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你看誰來了!”
嚴伸激動的喊聲一路由外傳了進來,娃娃臉上開心地笑着,率先衝了進來,指着身後的人。
“浩庭,你來得正好。”向隆南瞧見好友突然來到,黑眸發亮,疾步將他拉到牀旁,急聲命令:“快救她!”
孫浩庭在牀旁的椅子上落坐,伸手把脈後,劍眉微擰,轉頭對着身後一臉擔憂的好友說:
“筠兒中的是黑蠍毒,好在這種劇毒難不倒我,你別擔心。”
孫浩庭先是喂司徒筠服下一顆藥丸,再從懷裏取出一條布巾,裏頭插滿長短不一的銀針,在她頭上幾處穴位施針。一刻鐘後,原本昏迷的司徒筠陡然清醒,狂吐出幾口黑血,又再昏迷過去。
“筠兒。”向隆南擔憂地輕喚,着急地對着好友問:“筠兒把毒吐出來,是否就沒事了?”
孫浩庭瞧了眼司徒筠右胸穿胸而過、已包紮好的傷勢,起身走到桌旁,那兒早備妥紙墨,提筆寫下兩張藥方,交給嚴伸。
“毒是逼出來了,但毒曾停留在筠兒體內一段時間,爲免餘毒未清,再喝一帖藥比較安全。之後,再服另一種藥,針對筠兒的傷勢。”
向隆南直到此時才完全放心,這纔想起好友怎會適時前來相救。
“浩庭,你怎麼會剛好出現在這裏?”
“不是剛好,是特地前來的。碧瑤飛鴿傳書給我,說筠兒落在你手上,要我前來相助筠兒。我路經此地,聽聞炎幫出事,想起筠兒與炎幫有所淵源,所以便繞過來瞧瞧,卻遇上嚴伸,就被帶進來了。”孫浩庭別有深意地瞧着好友。
“看來我是該感謝碧瑤的多事了。”向隆南無視好友的打量,在瞧見牀上人兒脣上泛黑已褪去,真心地說。
“向大少,我姊姊已無性命危險了,你身上的毒剛解,還是先去休息吧,這兒有我照顧就可以了。”周芝蘭勸着。
“隆南,你的手伸出來,讓我把脈看看。”他方纔就覺得好友氣色不佳,聽到周芝蘭這麼說,眉頭皺起,主動拉過他的手把脈。
“我是中了金沙幫的黑煞掌,好在我身上有解藥,已經不礙事了。”
向隆南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
孫浩庭把脈後,也鬆了口氣。“好在你一向身強體健,只要休息一會就沒事;不像筠兒重傷又中毒,加上她身子骨較差,只怕沒那麼容易調養好身子。”孫浩庭說話的同時,故意瞧着好友的反應。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她有事的。”明白好友的探問,他一口承諾。
孫浩庭笑而不語,看來妹妹是太過擔心了。依他看來,筠兒不僅不會有事,還會得到妥善的照顧。好友對筠兒的心意,明眼人皆能看出,就不知筠兒是何想法,他倒是好奇地想知道。
“向大少,還有這位公子,還請移駕到客房去休息,這兒有我們照顧就行了。”
周鴻勸向隆南去休息,表面上說着關心的話,實則是向隆南的存在令他們一家子備感壓力。
“也好。隆南,你身上的毒剛解,是需要休息的。”孫浩庭贊同地說。
向隆南眼看牀上的人兒一時半刻還醒不過來,便頷首同意先行離開。
待房內只剩下周鴻一家人,周鴻這才一臉關心地走近牀畔,看着昏迷中的大女兒。
“筠兒,你出生沒多久,就被你娘給帶走,直到現在十八年後,你終於回家了。你放心留在這裏養傷,爹會好好照顧你的。”周鴻握住大女兒的手,忍不住紅了眼眶。
周芝蘭在一旁看着也是一臉傷心,或許藉由此事,能讓他們一家人團聚,那就再好不過了。
“娘……不要走……帶筠兒一起走……”
她好想娘,娘終於來看她了,她不要再一個人被丟下。
司徒筠抱着孃親溫暖的身子,委屈地哭了起來,像個孩子般痛哭失聲。
司徒菁含笑看着女兒,一臉慈愛地輕撫她的長髮,在她耳邊柔聲低問:
“筠兒,你如果真的跟娘走了,你心底不會捨不得被你丟下的人嗎?”
“我沒有什麼捨不得丟下的人。”司徒筠搖頭,望着孃親溫柔的笑臉。“娘,帶我一起走吧。”
“司徒筠,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都不準去!”
