚便可以得到一千兩銀票,反之,柳大廚則要獻出一隻手做爲此次賭局的籌碼,是吧?”

男人垂着頭,似笑非笑的點點頭,“不錯。”

“那麼敢問公子,你究竟是以什麼標準判定,柳大廚做的這桌飯菜,究竟是好喫,還是不好喫呢?”

語音一落,她明顯從男人的臉上,看到了一閃即逝的詫異。

苗雪蘭突然笑了起來。“柳大廚是長順大街有名的食神,做出來的飯菜經過衆人的驗證,早有口碑,公子在嘗過柳大廚做的飯菜之後,什麼意見都沒給,就直接否定了他的能力,這樣的行徑,不排除公子今日來此,是故意用一千兩銀票來奪柳大廚那條手臂的。”

“喂,你這個丫頭,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同誰講話?”白衣公子身後一名隨從打扮的男人,非常不客氣的衝過來就要找她理論。

只是白衣公子很快便用手中的扇柄將人擋了回去。

他依舊帶着笑看着她,用扇柄指了指被人壓跪在地上的柳東來,語氣高傲道:“他不過就是一個賤民,還不夠資格讓本少爺對他耍這種心眼。”

苗雪蘭瞳仁微縮,顯然對他自負的語氣產生了極大的反感。

男人似乎也看出她眼底的怒氣,皮笑肉不笑道:“本少爺今日來這家不起眼的小飯莊,就是爲了想喫一桌令本少爺滿意的飯菜,而事實證明,這裏的東西如同豬食,毫無美味可言。既然賭局已成立,那個胖子輸了,就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說完,便衝着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把這胖子的手給本少爺剁下來,拿回去餵狗吧。”

一聽,柳東來馬上驚懼地哭喊道:“別別,公子我求求你,千萬別砍我的手,我這手要是真被砍斷了,以後就再不能做飯炒菜了……”

“假如今日你贏了,那一千兩銀票,你會說不要嗎?”

柳東來被白衣公子的話給問愣了。

男子冷笑一聲,“所以,你的手,本少爺今天是要定了!”

眼看着一名隨從將刀舉高,就要將柳東來的右手砍斷,看不過去的苗雪蘭突然問:“是不是隻要讓你喫上一頓滿意的飯菜,這場賭局,我們就算是贏了?”

白衣公子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

他突然玩味一笑,“如此說來,你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喫食上給本公子一個驚喜了?”

苗雪蘭並不是一個好管閒事之人,但她與客再來合作了很長一段時間,這裏上至掌櫃、下至夥計,都與她有一定的交情。

柳東來這個人,雖然平日裏喜歡貪些小便宜,可是本性並不壞,如果他的手真的被砍了,他那一大家子,真的要去大街上喝西北風了。

想到此,她語氣堅定道:“如果我能做出一桌令你滿意的飯菜,這場賭局,是不是可以繼續?”

白衣公子搖着扇子笑了笑,“如果你輸了呢?”

苗雪蘭面帶諷笑的回看他一眼,“若公子輸了呢?”

他有趣的挑挑眉,“有個性,就衝着你這份不怕死的精神,好,本少爺今日就如你所願,同你賭這一局!”

西紅柿炒雞蛋、麻辣豆腐、辣椒炒白薯、醋溜大白菜,另外再奉上一大碗色澤鮮豔的素燴湯。

當苗雪蘭將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當着衆人的面端到白衣公子桌前的時候,仍舊被壓跪在地的柳大廚不禁要哭了。

“苗姑娘,你到底是想救我,還是想害我啊?我剛剛給這位爺做了整整一桌子山珍海味,他都說難喫到了極點,你這幾道完全上不了場面的菜色,不是等着這位爺繼續摔桌子嗎?”

柳東來這輩子從來都沒像今天這麼狼狽過。

他的廚藝可是打小由他爹親自傳授的,雖然比不得宮中御廚的本事,可在長順大街上,也是有名的好口味。

沒想到一時貪心,爲了一千兩銀票,竟然陰溝裏翻船,眼看着連手都要保不住了。

本來,看送菜的苗姑娘說得振振有詞,他還忍不住在心底隱隱產生幾分期待。

可當她把菜端上來之後,他突然聽到希望碎裂的聲音,他死定了!

倒是白衣公子始終老神在在的蹺着二郎腿,極其傲慢的搖着扇子,用一種看熱鬧的心態,等待着下一步發展。

看着桌上這幾道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菜色,他的臉色不禁陰沉了一下。

“這是豬食嗎?”

面對他的諷刺,苗雪蘭也不惱怒,笑着回道:“莫非公子其實是隻豬?”

衆人聽了都不禁覺得好笑,但礙於白衣公子等人銳利的眸光,只敢暗笑在心,同時也忍不住佩服她的勇氣。

“我說你這丫頭是不是不要命了?”沒等白衣公子發怒,隨從已經怒不可遏的擺出一副惡霸姿態,想要狠狠教訓無禮的她一頓。

“公子究竟是來這裏喫飯的,還是帶人來這裏鬧事的?”

苗雪蘭的質問,終於令男子的神色微微變幻了幾分。

用眼神抑止手下的囂張,他面帶不屑之意,提起筷子,隨便夾了一口軟嫩嫩的豆腐,事實上,這道麻辣豆腐的賣相只能用普通來形容,既沒有豔麗的色澤,也沒有什麼出奇的花樣。

可是當他喫進嘴裏之後,臉色居然瞬間變得古怪。

他不解的擰着眉頭,像是在品嚐着某種世間珍品,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令衆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接着,他又帶着幾分試探的表情,夾起一塊炒得外焦內嫩的雞蛋放到口中。

這時,白衣公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

他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神色慌張的又去夾其餘幾道菜,彷佛這樣還不夠過癮,他一邊喫菜,一邊招呼夥計給他盛了一碗白飯過來。

就像被餓了幾天幾夜的難民一樣,他捧着飯碗,就着幾道看似簡單的小炒,狼吞虎嚥、大快朵頤起來。

直到三碗白飯下肚、再也喫不下之後,白衣公子才放下碗筷,優雅又不失狼狽的打了個飽嗝,這才發現店裏的衆人,正用看怪物一般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對那些充滿探尋的目光視而不見,只是直勾勾的瞅着苗雪蘭。

起身,他將桌上那張一千兩銀票捏了起來,遞到她面前,並用狂妄到不能再狂妄的語氣對她說:“本少爺看上你了,除了這一千兩銀子之外,你開個價格,馬上來本少爺的府上,給少爺我當個煮飯做菜的廚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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