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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惡屠夫的枕邊人》 / 何舞 / 第11章 / 共19章

“月大夫,您不舒服嗎?臉色好差呢!”打雜小妹總算發現她的不對勁,趕緊扶住她,扭頭對着廚房方向大喊,“老闆娘,快來呀,月大夫來了。”

“知道啦,就來就來!”老闆娘不曉得正在廚房裏搞什麼,拿着一把菜刀就跑出來,還吩咐小妹和小二快進廚房去打下手幫忙。

只見她頂着一頭亂髮,質地精良的衣裳被扯破了幾個口子,上面還沾染着大塊血跡。

月青綾下意識地就覺得那是人血!

他們殺了他!接着潑水洗地!再毀屍滅跡!

爲什麼?爲什麼要殺他?月青綾痛苦地咬着下脣,憤恨又悲痛yu 絕地瞪着老闆娘。

“青綾呀!你可來得真是進修,剛纔還打算弄好了再去叫你哩!”老闆娘樂滋滋地說着,柳眉忽地一蹙,猜疑地問:“你怎麼了?臉上白得跟見了鬼似的,出什麼事了?”

“你們……殺了……他?”她艱難地從嗓子眼裏發出聲音,不習慣開口講話的她,因爲憤然和絕望,以至於聲音更顯顫抖。

四年來,她偶爾會跟老闆娘講幾句,對其他人從來都是閉口不言,時間久了,以至於讓鎮上的居民們都誤以爲她是個啞巴。

鎮上的人們,是多麼善良!從來不嘲諷她,還時時怕傷了她的自尊心,默默地維護她、關心她。

這些人裏,包括並不喜歡蕭殘夜的老闆娘、曲帳房、元公子……他們對她就像對待一個親人,一個家裏的妹妹,不止噓寒問暖,不關懷備至。

正是有了他們的關心,才讓她慢慢走出自己構建的牢籠,開始悉心專研醫術,努力做回一個正常人。

可也就是他們,居然殺了蕭殘夜!殺了她最感激,也是她心底最重要的男人!

現在,他死了,彷彿曲終人散,日薄西山。月青綾發現自己萬念俱灰,只是再一次感受到身不如死的滋味。

“是啊,不殺它還留着幹嘛?”老闆娘莫名其妙地反問:“反正也沒人喜歡它,留在鎮上是個禍害,早殺了好省心呀!”

“爲什麼?”她悲愴地問。

“不是說了嗎?不能留,萬一傷了鎮上的人,可就不得了啦!”老闆娘被她的神情搞得越來越糊塗,“青綾,你怎麼回事?那姓蕭的一回來,你就神不守舍的……”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淚水說來就來,突然如雨下,打溼了那張悽苦無助的小臉。

“不會吧!”老闆娘一頭霧水,狐疑地看着她,“你說誰死了?”

“你們,殺了他……”月青綾捂住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拼命不讓自己痛哭出聲:“他……死了……”

“他?你在說……姓蕭的?”老闆娘這回總算聽明白了,她睜大眼睛,張口結舌,“不會吧?我們殺他做什麼?他的肉又不能喫!”

嘎?月青綾放下手,老闆娘剛纔說喫?

“咱們倆真是雞同鴨講,居然還講了這麼久。”老闆娘“咯咯”地笑起來,一把拉住她,朝廚房裏走去,“走啦!你跟着去看看去就明白了。”

月青綾被她拽到廚房門口,老闆娘鬆開手,作了個“請進”的動作,示意她自己進去一探虛實。

進去以後,會不會看到蕭殘夜的屍首?會不會看到慘不忍睹的場面?

她不知道……可,她想知道,一咬牙,硬着頭皮走進去,瞬間驚愕地瞪大了眼。

裏面居然有一屋子的人!

仍在流着鼻血的曲帳房、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皇甫先生、沉默少語的棺材鋪掌櫃、酷勁十足的獵戶、元記當鋪的活寶元公子、正掌勺的貴公公,剛剛進來打下手的小二和小妹……以及那背對着她杵在竈臺邊,拎着碗正不耐煩地等着鍋中美味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是蕭殘夜!

美眸瞬間睜圓了……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正在和大傢伙一道等着開飯!

芙頰驀然面紅耳赤,一顆柔軟的心因爲之前的緊張,此時的釋然而更荏然和不堪一擊。

“咦?青綾,快來快來,馬上就可以喫了。”皇甫先生捧着碗,熱絡地招呼着她。

一聽見她的名字,原本杵在竈臺邊的高大的身影猛然一僵,頭也不回地死盯着鍋裏的肉……

“月姑娘,剛纔還說要小妹給你送點過去嚐鮮,可巧你就來了,是不是聞到香味了?”正在竈前揮動大勺忙活着的福公公打趣道:“這傢伙可野着呢,多虧了蕭大爺和小荊兩個才把它制住,要不它準會鬧得雞飛狗跳!”

