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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牡丹真國色》 / 律風 / 第11章 / 共22章

顧硯旋匪夷所思地望着滿眼關切的郝魏紫,腦中不期然地浮現牡丹奴最後爲他擋箭的畫面,她喊着“少爺,小心!”,然後撲倒他身上爲他擋住危險。

這輩子,只有牡丹奴會爲了他連命都豁出去,爲什麼郝魏紫剛剛好像牡丹奴附身似的,爲他奮不顧身呢?

爲什麼郝魏紫會叫他少爺?

“你……你剛剛叫我什麼?”

顧硯旋猛地抓住郝魏紫的手,這個女人,明明不是牡丹奴,爲什麼總帶着牡丹奴的影子讓他迷失呢?

她叫他什麼?

郝魏紫倏然回神,剛剛情急之下,她本能地喊他少爺,就像看到他有危險,她本能想要保護她的少爺。

“少……顧少爺……”

郝魏紫急中生智,不敢正視顧硯旋的眼,急切地打量着他周身,看看哪裏有受傷,自顧自地轉移話題。

“顧少爺,不好意思,一時情急把你推下來,你動動看,是否受傷了?”

比起應付顧硯旋的懷疑,郝魏紫更在意他是否受傷,剛剛她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摔下馬車時,她的右腿好像撞傷了,陣陣疼痛,顧硯旋可能也傷到了。

顧少爺?

顧硯旋心一沉,目光一暗,他究竟在妄想什麼呢?

就是因爲他心不在焉,才疏忽了危險,反而讓郝魏紫救了他,就像當初……如果不是他分心,牡丹奴也不會爲他而死了。

顧硯旋如郝魏紫所言動了動四肢,有厚實的蓑衣笠帽鋪墊,只有一些撞傷和擦傷,並無大礙。

“我沒事,謝謝宮夫人捨身相救,這份恩情,我會銘記在心,他日定當報答宮夫人的恩情。宮夫人,你也沒事吧?”

顧硯旋一邊說,一邊伸手想扶起滿身泥濘的郝魏紫,這才發現她臉色蒼白,額頭上水漬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我……我好像傷到腿了。”郝魏紫不好意思道,稍微動了下,就疼得她頭皮發麻。

“對不起。”顧硯旋暗叫糟糕,忙不迭地彎下身,有些顧忌地看了看郝魏紫,“我能看看你的腿嗎?”

郝魏紫爲難,她腿上的傷在大腿那邊,應該是滾下馬車時撞到車廂的角,位置太敏感,實在不適合讓顧硯旋看。

“不是很嚴重,你不用放在心上。”郝魏紫拉過裙襬蓋住大腿的傷處。

“真的不要緊嗎?”顧硯旋眼睛死死地盯着郝魏紫盤着的大腿,他有點看不透郝魏紫,爲什麼她會不假思索地救他呢?

“嗯。”郝魏紫疼得扯了扯嘴角,望着依然細綿綿的天,暮色濃郁,陰霾滿天,她得快點回平陽侯府纔行,於是,忍着痛請求道:“你能不能儘快送我回去?我現在的樣子實在太狼狽,不想讓大家看到,所以,你可以送我到瑾園後門嗎?”

顧硯旋看郝魏紫的樣子實在難受,背對着她蹲下。

“上來吧,我揹你走。”

馬車毀了,郝魏紫受傷了,他不能再恍恍惚惚,不能因爲他的疏忽傷害到無辜的郝魏紫,他得負責點,免得對宮之瑾不好交代,畢竟郝魏紫是宮之瑾的妻子。

拂香院。

望着院中花架上從牡丹園搬來的牡丹“姚黃”盆栽,郝魏紫呆立在房中,腦袋暈乎乎的,難以置信顧硯旋就這樣掩人耳目,將她帶回拂香院。

她以爲她永遠都不可能再回到牡丹奴與顧硯旋共同生活的拂香院,這裏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他們的回憶。

“我讓人備好熱水,這是更換衣物和傷藥。”因爲不能讓人知道郝魏紫在拂香院,顧硯旋也不好使喚丫鬟來幫忙,只能將東西準備好,對錯愕的郝魏紫說:“情況特殊,委屈宮夫人自己處理,之後我再送你回去。世子若問起,我會跟他解釋的。所以請你不用太顧慮,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我就在外面。”

顧硯旋無法將那樣狼狽的郝魏紫送回平陽侯府,明知道她是宮之瑾的妻子,他的避嫌,離她遠點,免得面對她總是晃神想起牡丹奴……可是,他的手腳似乎有自我意識般,直接將她帶回拂香院了。

