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吹拂着月光中斑駁的枝影,在紗窗上撩弄着濃郁的夜色。
窗外冬夜的影影綽綽和冷冷悽悽,絲毫沒有影響到室內的滿目春光和曖昧情潮。
牡丹奴只着褻衣褻褲窩在顧硯旋的牀中,緊張又忐忑地等了大半日,終於看到顧硯旋進來,心情一如既往地高揚,嘴角自然而然地漾起笑意,開心地向他揮手。
“少爺,我等你很久了。”
牡丹奴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想起她今日要做的事,緋紅如潮水湧了上來,漫上她白潤的面頰,紅了臉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少爺,我幫你暖好牀了,你過來吧!”
這兩日在花園幫爹孃照顧蘭花時,爹孃提起了她的終身大事,問她有什麼想法。
她從未想過她的終身大事,因爲從她懂事之時,她就決定這輩子陪着顧硯旋,她也答應過他不會離開他的。
娘說她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大姑娘了,若是尋常人家,早就婚配嫁人了。可惜,她和爹孃一樣都不是自由身,她是顧府的家生子,和賣身顧府的爹孃一樣屬於顧府,婚配嫁娶,生老病死,都得由顧府當家作主。
娘說他們爲人父母無法替她的終身大事做主,只能問她的意願,若她想嫁人,他們就去請顧家老爺夫人爲她尋個夫家。若她想留在少爺身邊,老爺也曾知會過他們,可以讓少爺將她收房。
她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少爺身邊。
爹孃知道她和少爺異常親近,也知道少爺疼愛她,所以不意外她的選擇,反而希望早些跟少爺定下來,“無名有實”也好過“無名無實”被大家看笑話。
“奴兒,少爺行了冠禮就正式成人,老爺會替他選好門當戶對的當家主母。若你只是少爺疼愛的貼身丫鬟,只怕會被未來少夫人攆走,容不得你。我們出身卑微,自然不敢奢望少爺八人抬大轎明媒正娶,那麼,你要留在少爺身邊,就得成爲少爺的人,無法成爲他的妻,至少也得是他的妾,這樣好歹名正言順點。”
娘苦口婆心地向她說明利害關係,希望她不要事不關己地當個小丫鬟守着少爺就心滿意足了,那樣,她總有一天會被未來的少夫人趕走,容不得少爺對她好的。
她從十歲成爲少爺的貼身丫鬟,已經七年了,未來的幾十年她依然想陪着心有桎梏的少爺,讓他開心舒服地度日,減輕他對孿生弟弟的負罪感和對宿命的無力感。
所以,她要成爲少爺的女人,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他,毫無保留。
“奴兒,你……”
顧硯旋咋舌,若不是那熟悉的嬌憨笑臉,他真懷疑自己到了哪個溫柔鄉,纔會享受如此香豔的待遇。
他的牡丹奴怎麼突然開竅成這樣?
平日已經盡心地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的衣食起居,現在連牀都幫他暖好,讓他受寵若驚之餘,心血也滾燙滾燙地沸騰起來了。
畢竟,他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年,而是血氣方剛的成年男子,自然會被女色吸引,尤其這女色來自他喜歡的牡丹奴,輕而易舉地喚起他對她隱藏的渴望。
顧硯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穩住血脈賁張的興奮,踩着虛浮又倍感壓力的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向牀,難得不自在地坐在牀邊。
“奴兒,把被子蓋好,彆着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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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這簡直是在考驗他會不會從人變成野獸……
他喜歡牡丹奴,雖然一開始私心想控制牡丹奴,不讓她將他狼狽的樣子說出去,但決定將她留在身邊後,她就成了他的依賴,讓他能夠無所顧忌地做最真實的自己,她是他最珍惜的存在。
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將牡丹奴當成他的人,吸取她身上的溫暖,擁抱與親吻早就無法滿足他對她的渴望。他不止一次幻想過讓牡丹奴成爲他真正的女人,然而,在他還未真正當家做主之前,他不能委屈牡丹奴。
他比任何人都在乎她,不想傷害她,不想嚇到她……所以,他還不能佔有她。
“少爺,天氣變涼了,你也進來暖暖吧!”
