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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情字訣》 / 綺綺 / 第20章 / 共21章

感覺師太無意收她爲徒,水眸一眯,性情剛烈的冷情兒爲了取信師太,旋即握緊手中髮簪,毫無預警地讓簪尖將右手掌心劃破一條深深傷口。

鮮血很快溢流而出,穿透了她的指縫,染紅了殿內一地大理石板。

“施主,你這是?”慧光心一驚,上前欲爲她止血。

“我以斷掌中姻緣明志……”她澀然的望向慧光,“您就成全我吧!”

“你這又是何苦?”慧光搖頭嘆息不解。

“唯有長伴青燈佛前,才能了卻我一生爲情字執着。”冷情兒蕭瑟低語,“倘若不能如此,我這一世也苦於爲人了。”

如果就連佛門寺院都容不下她的話,那麼她也只有一死求得解脫。

“唉!一切都是情債冤孽啊!”慧光感慨的長嘆口氣,卻仍不立刻允諾她,“施主若真能看破紅塵,佛門自然能爲你而敞。”慧光雙掌合十,語重心長的道:“但在皈依法門之前,還望請姑娘再三思吧!”

“師太?”

“施主就姑且茹素三天,三天之內倘使出家之志仍舊不變,貧尼自當爲施主剃度出家。”爲了不讓她再有尋短之舉,以出家人慈悲爲懷的心理,慧光只有暫且退一步着想。

“多謝師太肯允。”冷情兒蒼白的面容上終於擠出了一抹淡淡微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待師太走遠,冷情兒垂眸瞥覷了一眼手中沾染血跡的金簪,這支髮簪正是當初她與聞天放一行人夜遊江南城內,他親自爲她買來,且親手爲她簪上的那一支。

所有的過往如同晨霧雲煙,全都消逝得無影無蹤,她還空留着這支簪子又有何用?

心仍隱隱泛疼着,淚水卻早已經流盡,再也淌不出一滴淚水來。她緊緊捏握着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繫,揚手一放一一

金簪在豔陽空中劃出一道道晶瑩絢爛的光芒,接着是一陣陣水花濺起的水波聲。就這樣,她靜靜看着簪子沉入湖中,看着原本平靜的湖面泛起一道道漣漪,又看着湖水慢慢恢復了先前平靜無波的沉寂。

但願上蒼能助她一臂之力,讓她的心也如同此湖一般,終將回歸於平靜,不再有大風大浪的那一天來臨……

已經整整一個冬季過去了!

自從她負氣離亭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聽見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令他心中逐漸累積着一股莫名的煩躁,鎮日生立難安。

該死!那丫頭真的打算永遠離開他了嗎?

在她留書裏說了,她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出現於他面前,那……應該只是一句氣話吧?

一連數月,他始終難尋她蹤影,一股漸生的不安感,每每襲擊着他的心緒,令他再也沉忍不住,打算放棄江南等地,回頭一路往京城找去。

上天助他,可別讓那個笨丫頭跑去做什麼傻事纔好。

擰着眉,聞天放一手捂着疲憊的倦容,神情萎靡地坐臥于靖王別府的廳堂內。他已派人繼續前往江南四周等地找尋她的蹤跡了,怎奈足足找了一個嚴冬,也尋遍不着她的身影,彷彿她已在這人世間蒸發,了無音訊……

“真是可惡至極……”好個不知好歹,該死的鬼丫頭!她當真弄不明白,他究竟有多在乎她嗎?

原本他甚至還打算將缺空已久的福晉之位雙手奉上,只爲博得她歡心一笑,不料這丫頭不解風情也就罷了,居然還看不透他的心意,一跑就不見個人影,想到就令人火大!

