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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騙子與將軍》 / 露茜 / 第2章 / 共22章

最近,京城很熱鬧。

當然,做爲一個國家最富庶繁華的首都,京城一直都很熱鬧,但是最近的京城特別熱鬧,並非逢年過節或者有什麼盛大的慶典,而是因爲──

“有人要去偷皇宮裏的寶物?”

“真的假的?怎麼偷啊?戒備森嚴又銅牆鐵壁的,怎麼偷?”

“究竟要偷什麼寶物啊?”

“既然入得了皇宮,當然是能偷到什麼就儘量偷羅!不然冒着項上人頭不保的風險,如果只偷個一、兩樣寶物,那豈不是虧大了?”

三姑六婆在熱鬧大街上的布莊裏頭巧遇,就開始聊起最近最讓她們興致勃勃的話題,畢竟這種傳聞可不太尋常,此時國泰民安,大家安居樂業,沒有什麼好理由去大偷特偷的,更何況還把腦筋動到皇宮裏頭,只能說竟然有人膽敢冒險去偷皇宮裏的寶物,那肯定是相當不尋常的稀世珍寶。

“據說是皇上極爲珍視的祕寶。”

“啊!我也聽說了,聽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寶。”

“老天!這消息恐怕已經傳得整個京城人盡皆知啦!”

“這樣說來,皇宮裏頭的戒備肯定只會更加森嚴,那賊人要不是功夫高強,就是膽大包天,否則在傳聞滿天飛的狀況下,怎麼還有那種膽量進入皇宮偷取寶物?”

“大家說不定都在等着瞧,看誰敢去偷?又會偷出什麼樣的寶物?”

“嗯,大家等着瞧吧!”

三姑六婆興致高昂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買齊布料之後,一起離開布莊。

事實上,熱鬧的京城,人羣熙來攘往,不時可以聽到這樣的對話,不管是大街上,還是各類店家裏頭,大家茶餘飯後最愛聊的話題就是,賊人到底要從皇宮裏偷出什麼寶物?

那幾個婦人離去之後,布莊裏頭只剩下身材圓潤、滿臉和氣的掌櫃和一名少婦打扮的女子,女子正低頭看着手上的布料,雖然穿着清淡素雅,臉上更是不施脂粉,但仍掩藏不住她沉魚落雁之姿,只是臉上的神情稍嫌清冷高傲,彷佛明朗月亮高懸於夜空,又像無瑕玉石端放在樓閣之上,不容世人隨意伸手摘取、隨手碰觸玷污。

“消息散佈的情況看來挺不錯的。”布莊掌櫃一邊收拾着剛剛拿出來展示販賣的布匹,一邊以只有女子可以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嗯。”夏語冰淡然回應,黑玉般美麗而清冷的瞳眸繼續注視着布料,絕美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而由布莊外頭往裏看,也完全看不出相隔尚有些距離的兩人之間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等。”夏語冰的口氣依舊淡然,“等偷家的人行動,只有偷家的人才有辦法進得去皇宮藏寶殿。”

“另外兩家好像沒什麼動靜。”

“搶家絕對是等着坐收漁翁之利,他們太霸道又自恃甚高,絕不可能暗着來,肯定會等偷家將寶物偷出來,在送到比試指定地點之前,再光明正大的搶,而拐家三年前的舊帳還沒算清,現在應該分身乏術,所以我們當務之急就是看緊偷家的人,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會毫無防範……總之,靜觀其變。”

“是。”

“多注意另外一條佈線,隨時把情況通報給我。”

“是。”

吩咐完畢,夏語冰隨手將一匹布交給布莊掌櫃結帳,然後拿着布匹走出店鋪。

當她來到店鋪門口時,發現整條大街的兩旁漸漸有不少人圍觀,深邃的黑眸不着痕跡的四處梭巡了下,然後隨着人羣觀望的方向看去。

布莊掌櫃也察覺到狀況,走出店鋪,隨口向旁邊的人問道:“怎麼了?這麼多人圍在這裏,是有舞龍舞獅可看嗎?”

