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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情字訣》 / 綺綺 / 第18章 / 共21章

看穿弄月心中的隱憂,急於想了解一切事實真相的冷情兒,只有舉手發誓,“我答應你,此事絕不傳第三人耳,若違此諾,老天爺就罰我腸穿肚爛,天雷亂劈而死……”

“呸呸呸!”火燒眉毛的急急捂住那張胡亂發毒誓的嘴,弄月輕斥道:“你這樣不是折煞小婢我了嗎?”

“那你說是不說?”冷情兒直瞅着她問。

“只要你答應弄月絕不說出去”弄月憂心地下了個但書。

“你要聽我再發誓一遍嗎?”說着,冷情兒又要高舉起手對天發誓了。

“別、別……”弄月立刻阻止了她,苦笑道:“弄月說了便是。”只見弄月擰眉思索了一會兒,隨即緩緩道來一一。

原來,遠在五年前的初夏,那名喚玉榮兒的姑娘,當時的身份還是個府內丫鬟,其模樣出色靈巧,溫婉可人。

那一年夏末,聞天放剛由疆外征戰而回,當時已是身負重傷、氣若游絲,原以爲羣醫皆已束手無策,應將不久人世。然,上蒼垂憐,在玉榮兒細心照料之下,聞天放又恢復一線生機。他不但奇蹟似的存活了下來,在與玉榮兒朝夕相伴之下。竟也深深愛上她這樣一位賢淑溫婉的女子。

沒多久,聞天放便一心一意地排除衆議,非要迎娶一名侍妾爲妻。但依大清律令,其真實身份爲貝勒的聞天放,是不得娶有漢族血統身份的玉榮兒爲正室,更不能享有大清任何品階。至於聞天放爲何始終隱瞞自己貴爲皇族的真實身分,實因他母親是寶親王遠在三十年前,於揚州柳畔畫舫上看上的一名歌妓,兩人從未名媒正娶,更無立誓諾言。

但畢竟是皇室血脈,雖不能給予貝勒封號,但他倒也爭氣,不但文武兼通,更善於調兵遺將,如此武功彪炳於世,建立過不少汗馬功勞。因此皇帝順水推舟,歡天喜地給這“外子”封賞了一個靖王的名號。豈料聞天放從不戀棧這虛名。自玉榮兒死後,他對靖王這個頭銜更加鄙夷!

爲了忘卻喪妻之痛,他毅然決然地棄政從商,將船運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大江南北,皆有云宵閣所出的商船。

從此,府內不再談論有關玉榮兒的一切。

長此下來,那玉榮兒究竟是羞愧畏罪,抑或爲扞衛清白而選擇白縊一事,成了人人祕而不宣的禁忌話題。沒人膽敢在聞天放面前提及玉榮兒,彷彿靖王府內從未有過個喚玉榮兒的丫鬟,也從無有個飛上枝頭成風凰的榮福晉…

近午,聽完弄月一席話後,冷情兒對聞天放又多了一份心疼……莫怪他絕口不曾提及過去之事,因爲他的心曾經狠狠被撕裂過、背叛過,想起曾經深愛過的妻子,竟真的可能因他以外的男子而殉情時,他是怎麼度過痛失愛妻,以及承受妻子背叛事實的漫漫長夜呢?

冷情兒幽幽地想着,在吟風弄月兩丫頭隨侍之下,漫步走過長廊,繞過蓮池,來到一片翠綠青蔥的院落。

忽而,一陣銀鈴笑語隨風飄來,她蹙眉聆聽了半晌,總覺得這笑聲似曾相識,彷彿在哪兒聽過似的……

驀地,頸上的傷口隱隱泛疼,她心神一凜,頓時想起那道熟悉的笑聲是從何而來了一一

是昨日挾持她的黑衣人!她不會記錯的,被挾持的當時,她背上所熨貼的柔軟觸感,至今仍叫她記憶猶新,那分明是一名女子所有!然而,讓她深感不解的是,這笑聲居然出現在光天化曰之下,尚且在此院落之中。

