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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馴夫花魁》 / 安靖 / 第6章 / 共20章

連着幾天,不管丁憐兒好說歹說,請求威脅,北陵飛鷹的臉上除了皺眉的表情以外,就是一面的酷然,波平不動。

他不送,就是不送。

這男人有多“一諾千金”,她大概也見識到了。

她還在擔憂夏祈兒等人的安危,但至少,她聽說了,這男人已經遣人到美人閣,將她的狀況以及夏祈兒等人被擄的消息帶到。

可是,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卻等不到美人閣的人來接她。

她有懷疑過北陵飛鷹騙她有派人去通知月嬤嬤,所以至今她還等不到嬤嬤派人來接她,可是,難以言喻的一種直覺,認定了這男人說一不二的性子,他說遣了,就一定已經遣了,所以月嬤嬤還沒有派人來接她,一定有她的打算。

話雖然這樣說,但她卻不知道自己還得對着這張冷臉多久,整天對着他毫無分別的臉,她都覺得自己快變成像他這樣的面無表情了。

今天,身體好轉了差不多,她趁着北陵飛鷹不在廂房,不聽話地溜下了牀,小躡步地走至廂房的窗戶。

廂房位處於二樓,只要她稍稍推開窗戶,就可以從她這位置眺望外頭的景色。

窗外的大街,人來人往,不少的人在叫賣,更有不少的人在購買,一來一往的好不熱鬧。

看着那繁榮的景色,她開始在想,是不是該放下心,自己央求客棧的人送她回去?

這幾天,她的藥全是客棧小二送上來的,如果客棧的人想害她,大可在她的藥中加上毒藥,而她早也死了無數次,現在自己還好端端的,是否也代表,其實客棧的人能信任得過,她可以讓客棧的人送她回美人閣?

她躊躇着,沒有發現北陵飛鷹已經在她的背後,看着她許久了。

“你不該下牀。”直到看到她畏冷地縮了縮肩膀,他才低沉地開口,提醒着這個總是不知死活的女人。

她又驚又慌地轉過身,瞪住總是神出鬼沒的他,一顆心被他嚇得怦怦直跳。

“你什麼時候才肯送我回去美人閣?”這句話,打從她清醒能開口說話起,已經問了不下百次了,但她還是要問,天真地冀望這男人有一天會被她煩怕了,又或者會突然開竅地送她回去。

他不回答,只是運勁將手上稍稍變涼的藥重新加熱。

看到他手上那黑壓壓的湯藥,蒼白的小臉更加地白,這些日子裏,他不時就讓她喝下這苦死人的藥,如果她不肯喝,他就用灌的。

這男人不懂憐香惜玉,更不懂什麼叫做哄!思及此,原本蒼白的小臉染上憤怒的紅,添上了一抹健康的色彩。

“喝下。”看着那抹的紅暈,他輕道,將碗湊近她的脣邊。

這姿勢,其實不妥,尤其他們不是什麼情人、夫妻,充其量,他跟她,只是恩人而被救的人而已,不過,顯然丁憐兒已經很習慣這個姿勢,而且更深知只要自己喝慢了一下,他就會強勢地灌她喝,比起灌藥,她寧願自己喝。

就着碗邊,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藥,小臉皺得越來越緊,小巧精緻的五官幾乎都要皺在一起。

活脫脫就像個還沒有長大的小孩,這是每一次,北陵飛鷹喂她喝藥時的感覺。

好不容易等她喝盡了藥,他就會從懷中取出布包,裏頭有着幾顆的糖飴。

到底爲什麼要替她準備這些,連他自己也覺得是莫名其妙,更別說是跟了他十幾年的連力,當北陵飛鷹要連力準備糖飴給丁憐兒喫時,連力的臉上,除了是震驚以外,更是有着不敢置信。

蔥白的指尖,摸走布包上的糖飴,塞進了小嘴。她吸吸鼻尖,一副被人欺負了,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

看着她臉上的表情,他總在想,下一刻會不會看到她的眼淚,可怪的是,除了第一天她醒來時哭過一次,在那之後她卻再也沒有掉過半顆的眼淚。

看起來,她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柔弱。

她到底是怎麼樣的女人?實在是教北陵飛鷹不得不好奇起來。

“你什麼時候要送我回去?”口中的苦味變淡,甜味增強,她再次開口地問。

被她三番四次的追問着,但北陵飛鷹回答她的,依舊如一:“我送,就得先隨我回飛鷹堡,春至後再回來,現在就回去,就由客棧的人送。”算了算時間,他本就應在三天前起行回飛鷹堡,卻因爲她的病而一拖再拖。

他不但連回答都一樣,連語氣都是一樣,丁憐兒聽了,眼兒瞪得特大,一副快要被他氣瘋的樣子。

“要客棧的人送就讓客棧的人送,我纔不要隨你回什麼飛鷹堡!我哪能等得到春至後纔回來?野蠻人!不講道理!”她口不擇言地罵着,卻發現他依舊無動於衷,看她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鬼頭。

“確定?”

