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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惡皇子的典當女》 / 何舞 / 第13章 / 共22章

所謂才子佳人,一生一對。他長得好看,劍一樣的眉,總顯得神采飛揚,向來不肯安分;高高的鼻樑又挺又直,一張愛笑的薄脣……正經起來時,整個人會散發出一股罕見的貴族氣,分明是舊時王孫公子;卻常在耍弄別人時,習慣性地挑起壞壞的弧度,搖身一變成爲街坊皮得要死的孩子。

女大夫面前的他,在自己面前的他,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元媵?

她不知道,甚至猜測着他一直不接自己回當鋪,是不是藉由看她,其實是想多瞧瞧美麗的女大夫?一種她從未嘗試過的味道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心裏紮下根,再慢慢地發酵着,瀰漫着,感覺又酸又澀。

“喫藥啦!又發什麼呆?”等女大夫走後,他才端着藥碗過來,重新坐在牀前的凳子上,督促她喝完藥,嘴裏唸叨着:“病了幾天,越發傻乎乎的了。”

“對!我就是傻,那你不要理我好了!”突如其來的自卑感使阮真真猛地將碗扔給元媵,接着,自個兒都愣了兩秒,驀地,小臉下意識地變得通紅。

“哇,嚇死我了,又想謀殺親夫?”元媵手忙腳亂地接過碗,瞅着她羞怯的表情,嘴角玩味地牽起。

“我、我……”半天也我不出個所以然來,阮真真羞愧地乾脆整個人都鑽進被子裏藏起來,怕他抓住機會取笑她。

“要玩躲貓貓?”元媵嘿嘿笑着,動作迅速地就要鑽進被子。

“不是,出去!”她怒道。

“不要,我也要玩。”他不依,和她搶被子搶得不亦樂乎。

“你再鬧我就不客氣了!”這句話威脅的效果看來並不大,他鬧得更歡。

“告訴我剛纔爲什麼發脾氣?”他注視着她,黑亮的眸意味深長。

這小女人性子看似剛烈,其實不然,總習慣縮在自己建構的硬殼鐵甲中,自衛着,不輕易流露出內心的脆弱。這麼久,她唯一一次驚慌失措的模樣,還是被他誘拐逼迫那次,難得見她感情外露,他不想就這麼放過她。

他能猜測到她爲何發脾氣,這個認知令他心花怒放,他好喜歡看她生氣時的俏模樣,就像個使性子的天真小女孩。

“關你什麼事?”被子被他搶走了,天真小女孩又拿手捂住臉,死也不看他。

“怎會不關我的事?真真的事就是我的事嘛!”大掌覆上那雙白皙纖細,卻並不細膩的柔荑,輕輕磨蹭着,這雙纖細的小手上有一些粗繭,心中倏然一緊,她,昔日喫了很多苦呢!

“你是你,我是我,不要碰我!”她趕忙撇清關係,甩開他的手,不讓他摸得自己心亂如麻。

“我偏要碰,還要碰這裏、碰這裏,還有這裏!”他惡作劇般突然撲住她,趴在她柔軟的嬌軀上,捧住雪嫩的小臉就亂親一氣。

“找死。”阮真真一怒,腳一蹬,直接將那登徒子踢下牀。

“哇,不得了,病一好就翻臉不認人了!”他咬牙裂嘴地捂着屁股。

見他是真疼,她馬上就後悔自己的力道太大,咬着紅脣擔心地問:“你……不要緊吧?”

那半羞半怒又放心不下的俏模樣,讓黑眸中閃動着愉快的火花,人卻固執地坐在地上裝可憐,“我屁股好疼,快來幫我揉揉!”

揉……屁股?虧他想得出!阮真真面紅耳赤地瞪着他,牛牽到京城還是頭牛,壞人就算死了還是個壞人,這是真理呀!

“是真得好疼啊!”他朝牀邊一趴,開始抱怨:“你力氣那麼大,人家又不會武功……”

“哼!”她惱了,扭過臉瞧也懶得瞧他。

“真真……”他低聲喚她,語氣裏少有的鄭重讓她詫異地回頭。

“你想不想像不三不四他們那樣出去?”

她搖頭,能從陰森恐怖的侯府走出來,能在這裏活下去,她覺得這一生已經夠本了。

“那你喜歡這裏嗎?”

“當然。”

“真的?”他大喜過望,“那你也喜歡這裏的人嗎?你不覺得他們都很怪嗎?”

她毫不遲疑地回答,“我以前是覺得老闆娘他們不怎麼厚道,後來發現最滑頭的是你,真想不通你爲人這麼壞,他們幹嘛還找你借錢?”

“這你就有所不知,鎮上能稱得上是土財主級別的只有倆,一是你家公子我,另外就是鳴風繡莊的鳳棲梧大叔了。”元媵趕忙向她介紹。

大叔?她猛翻白眼,人家鳳大爺不過三十出頭,尚未娶妻,他也好意思管人家叫大叔?