“謝謝你。”郝魏紫只能這樣說。

看着顧硯旋轉身離開,守在房門口,她想起以前在這裏,她和少爺洗鴛鴦浴的情景,親暱而甜蜜。

他向來不喜歡無關人士進入拂香院,自從她成爲他的貼身丫鬟,衣食起居只經她的手,她服侍他沐浴時,他常常會耍賴讓她陪他一起洗,完全像個孩子似的跟她潑水嬉鬧。

現在,他竟然將陌生的郝魏紫帶回他和牡丹奴最私密的地方……眼前這種狀況,讓郝魏紫心情變得有些矛盾,欣喜於郝魏紫和顧硯旋的親近,卻糾結於牡丹奴和少爺的地方被外人入侵。

“唉。”

郝魏紫嘆了口氣,低頭一看,發現顧硯旋給她準備的衣物是牡丹奴曾經穿過的那件像“垂頭藍”的藍裙子,心底更是百味雜陳。

顧硯旋對變成郝魏紫的她,有着特別的感覺吧?

如果顧硯旋能愛上牡丹奴之外的人,未嘗不好呢?

郝魏紫慢慢脫下一身的狼狽,看到右大腿擦破皮的一大塊青紫,小心翼翼地泡進浴桶中。

這樣的再見和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重新回到與他共同生活的地方,她的心動搖了,她多麼想就這樣永遠留在拂香院,不管她是牡丹奴還是郝魏紫,只要能留在顧硯旋身邊就好了。

她的奢望,老天爺會滿足她嗎?

熱氣繚繞,氤氳了郝魏紫的眼睛,也模糊了她的心,連泡得發疼的傷,她都無暇顧及,目光癡癡地望向院中的方向。

“少爺,我回來了。”

然而,他不認得他了……

“我處理好了,可以走了嗎?”

半個時辰後,郝魏紫打開房門,微微拐着腳,走向顧硯旋。

原本背對着的顧硯旋聞言,轉過身,看到身穿藍裙溼發垂肩的郝魏紫,原本國色天香的花顏,沐浴過後,就成了出水芙蓉,清新柔順的氣息迎面撲來,一時讓他迷了眼,怔怔的望着她,腦海裏又浮現出牡丹奴的身影。

那也是個陰雨綿綿的傍晚,在牡丹園折騰大半天的牡丹奴回拂香院沐浴更衣,聽到他回來的聲音,匆匆地穿上衣服,披着溼漉漉的頭髮跑出來迎接他,嬌憨可人的面容籠着一層水霧,顯得異常動人。

她就那樣走向他,帶着充滿暖意的笑容,望着他,道:“顧少爺,你可以送我回平陽侯府了嗎?”

顧少爺?!顧硯旋猛地清醒,閉了閉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再次正式眼前的人——郝魏紫。

真要命,面對郝魏紫,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牡丹奴,將她當成牡丹奴,忘了牡丹奴爲他而死的事實,以爲時光倒轉,她又回到他身邊。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得儘快將郝魏紫送走,免得他會神經錯亂的。

“你的傷,不要緊吧?”顧硯旋回過神,目光投向她的腿,她不願意讓他看傷處,他自然也不好強迫,畢竟她不是他的牡丹奴……他將她帶回拂香院,已經大大地逾越了。

“擦了藥,沒什麼大礙的。”

郝魏紫剋制住紊亂的心情,力作鎮靜地面對顧硯旋,今日的一切,完全失控了,她不能再放任自己陷入和顧硯旋不明不白的曖昧中,不僅會讓她錯意,也會害顧硯旋誤會。

她是郝魏紫,宮之瑾的妻子,不可能再回來當牡丹奴了。

郝魏紫強迫自己記住如今的身份,無論再怎麼不捨顧硯旋,她和他必須馬上分開,再這樣相處下去,她怕她真的會失控,失控地撲進他懷中,告訴他,她就是牡丹奴,她想他,她想回到他身邊。

“那就好,我們走吧!”

顧硯旋也不再說什麼,領着郝魏紫上了拂香院的馬車,時不時地回頭看她在車廂內梳整發髻,幾度yu言又止,最終默默地駕着馬車,乘着夜色,將她送回平陽侯府。

他沒有在大門前放下郝魏紫,想到她的顧慮,馬車再繞到瑾園的後門,讓她從這裏悄悄進入瑾園。

他回頭瞟了眼緊閉的門扉,轉身駕車離開,然後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如夢似幻的一天結束了,他不會再將郝魏紫錯當牡丹奴了。

郝魏紫站在後門,透過門縫,瞅着顧硯旋遠走的影子,與夜色融爲一體,再也瞧不見。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

她終究不是牡丹奴,沒有立場回到拂香院,更沒有資格留在拂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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