牡丹奴卻掀開被衾,邀請顧硯旋,她都做得這麼明顯了,相信少爺一定明白她的意思,少爺已經好久沒有撒嬌拉着她陪他睡了。
“奴兒,不行的。”顧硯旋按住被衾,包好牡丹奴,然後轉身取來牀邊的衣服遞給牡丹奴,“來,把衣服穿好,這麼早我還不想睡,你不用替我暖牀的。”
牡丹奴怔怔地盯着顧硯旋遞的衣服,雙手慢慢地揪緊被角,失落和羞恥同時湧了上來,想到娘對她說的那些話,看着顧硯旋這樣拒絕她,忍不住悲從中來,倍感委屈,愛笑的眼睛瞬間水氣氤氳,淚溼了雙眼。
“少爺,你不要奴兒了嗎?”
牡丹奴抬起頭,淚水漣漣地問顧硯旋,小嘴癟成了老太婆模樣,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流。
“奴兒,別哭,我沒有不要你,乖,不哭了。”
顧硯旋被牡丹奴突如其來的淚水嚇得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放下衣服,捧着她的臉安慰,看着她如河水決堤般的淚水,心疼不已。
與牡丹奴在一起這麼久,這是顧硯旋第一次看到她哭,她向來沒什麼煩惱,天天心滿意足地守着牡丹和他,每次在他面前都笑得無憂無慮,唯恐他心有陰影無法開懷生活似的,總是想着法兒讓他開心。
這回,他選擇當君子,無視眼前的chun se無邊,沒想到卻把她弄哭,瞧她哭得委屈樣,顧硯旋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做了萬惡不赦的混蛋事。
他明明是爲了她好,珍惜她,怎麼會是不要她呢?
“嗚嗚……少爺騙人……”
牡丹奴乾脆撲到顧硯旋身上,抱着他,像個小孩子般嚎啕大哭,她一個大姑娘都主動到這份上了,他怎麼可以不領情呢?
“爲什麼不行?嗚嗚……難道少爺就愛逛窯子喝花酒跟花娘玩,也不稀罕奴兒嗎?嗚嗚……少爺……奴兒這麼費心地準備……少爺爲什麼不要啊?嗚嗚……奴兒知道少爺不喜歡抱着奴兒睡……嗚嗚……少爺要趕奴兒走嗎?”
老天爺,她的小腦袋瓜裏胡思亂想什麼呀?
怎麼說他愛逛窯子喝花酒跟花娘玩了呢?
那些不過是談生意的應酬,她以爲他是專門去花樓尋歡作樂的風流鬼嗎?
“哎。”
顧硯旋擁着哭得驚天動地的牡丹奴,突然明白她今日主動替他暖牀是鼓起多麼大的勇氣。結果,他“不解風情”地拒絕,讓牡丹奴小小的心受傷了,怎麼可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呢?
“奴兒……”顧硯旋再次捧起牡丹奴往他懷中鑽的臉蛋,心憐地吻了吻她的淚眼,正色道:“你是牡丹奴,我是花下客,花下客真要風流也只找牡丹,怎麼會出去拈花惹草呢?奴兒,誰說我不稀罕你了?你應該知道,我最稀罕的人就是你,不準再說這種妄自菲薄的話,不然,我真要生氣了。”
“那少爺要奴兒嗎?”聞言,牡丹奴冷靜點,吸了吸鼻子,小聲地抽泣,“奴兒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趕奴兒走。”
她知道他去煙花柳巷只是應酬,他並不風流,不然早就妻妾成羣了。
“傻瓜,我只要你,這輩子都不會讓你離開的。”
顧硯旋溫柔地擦拭着牡丹奴的淚,他多麼想要她,讓她光明正大地成爲他的女人,而不是大家所說的侍寢丫鬟。
“那……”牡丹奴頓了頓,止住了淚意,整個人掛到顧硯旋身上,然後豁出去道:“少爺就讓奴兒成爲你的女人吧!”
娘說了只有成爲少爺的女人,她纔有可能一輩子都陪着少爺,不管未來的少夫人是否容得下她,她都要堅守在少爺身邊。
牡丹奴直截了當的話語,令顧硯旋大爲震撼,她和他一樣渴望着彼此,只是,他們的身份……
“奴兒,我不想無名無份地委屈你,所以,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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