“不是啦!邊關戰事終於平息,是守關的鎮北將軍班師回朝,聽說剛剛進城,大家搶着要一睹將軍的風采。”

“鎮北將軍鎮守邊關,短短三年就和塞外的幾個部族達成和平協議,邊關這幾年來的緊張情勢終於獲得和平安穩的局面,如此大好消息一傳回來,聖上龍心大悅,便要鎮北將軍回朝面聖,想必會大大賞賜一番。”另一個路人也開口。

“鎮北將軍曾經是皇上胞兄旭王爺的同袍,年紀輕輕就戰功彪炳,威武勇猛,才智雙全,是個難得的忠勇堅毅之士。”

看來京城百姓對鎮北將軍的風評極佳,難怪會如此熱烈的夾道歡迎。

夏語冰靜默的聽着路人對鎮北將軍的佳評,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神色淡然,像是單純看熱鬧,臉上看不出任何具體的情緒,眼眸狀似隨意的左右觀看,沒有特別注視任何人事物。

回京的大批軍隊很快的從城門口走到這條大街口,百姓越聚越多,熱切的歡呼聲響遍大街小巷,場面十分熱鬧。

夏語冰還是站在原地,眼看軍隊即將來到,忽然有人推擠到她,她手中豔紅色的布匹不小心掉了出去,恰恰滾落到街道上,攤成一段醒目的大紅長布,彷佛畫了條紅線,橫亙過街道中央。

她急忙彎身收拾布匹,動作似乎有些笨拙且緩慢。

街道對面是一家酒樓,幾個紈褲子弟剛好也走出來要看熱鬧,看見街道中央的女子,又看見她的花容月貌,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也不管街道已經淨空,正等着軍隊通過,大搖大擺的走到街道中央,其中一人快速拾起另一端布頭握住,然後站在原地,挑着眼,痞痞的看着她。

夏語冰抬頭,蛾眉輕鎖,神色不悅的看着那個紈褲子弟,兩人各握住布匹的一端,站立的姿態恰恰將布匹抬高拉直,一條紅色布匹就這樣阻隔在街道中央,眼看軍隊快要來到,雙方卻都沒有放手的打算,僵持不下。

“把布還給我。”她冷冷的開口。

“美人兒,想要我把布還給你?那就過來拿呀!”葉威恆邪笑着。

她當然端立不動,“放手。”

“喲!生氣啦?這麼俊俏的美人兒,生起氣來更是別有一番韻味哪!”葉威恆高聲調笑。

同夥的人聽了,也跟着笑了起來。

“呵,美人兒,我們這樣可說是有緣千里一線牽,還是紅的呢!你怎麼這麼無情?”葉威恆又說。

“哈哈哈……的確是情牽一匹紅布,有緣啊!”其它人也跟着起鬨。

夏語冰冷然看着他們,默不作聲。

葉威恆故意拉動布匹,將她往他的方向拉過來。

她依舊緊握着布匹,力氣又不敵他,即使用盡力氣,身子也漸漸的往那羣紈褲子弟的方向移去。

布莊掌櫃看到這一幕,原本已經揚起的眉毛又不禁揚得更高,詫異不已。小姐她……

“過來呀!美人兒,本大爺會好好的待你的。”

“都已經情牽兩端了,美人兒,你就別再矜持了。”

幾個公子哥兒竟然開始高聲調戲她,而且完全不在乎此刻街道上人羣集聚,衆目睽睽。

“就是說啊!讓葉公子看上,可是你的福氣。”

“只要討得葉公子歡心,想要什麼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都不成問題,像你這樣的美人兒,就該被人伺候着,好生享福。”

這個女子容貌雖美,但穿着打扮看起來只是一般尋常百姓,加上梳整的髮髻是已婚婦人的形式,他們便不把她放在眼中,再怎麼說,身分上肯定還差葉威恆一大截,有什麼道理放走到口的肥羊?