“確定!”她抿着脣,別過臉,不看他。

北陵飛鷹看着她好半晌,腦中想的,全是她怒氣衝衝的決定。

她要客棧的人送她回美人閣,已經不是非他不可了。

少了一個麻煩,他該感到鬆了口氣,然而與連力一起快馬加鞭地回到飛鷹堡,處理自己怕是已經堆積如山的事務,可是,她的決定卻又讓他感到一陣的不悅以及惱怒。

“下午,我會讓客棧的人送你回去。”帶着一股連自己的不明白的不悅,他沉聲地說着。

早一點送她回去,他的異樣應該會早一點消失。

他想着,拿着藥碗離開廂房,去找客棧的小二。

看着他毫不留戀轉身的背影,丁憐兒咬咬脣,開始有些後悔了。

他還沒有離自己太遠,她都已經開始着慌了,那麼待會,如果兩人真的分道揚鑣而行,她能安心地讓客棧小二送自己回去,而不對小二處處提防,甚至在小二不注意下自己偷偷逃走嗎?

她不清楚,然而話已經像覆水,再也無法收回。

她有些怨、有些悶悶不樂地轉身走到窗邊,再次地眺望街上的景色,可是,一陣不尋常的銀光,閃過眼前,她難適地闔眼退後幾步,再睜眼,卻發現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上,有着幾枚冷沉的銀鏢。

她臉一白,小嘴忍不住地發出一聲驚呼。

北陵飛鷹還沒有走遠,就聽到了,那一聲幾乎被人聲掩蓋過去的尖叫聲,他身一震,扔掉手上的碗,便回身奔回廂房。

一進門,便見地上有着幾枚的銀鏢,丁憐兒跌坐在地上,而且還有着幾枚銀鏢正向她的方向飛去。

手袖一揮,幾枚的銀鏢被他以內力震開,沒有傷及她半絲的毫毛。

再來,就是關上窗戶,不讓窗外的人從大敞的窗戶看到廂房內的情景。

然後,他抱起,退到離窗戶最遠的地方,以防銀鏢再次飛進。

“有傷到嗎?”他低問着,上下地檢視着她的身子,確定她並沒有被飛鏢傷到,才鬆了口氣,抱緊了她。

被抱在懷中的她,顫抖如絮,作夢也不曾想象,自己跟死神是那麼地靠近。

等了一會,再沒有其他的動靜,北陵飛鷹幾乎可以肯定,那些人已經守了許久,只等待他們一鬆懈,就取懷中女人的性命。

這個念頭,莫名地干擾着他,他狂奔的心跳,還沒有緩和下來。

冷酷的綠眸,看向那插在地上的銀鏢。

那些鏢上,還該死的塗了毒!

“這間客棧已經不安全,你馬上隨我回飛鷹堡。”他迅速地決定。

不怕一萬,最怕萬一,對方能在這麼近的距離差點就殺了她,儘管她能相信客棧的人,但他卻不相信客棧的人可以保護得了她。

甫驚未定的她下意識的地搖頭,“不,我要回……”

“美人閣的月嬤嬤已經知道,你將隨我回飛鷹堡,少了你一個要她分神看顧,她會更加快地尋回你的姐姐。”

原本,他並不打算跟她解釋這麼多,待她的身子一好便會直接地將她帶回飛鷹堡,只是再一次的,她教他知道,她該死地有多固執。

“你是說,嬤嬤也同意了,讓你帶我到飛鷹堡?”她瞠目結舌。

他點頭。

他不需要撒謊,帶着她他並沒有什麼好處……尤其,她還被人追殺的情況下,而月嬤嬤決定讓他帶她到飛鷹堡,必定有她的道理,月嬤嬤不會那麼輕易將她的養女交給任何人,如果她肯,就代表那個人,她能相信。

而月嬤嬤,相信北陵飛鷹!

再怎麼不願意,但丁憐兒還是得聽從月嬤嬤的命令,跟着北陵飛鷹回飛鷹堡。

“好,我隨你回飛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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