“難道是賊人追來了?”冷情兒惶惶心忖,莫非昨日失手,那一羣逆黨不甘,故再次潛入瀟湘館中,欲竊機對聞天放趕盡殺絕?想到這兒,她心中一懼,隨即邁開腳步,要趕在那惡人再傷人之前,先發制人,欲阻止惡行。

於是她隨着笑聲,一臉氣怒的踏進一處佈置雅緻的亭臺,在瞟了眼案桌上一席美味豐富的佳餚後,她遂將目光轉向案桌旁狀似親暱、並肩坐落的兩人。乍見亭中一對男女不是別人,正是那讓她擔憂個半死的聞天放,以及那貌美如花的柳豔娘後,當下她的臉色就垮了一大半……

這個花心大蘿蔔!根本不愁沒佳人爲他化解千千愁,眼前不就有個江南美女陪侍在側,不但笑臉相迎,還忙不迭力他斟酒佈菜,好不殷勤。

很快的,她先前對他所有的心疼與同情,全在兩人旁若無人的調笑飲酒之中,消逝得蕩然無存。

看來,是她多慮了!此時此地不但無她用武之地,就連她的侍妾之職,顯然也已經有人代勞。反正她尚在負傷之中,正好落個清閒。

心思底定,她轉身欲走,卻又讓眼明手快的聞天放給喚住,還來不及踏出亭外,她整個人已被密不可分地塞入一堵厚實的胸膛裏了。

“怎麼來了又走?”他憐愛地摟她人懷,輕輕扶擁,彷彿媳是一件易碎的玻璃製品。

“早上見你睡得沉,沒敢將你喚醒,這會兒都快過晌午了想必你也餓壞了吧?來!嚐嚐,看看這一道菜合不合你胃口?”說罷,他便夾了一口甜醬鴨肉片放人她小嘴中。

一股鹹中透甜,醇濃味厚的鴨肉片在口中散化開來,那不油不膩的絕美口感,着實讓她肚中的貪喫蟲蠢蠢欲動了起來,頓時胃口大開。

“這都是上等的鴨肉,肉質綿密緊實,挺有嚼勁,是豔孃親自下廚做的江南美食。還有這盤……”乍聽原來一桌美食佳餚皆出於柳豔娘之手,咀嚼的小嘴驟然停了下來,並婉拒再次夾於嘴邊的鮮美魚肉。

“怎麼了?”忽見冷情兒搖頭拒絕進食,他眉一皺,不明所以地問。

“怕是冷姑娘傷口還疼着,喫力咀嚼食物,反而會更容易扯痛傷口。”柳豔娘狀似親切地提醒。

”總不能因爲怕痛,就什麼都不喫啊!”他眉蘊愁色地道。

“那……我想喝碗熱粥。”冷情兒微微一笑,望向柳豔娘,“可以嗎?”

“喝粥?”滿案珍鱔美味她不喫,卻只想喝粥?

“是啊!有勞柳姑娘了。”心想,她這個客人都開口要求了,她這個做主人的也總不好再拒絕吧?果不其然……

“這……好吧!豔娘這就爲冷姑娘備去。”雖是不情願,柳豔娘仍是淺笑着欠身離席,轉身爲她張羅去了。

待佳人倩影遠揚後,聞天放這才低頭湊近她的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質問:“你是不是有話想告訴我?”

“咦?”她不可思議的覷向他,“你知道我有話要說?”

這實在太令人驚訝了!事實上,她的確有意支開柳豔娘,她向他警示稍早她發現的異樣,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傢伙除了武藝高超之外,還擁有異於常人的讀心術?

“你不喫熱粥。”他還記得她怕燙,寧可喫無味的窩窩頭,也從不碰灼燙的熱粥一口。

“原來你還記得了?”她是個貓舌頭,過熱的食物是引不起她食慾的。

“說吧!有什麼事,是你不許旁人聽見的?”他用着一抹只有丈夫能用來看妻子的輕浮目光凝覷着她,柔聲笑問:“難道是想與我說些體己話,不想讓旁人分享了去?”