事實上,帶頭的葉威恆是京城有名的紈褲子弟,他的父親是朝廷大官,平常總是仗着父親的權勢作威作福,尤其性好漁色,據說有不少女子被他強擄回去,佔爲己有,就算告上官府也無濟於事,只會被整得更慘,所以即使大部分路人已經往他們騷動的方向看過來,也沒有人敢多吭一聲,甚至是出手相救。

在路人的眼中,身形纖細的夏語冰獨自對抗一羣目無王法的公子哥兒,簡直是螳臂擋車的行徑,他們只能暗暗希望她趕緊放棄就算再值錢也抵不過身家清白的布匹轉身跑掉,也好過羊入虎口之後的下場。

但顯然夏語冰非常執意手上的布匹,即使被拉着往葉威恆靠去,也緊緊抓住不放。

看來是個挺倔強的女人哪!不過這樣的女人玩起來纔夠刺激,嘿嘿……葉威恆笑得更加邪惡,故意用力拉緊布匹,等着她上鉤。

夏語冰也更加用力的拉回布匹,與對方抗衡。

葉威恆嘿嘿邪笑着,然後突然鬆開手,等着她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咦?怎麼回事?

他鬆手之後,卻沒有得到意料中的結果,她還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而且看似很賣力的拉着布匹,教他不禁打了個突,低頭看向自己已經沒使力的手。

但是他沒來得及細想太多,情況簡直像是慢了幾拍才發生,她竟然突然一個重心不穩,整個身子往前跌去,喫痛的大喊一聲。

就像是計算好了,當她跌倒在街道中央的同時,大批軍隊恰好來到他們的面前。

“美人兒!”葉威恆立刻跨步上前,要抓住她。反正結果是一樣的,他當然要繼續完成目的。

然而當他伸出手去抓她的時候,一柄亮晃晃的利刃忽然破空而來,擦劃過他的手,咻的一聲直挺挺插入他腳前一寸的地面,嚇阻了他的動作。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調戲良家婦女,你有沒有把王法放在眼中?”一道凜然渾厚的聲音隨即響徹整條大街。

所有的人循着利刃射出的方向,同時看向軍隊帶頭的一匹高大駿馬,馬背上坐着一個偉岸英挺的身影,一身風塵僕僕,卻絲毫無損他卓然剽悍的氣勢。

“奉將軍!”衆人大聲歡呼。

“哼!”儘管感到懼怕,葉威恆卻仍心有不甘,“鎮北將軍好雅興,剛進京城就打算來個英雄救美?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只知道你行事卑劣。你是要自己滾遠一點?還是要隨我進官府?”奉稹劍凜聲說道,俊朗的面孔十分嚴肅。

葉威恆恨恨的看他一眼,知道自己無論武力還是氣勢都敵不過對方,趕緊轉頭,看着其它人,“我們走。”

幾個公子哥兒做鳥獸散,落荒而逃。

奉稹劍俐落的翻身下馬,走向還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以爲她受了傷,蹲下身,要察看她的狀況。

“姑娘,你沒事吧?”

“多謝將軍搭救。”夏語冰低聲道謝,緩緩的抬起頭,看向他。

“別客氣,姑娘,你……”他迅速幫她將紅色布匹拾回,卻在將布匹交還給她,眼對眼的瞬間,頓住了話,一雙如夢似幻的眼眸忽地閃過他的腦海,與眼前這雙彷佛深不見底的黑瞳相互重迭,卻似乎又有些不同……他幾乎無聲的低語,“無涯海……”

“將軍?”見他遲遲沒接下去說話,她疑惑的喚了聲。

他回過神來,移開眼,充滿歉意的說:“冒昧了。”這樣一直盯着一個已婚女子看是非常於禮不合的。

她的眼底閃過了些什麼,但是無人察覺,默默的接過布匹,站起身,又朝他微微福了個身,打算離開。

“等一下。”想都沒想,他開口叫住她。

夏語冰停住動作,一雙黑眸直勾勾的看着他,“將軍,你還有事?”

他露出對自己竟然會開口叫住她的訝異表情,然後有些猶豫,有些懊惱,最後還是開口問道:“姑娘,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她一臉茫然,“什麼?”

他暗自吸口氣,搖頭,彷佛在笑自己的多想。“沒什麼,是我誤會了。”

那雙縈繞夢裏的眼眸怎麼可能是真的?更何況夢中的臉孔並不真切,隨隨便便就將那雙眼眸套到一個女子的面孔上,實在太過不切實際,是他多想了。

像是讀出他的想法,她的眼底深處再度閃過些什麼,仍舊無人察覺。

他當然不認得她,因爲他根本沒真正見過她,如何識得?但是即使他化成灰,她也絕對認得出他。

她注視他半晌,忽然朝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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