“這傢伙差不多一百五十斤,活捉它的時候還費了點工夫。”荊獵戶淡笑,“把我的狗都給嚇住了。”

“那種沒出息的看門狗,下一頓就宰了來喫。”曲帳房已經開始盤算下一頓大餐了,立即引來衆人十分的附和聲。

“再沒出息也是我的狗,誰宰了它我就宰了誰。”個性一向冷若冰霜的荊獵戶也不惱,涼涼地撂下狠話。

這下衆人都不吭聲了,目光一致地盯着大鐵鍋裝聾作啞。

“好嘍!富氏祕製紅袍野豬肉,鮮嫩香醇、野味濃郁,喫過就忘不了!”福公公一邊吹噓着一邊將肉和湯盛到一隻特大號鉢裏。

望眼yu 穿大半天的大夥兒正要一擁而上去搶肉,誰知老闆娘乍然一聲尖叫。

“青綾,你怎麼了?”她驚慌失措地正要街上去抱住搖搖yu 墜的月青綾,但有個身影比她更快更迅速,已經輕而易舉地搶在她前面將暈厥的佳人抱入懷中。

“丫頭!”蕭殘夜緊蹙着眉頭關切地看着懷裏的女人。

月青綾沒有回答,在昏過去之前,“蕭殘夜沒死!”成了她唯一殘存的意識。

縱使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他在她心裏有多重要,誰又知道?

☆☆☆

是夜,月亮被烏雲遮擋住,星光也蒙了塵。

鎮外的松林裏,站着兩修地色詭異的女人。

“你找上我,到底有什麼事?”其中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不耐煩地催促,“快點說吧,我家那口子身子不好,我得……”

“得了吧!在我面前就別裝蒜了,旁人不知道你的底細,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另一個身着異族裝束的女子冷笑着,“心狠手辣的黃蜂針怎麼可能可能變成賢妻良母?”

“水雉!你究竟是什麼意思?”農婦聞言,臉色一變,“因你是故友,見人有事需要幫一把我才依約而來,你再扯別的我可不奉陪了!”

“你別惱,柳大姐,你留在這烏龍鎮有何目的是你的事,並與我無關,需要你幫個小忙到是事實。”叫水雉的女子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對農婦道:“我知道你在鳴鳳繡莊裏做女工,我得是機會接近那裏的廚房,我要你把這包東西擱到夜梟的飯菜裏,親眼看到他喫下去就行了。”

“你還敢惹夜梟?”農婦驚呼:“連牟天仇都死在他手裏了,‘金風細雨樓’如今也倒了,殺手們死的死、廢的廢,你不好好打算自己將來的日子,居然還去算計他?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他一塊死!不爲牟樓主,也不爲金風細雨樓,只是爲我自己。”水雉悽愴地笑了笑,“你不會懂的,但你一定要幫我。”

“唉……”農婦嘆了聲氣,接過紙包,“好吧,我就幫你這一次,但是你自己也要好自爲之,以後你再有什麼事,我可不會再出來了。”

“我明白,你放心,今後咱們就當不認識。”水雉說完轉身便走。

農婦將紙包輕輕打開,低頭嗅了嗅,一抹驚詫印上眉目,既而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

三日後,鎮西。

太陽就快要下山了,黃昏的夜色即將籠罩四野。

“吱”地一聲,門輕開半扇,月青綾從鐵匠鋪子裏走出來,身後跟着鐵匠的老婆柳氏。

“多謝您了,月大夫,我家當家的喫了您開的藥,這些天好多了,還勞駕您親自來看他……”

柳氏忙着招呼她坐,又感激涕零地道謝:“太謝謝您了,真是不對意思。”

月青綾輕輕一笑,搖搖手,示意她不必客氣。

“我這些天都在繡莊趕工,聽說鳳大爺身子也不大好。”柳氏替她倒了碗茶,端給她後又繼續嘮嘮叨叨着,“剛纔回來時還看那位剛來鎮上的蕭大爺,一個人要上西山去採什麼草藥來着,也不知道他認不認得,萬一給鳳大爺喫錯藥可了不得了。”

月青綾正喝茶,一聽這話,稍稍怔忡了下,才抿脣將口中的茶水輕輕嚥下。

“鳳大爺也真是,有病也不請您去瞧瞧看,他又不是不曉得您可是咱們鎮的活神仙呢……”

鳴鳳繡莊的鳳大爺,家大業大,是烏龍鎮上數一數二的大財主,偏偏視錢財如性命,一個銅板都不輕易花掉,整個一標準的守財奴。

就算病了,也是上西山採點草藥熬了湊合着喝喝,死也不肯看大夫。

有一回月青綾聽到全鎮上下風言風雨,都傳說鳳大爺快掛了,說得那叫一個嚴重,就連酒窩妹都親自去找謝掌櫃把棺材給訂下了。於是她索性自己跑了一趟繡莊,想給他把把脈,看看能不能救人一命。

誰知人家鳳大爺不僅不領情,還連面也不見,說是“怕生”。

這麼大的人了,還怕生?她在烏龍鎮住了四年,看到這位鳳大爺的次數真是屈指可數,也不知道這人到底真是天性如此,還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月青綾默默地想着,又聽柳氏說了會鎮上別的事情,將茶碗裏的水喝完後就拎起藥箱起身告辭了。

身後,柳氏看着那走遠的纖柔身影,再回頭瞧了眼擱在桌上的茶碗,臉上忽然綻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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