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應太過冷靜,心一擰,季風凜疑惑了,她不在乎嗎?就算他跟其它女人訂婚,她也不爲所動?
不要!他不相信她能如此冷靜,他寧願她憤怒、傷心哭喊,也不要見到過份平和的笑容。拉住多情忙碌的雙手,季風凜淡問:“你不在乎?”
“我只是個情婦。”簡短卻足以讓季風凜揪心。
“因爲是情婦所以不能在乎?”
“恐怕是的。”多情苦笑,“我沒忘記你要的是個安分守己的女人,除了待在你身邊,其它的我不應該多管。”
“你認爲自己沒有要求我給解釋的權利?”該死的,爲什麼她要如此卑微!這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更混蛋!
多情仰首望他,眼中有着不解。難道不是嗎?
“我以爲你應該會無理取鬧,會擔心如果我訂婚結婚了,會終止我們之間的關係。”
“你要終止關係了嗎?”才決定要不顧一切留下,難道馬上就要夢碎嗎?
情緒升起一股憤然,季風凜脫序失去冷靜,攫住多情的雙肩逼迫道:“你不該這麼冷靜!你應該生氣我沒跟你說,質問我原因,該氣着說要離開!”見多情仍然沒反應,季風凜語氣冰冷了,“這就是你所說的愛情?根本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你真的愛我嗎?在乎我嗎?你到底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聽着季風凜咄咄逼人的殘酷言語,多情垂首,眼眶不知不覺地泛紅了。
那把射中心扉的箭,終究被放箭人給狠狠地拔了出來。能在乎嗎?她只是微不足道的情婦。眼角泛出淚光,但卻刻意隱藏。“我以爲當初你接受我,是因爲我的安分,我的乖巧。”
“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嗎?”他突然對於她的順從聽話感到很惱火。
“是的,因爲我不想失去你。”她在忍耐,忍得連緊握的雙手都在發抖。
“你不想失去我,卻能冷靜的看着我跟其它女人訂婚?”這是什麼該死的鬼心態!
多情拾首,一滴淚水跌落,揪痛季風凜的心。
“爲什麼?”
他知道她要花多少的剋制力,多大的忍耐力,才能逼自己忽視那道傷口,安慰自己沒關係,不要當妻子,當個陪在他身邊,偶爾得到他呵護寵愛的情婦就足夠,就算介入別人的婚姻是種罪惡。
可是。爲什麼他卻要這樣無情的撕扯傷口,逼她露出醜陋貪婪,逼她無理取鬧,逼她想大聲哭喊地告訴他,其實她不要他跟其它女人有婚姻,她不願當第三者!
“爲什麼要這樣逼我?”多情的情緒傾巢而出。
鎖住她的淚眸,心擰痛了。“你這麼冷靜,是因爲你要離開了,所以不在乎嗎?想離開我身邊嗎?”
“我承諾過。只要你沒要我走,我永遠都會在,你不該懷疑我的真心!”
“你這樣的反應,叫我怎麼不懷疑?”他冷聲,像銳利的冰鋒劃破多情的最後一絲冷靜。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樣?爲什麼要讓我變得貪心?既然你已經選擇了要結婚,爲什麼連最後一絲自持都不讓我保留…”
他成功了不是嗎?看她哭得傷心欲絕,拉扯着他的襯衫,一記又一記細弱的粉拳落下。可是他卻不滿意,他很生氣,無名的怒火直冒,因爲心一陣又一陣的刺痛,只因瞧見她崩潰的神情。
“你愛我嗎?你愛嗎?還是你愛的其實是那個未婚妻?雖然雨彤說這只是一場商業聯姻,可是我到底該相信什麼?”
對於多情的問題,一個都沒回答。季風凜臉色難看的伸手用力將她攬進自己懷裏。
自私的他不肯爲愛情而放棄利益、卻又要激怒他,逼她崩潰,逼她說出心裏話,彷佛唯有這樣,他才能確定……她不會離開他。
他貪圖事業與愛情兩得意,什麼都不想犧牲,這樣的他,真是差勁透了!
激情過後,多情偎在季風凜懷裏,聆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她不知道疲倦的他是否已經入眠,但是她無法闔眼。雖然下定決心要留下,但是,她真的能如此自私嗎?他愛的人,將會是個有婦之夫啊!
季風凜其實同樣沒有入睡,一雙深邃眼眸,幽暗。
氣氛寧靜着,他知道如果不開口,他們能這樣平靜渡過這個夜晚,但多情稍早的連番質問,卻叫他無法不理會。
“這確實只是一場商業聯姻,你不用介意。”簡單一句話,他告訴她,他並不是因爲愛而選擇接受那樁婚姻。
聞聲抬頭,多情與他半斂的眼對視。“怎麼能不介意,再怎麼說,不久後,靜宜小姐將是你的妻子不是嗎?”
“你不用在意她,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因此改變。”他的口氣裏沒有半點情緒,他不會愛他未來的妻子,“既然如此,結這個婚,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進軍歐洲商業版圖。”這一直是他的目標。
“所以你願意出賣一生的婚姻,出賣一生的幸福嗎?”多情心痛。
“婚姻對我而言不重要。”
“那是因爲你不相信愛情,所以你藐視婚姻。”
不滿觀念被否定,季風凜冷言:“那麼你呢?你知道我不要愛情、不要婚姻,爲什麼還要待在我身邊?”