他意味深長的道,英俊的臉龐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猜策她是否在大難不死後,終於開了竅,願意臣服於他了?

“誰要跟你說這些?”她睨了他一眼,嗔道:“是想同你說件正經事兒!”這傢伙的腦袋裏除了風花雪月,就沒別的事可想了嗎?

“那就說吧!”他兀自斟滿一杯水酒,輕輕催促道:“我在聽。”

“有內賊。”她斷然的道,並極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合理而冷靜,“而且我能確定,那內賊就在這瀟湘館之中。”

“哦?”對於她所說的,他突然來了興趣,盯着她的眼睛,笑問:“那麼,你以爲是誰?”

“我認爲是個女子,且她的身份還十分敏感。”她大膽的推測道:“若我判斷無誤,她不但是瀟湘館內最有權力的人,更是昨天傷我的那名蒙面人。”冷情兒口中呼之欲出的嫌疑犯,矛頭都在在指向瀟湘館的主人,柳豔娘。

但聞天放完全不在意,仍是氣定神閒,意態優雅地飲盡杯中美酒,然後一語不發,完全沒讓好奇心佔上風。

“你怎麼不問問我,那內賊是誰?”他笑而不答讓她有些不耐,卻在抬頭的那一刻,看見他的表情,顯示了他認爲她這個問題太過可笑。

“你不信我?”這個可能性,讓她有些氣餒。

“何以見得豔娘就是逆黨之首?”他提醒她,“若非昨夜她宅心仁術,恐怕今日你也不會在我面前說嘴,道她不是了。”他的一席話,讓她的心冷了一大半,過了好半晌,她才重新拾回她的聲音。

“你不信我。”這一次,她是肯定的。

“豔娘不會傷我。”他不願聽見她的語氣頓時變得好生落寞蕭索,更不願相信曾經是至愛妻子的親姊姊會加害於他:

“但你無法否認,任何事情都會有個萬一一一”

“住口!他表情一端,打斷她道:“永遠不會有這個萬一。”他回得是那麼的果斷,那麼的斬釘截鐵,她腦海中不禁閃過一個念頭,他相信柳豔娘更甚於她!

這個事實,讓她有一晌無法做任何的辯駁,只爲他對柳豔孃的信心滿滿。

此刻,她的身子已像秋水一般透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啓口時,她的聲音裏盛滿了酸澀……

“那就好。”她垂視雙手,表情哀傷,然後作勢要起,他卻更用力地摟着她的腰。

“你不明白豔娘與我深厚的情誼,她不會做出謀害我的事。”她失望的表情太過明顯,他不想破壞好不容易纔與她建立起的和諧氣氛。

“我確實不明白你與豔娘之間的關係,也不想了解。”她聲音微顫,雙眼也被眼淚刺得發痛,但她拒絕讓它們掉下來,只能更加武裝起自己,盡力保持平穩的聲音迎視他。

“我不過是你花錢買來的一名侍妾,論其卑下身份,本不該在你面前搬弄他人是非,只是事有輕重緩急,我不過將心中疑慮轉達爵爺知曉,別無其他。若是今日情兒之言惹得你不悅,往後情兒不再啓口便是。”說罷,她藉故身體不適爲由,掙脫他的箝制,一路逃回自己的居所。

待她心碎神傷離去之後,聞天放將手中烈酒一飲而盡,想藉此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酒精並沒有讓他的心緒好過些,他仍是面如死灰,好似剛剛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終於,一記拳頭重重敲擊在桌面上,震得瓷杯哐啷作響。

他不願相信那丫頭竟對他有如此強大的魔力,簡單幾句話,就深深揪痛了他的心。

他閉上眼,開始沉思昨夜所經歷的種種浩劫,再與方纔她所說的話兩相對照一番。

最後,俊朗的五官變得僵硬,高大的身驅也在瞬間凍結,黑眸閃過複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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