驀地,一道低沉含怒的嗓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打斷母女的談話。
“是誰?”司徒筠一臉納悶,這聲音好熟,是誰在叫她?還用着命令的口氣。
“筠兒,看來你是不能跟娘走了。娘對不起你,把你一個人丟下。給你爹一個機會,讓他好好照顧你。孩子,娘走了。”
司徒菁輕撫女兒的小臉,含笑的身影逐漸模糊,消失在女兒面前。
“娘……不要走……等我……”司徒筠驚慌地哭喊。
“司徒筠,你給我醒來!”耳畔傳來一道凌厲大吼。
“姊姊。”周芝蘭擔心地喊着。
司徒筠緩緩睜開雙眼,瞧見圍繞在她牀畔的人,一時之間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又發生了什麼事。
“筠兒。”
向隆南大掌握住她的柔荑,那股強勁的力道,令她瞬間清醒不少,也在同時想起發生了什麼事。
“大少,你的傷……”她記起他爲了救她中了江誠一掌,在她面前吐血,那模樣着實嚇壞了她。
“我沒事。倒是你醒來就好。”大掌輕撫她無血色的小臉,直到她睜眼,才真正鬆了口氣。她已昏迷了兩日,方纔聽到她一直在叫娘,還真怕她娘是來帶走她的。
“姊姊,我們都快被你給嚇死了。你昏迷了兩天,一直叫着大娘,剛纔還說要跟大娘一起走,真把我們嚇出一身冷汗。”周芝蘭都被嚇哭了,就怕她真被大娘給帶走。
“這裏是?”司徒筠目光在對上週鴻激動的表情時,眸底掠過一抹冷光。
“筠兒,這裏是炎幫,這間房是你的寢房。爹十八年來每天都派人打掃乾淨,等着你隨時回來住,你放心留在家裏養傷,爹會好好照顧你的。”
周鴻說到最後,眼底泛着可疑的淚水;他盼了十八年的心願終於達成了,大女兒終於回家了。
“帶我走,我要馬上離開這裏。”司徒筠目光對上向隆南,無血色的小臉透着冷意,堅定地說。
“姊姊!”周芝蘭驚呼,沒料到她竟會這麼說。
“筠兒……”周鴻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
“筠兒,你確定你真的要走?你纔剛清醒,你身上的劍傷穿胸而過,十分嚴重,劇毒也纔剛解,這個時候不宜離開。”
向隆南不贊同地擰眉,再看了眼周鴻父女的反應;眼前這個倔強人兒,看來是不打算給她的家人任何彌補的機會。
“你不帶我走,我自己走。”
司徒筠強撐起無力的身子,卻在扯動右胸的傷口時痛得齜牙咧嘴,冷汗涔涔,重新倒回牀榻。
“姊姊,你真的要走,不肯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嗎?”周芝蘭又氣又難過,看着她不顧重傷的堅持模樣。
“好,我帶你走,但必須等三天後,等你傷勢好一點再走。”
向隆南退一步承諾。以她目前過重的傷勢,加上她失血過多,在此時趕路,只會讓她的傷勢加重。另一個原因,是他希望她留在炎幫,讓自己的家人照顧幾天;既然周家父女有心修補失去的親情,他不希望她因一時的倔強而傷人傷己。
“你……”司徒筠雖不願,但也明白無法憑一己之力離開,氣悶地撇過頭不語。
“筠兒,隆南說得沒錯,你受的這一劍傷得極重,好在沒傷到要害,但對你身子造成的傷害,可不是那麼容易治癒。就算傷口好了,你本身身子骨較差,勢必得調養一段時間纔行。”孫浩庭走到牀畔,對着她勸道。
“孫大哥,你怎麼會來?”司徒筠很驚訝在這裏看見他。
“是碧瑤飛鴿傳書,要我前來救你,不過我想碧瑤是多慮了。”孫浩庭一語雙關。
司徒筠目光對上坐在牀畔的向隆南,她的一隻柔荑仍被他大掌握住,而他無意放手。
“好,我答應留在這裏三天。三天後,你一定要帶我離開。”司徒筠語氣虛弱,但十分堅定。
“好,我答應你。”向隆南長指將她小臉上的髮絲勾挑到耳後,低沉的嗓音透着溫柔。
“姊姊,你一定肚子餓了,我馬上去竈房叫人準備喫的。”周芝蘭感激地看了眼向隆南,便離開去張羅了。
“筠兒,你先休息一下。爹晚一點再來看你。”
周鴻還有其它幫務要處理,加上大女兒擺明不想理他,只好先行離開,好在他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好好跟大女兒相處。
“你太多管閒事了。”司徒筠瞪着身旁的男人,不要以爲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可不領情。
“眼下或許是多管閒事,可說不定日後你會感謝我。你多休息,我還有事,等一下再來陪你。”向隆南大掌溫柔地輕撫她的小臉,倏地起身,偕同孫浩庭一同離開。
兩人信步在炎幫幫內走動,不少弟子經過,都對兩人恭敬行禮後才離開。
“我沒想到,依你凡事計較的性子,會主動插手炎幫叛變的事,看來你對筠兒是真心的。”孫浩庭負手,揶揄身旁的好友。
“她親口承諾成爲我的人,這個代價夠大,我才願意蹚這渾水。”如果沒有這個誘因,炎幫的死活皆與他無關。
孫浩庭一向冰冷的臉龐脣角輕揚,別有深意地瞥了眼好友。
“先是逼她成爲你的貼身丫鬟,與你同牀共寢,毀了她的清白;再逼她親口承諾,心甘情願成爲你的人。我不得不說,讓你看上的女子還真是可憐。”
一步一步走入他的佈局,而且好友喜歡上一個人,也要逼得對方心甘情願,真不知該說筠兒被好友喜歡上,是她的幸還是不幸。
“嚴伸這小子話太多了。”向隆南一點也不懷疑是誰出賣他。
說曹操,曹操就到。嚴伸陡然出現,拱手向主子行禮。
“大少,已查到那晚的黑衣人果真是青桐門的趙少英所扮,她被大少打成重傷,現在還下不了牀。”
嚴伸依着黑蠍毒,循線查到這種毒在青桐門被列爲禁毒,此毒過於陰險,青桐門主嚴禁門下弟子使用,而這回使用此毒的卻是門主的女兒。
“嚴伸,馬上去見青桐門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就說這個仇本大少記住了,請青桐門好自爲之。”
青桐門、金沙幫先後得罪他,這個仇他非報不可。
“是!”嚴伸銜命離開。
“得罪你向大少的人,即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門派,也要忌憚你的報復,我只能勸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孫浩庭嘆了口氣,勸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三天後,是否隨我回向雲莊?”向隆南朝他笑得一臉威脅。
“這是當然。”孫浩庭這回可不敢再拒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