季風凜的話,讓多情的傷口再度被撕扯開來。
“因爲我別無選擇。”
愛情,爲了這兩個字,她不惜跳下深淵,將選擇權交到他手中,明知道沒有未來,她也寧願停留在黑暗。
“別無選擇?”季風凜冷笑。
“不要再打壓我僅存不多的自尊與愛情的立足之地。”起身,多情離開他的懷抱,她累了。
拉住她的手腕,季風凜逼她回自己身邊。“你的意思是,你覺得跟我在一起很可悲?”
“因爲無法主動離開你,所以除非你要我走,否則我不會走,可是你知道嗎?這樣的我就要成爲所有女人最憎恨的第三者啊……”
“第三者?”季風凜諷刺,“在沒有愛情牽扯的婚姻裏,又怎麼會有人是第三者?”
那他對什麼有愛?對她嗎?所以要留住她?不,她不敢再奢望了,卻忍不住想問:“那你呢?爲什麼還要我留在你身邊?”
季風凜明明很清楚心裏的答案。他卻說不出口。
他沒回答,讓多情再一次嚐到絕望的滋味。不知道答案爲何,但看來,他是不愛她的,但爲何要她留下?原因不明。“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沒有愛,我不會這樣堅定。”
“你是說如果今天沒有愛,你就會離開我?”季風凜有些動怒。只要一談論到多情的去留問題,他總是變得很敏感易怒。“那你註定要愛我!”他說得強勢。
看着他轉變的臉色,多情已經倦於跟他爭吵。“如果結婚後,你發現你能夠愛她。那麼到時候,就叫我走吧。”如果他能真正學會敞開心胸去愛,那麼她會離去,即便那將是椎心之痛。
“叫你走?”這句話觸怒季風凜心中的地雷,他捏住她的手腕,毫不憐惜。“現在就說到要走了?你不是信誓旦旦說你絕對不會離開?”
多情對他的怒氣感到莫名其妙,不解爲什麼他越來越容易動怒。“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將真心攤在他面前,她不只一次的承諾,爲什麼他就是不懂?
“是啊,除非我不要你。”季風凜將她扯近自己,“你後悔承諾了,所以希望我能夠愛上別人,好放了你嗎?”
“說什麼永遠?”季風凜嘲笑她的信念。“永遠是結婚,只要無法結婚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不是嗎?”
她越不回話,越讓季風凜誤會她是默認。“所以一知道不可能嫁給我,你就想逃了?你告訴我啊,你的承諾還有多少可信度?”情緒由冷轉火,用力握住她的肩頭,季風凜殘酷傷害。“結婚是爲了什麼?一個名份?要名份做什麼?你很想炫耀嗎?”
爲了他,她連一輩子的婚姻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像之前那樣的溫柔甜蜜,都夠她無名無份永遠陪伴。她深深的愛,爲什麼他要扭曲、百般誤解……她連單純搖頭的動作,都覺得好累,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吧,再怎麼解釋,也只會讓他更生氣。
“我可以清楚告訴你。我不可能會給你名份!”季風凜自認爲最驕傲的剋制力在此刻被強烈莫名情緒給推翻。“在我這裏得不到的,我允許你去找其它男人要!想要結婚,大可去愛其它男人!”揚言沒有她,他可以不痛不癢,但天知道,當他說完這些話後,不只後悔,心裏也泛着疼。
多情無力回應,心上的傷痛麻木了。淚何時滑落的,不記得了,睜着眸,看着季風凜的容貌被淚水染得模糊,連呼吸都忘了。
撇過眼。季風凜的心糾結着,無法直視多情的淚容,他逃開,穿上簡單襯衫西裝褲,抓起車鑰匙離開房間,也離開這個家,多情沒有看他離去的背影,窩進牀鋪,閉眼仍止不住淚水洶湧。
直到夜深,當城市的繁榮歸於寂靜,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的季風凜,收到了多情發出的一封簡訊。細細閱讀着簡訊一遍又一遍,季風凜沉痛的閉起雙眼,腦海裏浮現一幕幕多情的淚容。
對於我們愛情,你回不回報,我並不在乎。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買賣婚姻不論對哪一方都是種殘忍傷害。因爲我接收着從你那裏得到的快樂,所以我相信,你比誰都應該得到幸福,而你的婚姻更不該是場交易。我只是,希望看見你快樂。
凌晨三點,開車回到家中,穿過客廳時,瞧見多情窩在沙發椅內的纖細身影,她已陷入沉睡。放輕腳步,走到多情身旁蹲下,望着她疲倦的睡容,粉透的雙頰邊有着未乾淚痕。
伸手替她抹去殘餘淚水,季風凜眼神變得柔軟,將她從沙發椅中抱進懷裏,收緊雙臂,上樓回房安置她入牀,他坐在牀緣凝望着她,久久收不回視線。
他們的爭執,包含太多的無奈。都怪他對她總是彆扭,纔會不知所措的在彼此間,拉出一條深深的傷害,其中包含不肯坦言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