“那位風大叔可比我狠多了,小氣得要死,一毛不拔,就算你要飯要到他面前表演上吊,他連眼都不眨一下。”元媵講得活靈活現。

“你又騙我,酒窩妹跟我說鳳大爺待下人寬厚,人品又好,從來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哪像你,鎮上的人都說你任性刁鑽,還唯利是圖。”她壓根不信他的話。

“胡說!本公子的形象有這麼差嗎?你可千萬別聽人家亂講!”這一氣非同小可。

“鎮南的田婆婆,說你這麼大的人了,心情好就逗她家的貓玩,心情差就追得那隻貓只敢在樹上待着,憑她怎麼喊都死活不下來……”凡事憑心情,就是任性的表現。

這個……好像確有此事。

“福字米店的薛大叔,說明明是一塊水田裏收來的稻子,打出來的糧,放在同一只米袋裏,你偏說上半袋的口感好,下半袋的就差強人意……”這種刁鑽行徑,只有兩個字足以形容,就是“找碴”!

咦,這個她怎麼也知道?

“盤古酒坊的盈師父,說你有一回看中了她的釀酒配方,死纏爛打着要人家把配方賣給你,人家不肯,你就趁機抬高原材料的價格,弄得材料比成酒還貴……”這傢伙不枉家裏是開當鋪的,簡直是奸商大奸商大大的奸商啊!

元媵難得地傻眼,這丫頭幾時跟鎮上的人熟成這樣了?連那素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釀酒師父都肯開口跟她聊上兩句了?

“沒話講了吧?”證據確鑿,還想騙她?門兒都沒有!

“真真……”不料,他猛然從地上朝着阮真真飛撲過去,趴在她的腿上喜極而泣。

“又幹嘛?”她翻了個白眼,好氣又好笑。

“真真太關心我了,到處打聽我的消息,一點點蛛絲馬跡也不放過……我真是太感動了。”他邊說邊在她腿上蹭,演戲之餘還不忘喫幾口嫩豆腐。

“討厭!”她又想踹他,偏在行動前遲疑一下,抬起手來,看着那顆正悶頭裝哭的黑色頭顱,偏又打不下手,愣了半響,還是放過他,任他一個人裝瘋賣傻唱獨角戲。

“真真以後別跟那些心跟壞得很的人來往了,有事就來問我,咱們倆的關係可比那些張三李四王二麻子要熟得多了,是不?”這世道,人心叵測啊!

“有事就問你?”她挑起秀眉。

“當然……答不答就在我了。”他假笑數聲,苛扣斤兩。

“那好,鎮上怎麼沒有鎮長呢?”她懶得計較他的滑頭。

廟有住持,家有家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烏龍鎮,居然沒有一鎮之長,豈不奇怪?

“前任鎮長好些年前就出家當和尚去了,本想選出新的來上任,可是大家誰也不服氣誰,最後只好成立了個鎮委會管理鎮子,平日芝麻大小的事都由曲帳房出來調解紛爭。”

“原來如此,難怪鎮上的人都服他,他處事很公道。”她曾親眼目睹過曲帳房處理一樁糾紛,雖然情況比較複雜,但他處理起來得心應手,讓兩方都很服氣。

“沒搞錯吧,他處事公道?”元媵怪叫:“全鎮心腸最黑的傢伙就是他了!”

“少來了,人家有你心黑嗎?”她冷哼一聲。

“你怎麼總是胳膊拐往外拐,幫外人講話?”他總算從她腿上抬起頭了,不滿地瞟着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他有你家公子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嗎?”

咚!一記爆棗不偏不倚地砸上他的頭,疼得元媵眼淚都飆出來了。

“很疼耶!”這回是真疼。

“誰叫你亂講話!”他的猜疑莫名地讓她急紅了眼,眸中閃着淚意。

“哎呀,別哭別哭……都是我不好,不分輕重亂講話,真真,千萬別哭……”見她掉淚,元媵手忙腳亂地爬上牀,不顧她的掙扎將她一把抱在懷中。

他自嘲般地自說自話:“我一定是喫醋了才說起渾話來,真真是我的典當品嘛,又不給贖的,就算你跟人家兩情相悅要私奔我也不會讓的,還喫什麼乾醋着什麼急?”

他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怎麼會猜中她的想法?還是她腦子秀逗了,連他說這種話她都會覺得開心?就象聽他保證不會丟下她,不會不要她。

粉拳捶了他兩下,阮真真將流淚的臉埋在他的肩頭。

這個傢伙很可惡、很離譜、很滑頭,可是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喜歡好喜歡他!

這不能怪她,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而且這個人看樣子也有點喜歡她,於是她就這麼一股腦兒地陷了進去,再也抽不了身了。

問題是她都已經抽不開身了,他幹嘛還要死抱着她,還要笑得那麼大聲?

他告訴她,自己一向把女大夫當妹子,再說人家已是名花有主了,那個正主好死不死正是誰也不敢惹的蕭屠夫,所以要她千萬別學他亂喫乾醋,味兒相當酸咧!

猶如菩薩轉世的月大夫和凶神惡煞的蕭屠夫居然是一對?阮真真在驚詫的同時又被他的話逗得破啼而笑,紅着臉怎麼也不敢抬頭看元媵眉開眼笑的樣子。

微風拂面,倚窗聽風;遠方好像還和着管笙細調,不時飄來庭院裏栽種着的月季花的清香,房裏那對有情人兒相依相偎在一起,像極了並蒂綻放的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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