“找出她!”再也忍受不了漫長等待,他決定搬出殺手鐧。

一旁的蒙格,挑高了一邊濃密的眉毛,面無表情地靜候指令。

“三天,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聞天放冷戾的黑眸一眯,言簡意賅,“無論死活。”

蒙格微點了頭,回身踏出府門,領旨而去。

光明寺內,冷情兒着一襲墨色長衫,雙手合十,長跪於佛室之前,星眸垂斂,虔誠而沉靜地祝禱着經文、面容安洋而靜寂。

今晚,將是她擺脫一切苦厄,脫胎換骨的時候了。

“姑娘,你可想透徹了?”慧光不願輕易執起盤中刀剪,希望她是真想清楚了纔好。

“請師父爲弟子行儀吧!”冷情兒堅定一語,然後繼續嘴上念着經文。

“好吧!”慧光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什麼,撩起一紹她整齊披散於肩後的秀麗長髮,朗誦道:“一刀願斷一切惡。”

語落,一段長髮即飄揚墜了地。

隨即又一聲朗道:“二刀願修一切善。”

同樣的,第二綹長髮也在繚繞的梵音聲中緩緩飄落。

“三刀誓度……”就在這最後時刻,慧光倏地止住手握中的刀剪,震愕莫名地瞪着冷情兒光裸的頸背上,那一塊尾指般大的粉色梅形胎記。

哐啷!

刀剪由慧光癱軟的手中滑落,發出一聲刺耳聲響。此舉引來冷情兒以及其他誦詠經文女尼的側目,她微仰起頭,不解地望向神色驀然丕變的慧光。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姑娘……姑娘可是杭州人氏?”慧光屏息續問:“府上……可姓冷?”

想起那自私的父親,血色自冷情兒臉上褪去,傷心的過往完全回到她的腦海中,不禁澀澀低語,“正是。”

“那麼姑娘今年芳齡可是二十有一了?”慧光抖着嗓音又問。

見慧光不再爲她行圓頂之儀,反而問起有關於她的身世來,冷情兒不覺又是一陣奇怪,“今年我的確滿二十一了,敢問師太何以得知呢?”

“這……”慧光垂下眼睫,掩飾住她此刻激動的神情,解釋道:“貧尼猜想,或許姑娘正是貧尼……所認識的顏氏女施主所失散多年的女兒。”

顏氏?那是多年前棄她與父親而去的孃親姓氏,“難道師太認得我孃親?”

“多年前,顏施主曾是貧尼最要好的友人,她經常向貧尼提及那與她無緣的女兒。”慧光面帶哀愁,輕聲道。

“無緣?”情兒冷嗤了聲,道:“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拋夫棄女,怎會令我母女兩人落得緣淺情薄?”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了旁人的。

看着冷情兒一張冷凝的小臉上全是不諒解的表情,慧光所有到嘴邊的話又生澀地吞回肚裏去。

沒錯!當年的她確實是因爲受不了貧困的日子,加上丈夫經常因生活中稍有不順遂,便無情地對她動輒責打,在一次偶遇之下,她遇見了一名願意承諾給她一生幸福的男子,就連夜跟着那名男子離開了杭州。

豈料那男子並非是個正人君子,其真實的身份,不過是個拐騙婦人的人口販子,是見她有幾分美色,預備將她哄騙專賣進妓院的大惡人。

心知被騙,好不容易趁男子酒酣耳熟之際,脫逃至人聲鼎沸的大街上,卻因前途茫茫,又無顏返家,心如槁木的她遁入了空門,寧可面對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如今,再見多年失聯的女兒,她竟沒有一絲勇氣去面對。或許對她而言,她也不願承認有個像她這樣一個嫌貧愛富的母親吧?

就在這一刻,靜謐的寺院之中響起一陣極不尋常的嘈雜聲,接着緊密的大門被一股蠻力由外震了開來。

待衆人定睛一覷,被內力震開的寺門外中央,還直挺挺站着一個人,其人目光灼灼,胸口急遙地起伏着,彷彿是由遠方一路疾趕而至的模樣。

最讓人心驚膽跳的是,當來人扯着嗓子,發出一連串不雅的咆哮時,其憤怒的凌厲眼神,始終都未曾離開冷情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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