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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毒帳房的薄情妻》 / 何舞 / 第19章 / 共21章

盈蘭若默默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心下洞若觀火。

這個男人,溫柔中透着一絲毒辣狠勁兒,卻又不會太過分。

他會給對方留有幾分餘地,可若對方自取其辱硬撞上去,話裏的一個尾音,也會叫人碰得頭破血流。

此時,老闆娘又道:“大家夥兒都知道,酒坊是古老闆的,祕方是盈師傅的,他們兩位爲了鎮子,從不計較個人的得失,賣得的酒錢,一半用來修路架橋,一半用來擴建酒坊,今後若有難民來,咱們也能收留,讓他們有工作可做不至於餓死凍死。可這位鹿姑娘,還有那不見人影的駱駝三娘,居然做這樣下三濫的事,大家說,該不該狠狠修理一頓?”

“該!”鎮民們異口同聲,聲震雲霄,接着氣勢磅礴如流水般朝鹿玉京等人圍攏過去。

“嗯……各位請先息怒,其實呢,玉京也是爲了大家着想,玉京知道,諸位都是人中龍鳳,不得已才隱姓埋名留在這麼個破鎮子……玉京答應大家,這酒的事可以再商議……價錢好說……”鹿玉京見勢不妙,拉下臉來救饒。

“姑奶奶,我可以打這個人嗎?”元家的小媳婦從人羣中擠中來,很認真地問。

“我可以和真真一起打嗎?”元記當鋪的元公子追隨着寶貝老婆。

“算我一個!”挽着自家相公胳膊的海夫子突然舉手,嚇了身邊的皇甫先生一跳。

“老闆娘,我可以用板凳拍的嗎?”袁木匠手裏正拎着個剛做好的板凳,剛好派上用場。

“說實話,我比較想用指甲掐……”郝牙婆咬牙切齒地邊說邊活動着指關節。

“我覺得用鞋底抽她臉比較解氣。”桂花姐已經開始脫腳上的鞋了。

“我們可以加入你們的隊伍嗎?”安記茶樓的安小鳳拉着茶水師傅小申踊躍報名。

“各位需要麻布袋嗎?大量提供!”貴嬤嬤問。

“要後援嗎?”一向冷冰冰的荊獵戶也幽幽地開口。

“真是太豈有此理了!需要望風的嗎?說一聲兒!”富公公翹着蘭花指,滿臉義憤填膺。

“諸位打累了我來端茶遞水捏肩捶背……”繡莊的酒窩妹也來湊熱鬧。

“幫我消滅她、幫我消滅她……”因思念在外打仗的謝掌櫃,心情本來就差的花大師抓狂地滿地找磚。

“需要在前面表演少林寺十八銅人嚇死她嗎?”一向老實的小瞿也怒氣衝衝地摩拳擦掌。

“需要幫忙埋嗎?”馬小二插嘴道:“我可以現在就去挖個坑。”

“娘子?”一臉躍躍\\yu\\試的蕭屠夫瞧着月大夫,回頭鄭重地喚了聲,似乎只要她點頭,他就可以好好撲上去收拾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了。

“下手可別太狠了……”月大夫叮囑。

太好了!這下蕭屠夫可樂壞了,一向不准他動粗的寶貝娘子,居然也不加阻攔,可見這女人有多該打!

站在場地中央的鹿玉京是越聽越驚,嚇得面無人色,尖叫一聲,在自己人馬的護衛下,狼狽不堪地逃之夭夭而去。

“大家不要這麼暴力嘛,這樣吧,以後她如果再出現在這裏,咱們見一次打一次,絕不手下留情。”老闆娘本來不佳的心情,這會兒倒被衆人逗得前抑後倒了。

這姓鹿的女人犯了衆怒,她在大家面前詆譭鎮子,形容這裏是個“破地方”,可她卻不懂得,有多少人千里迢迢、歷經艱險,好不容易纔能尋找到這麼一個破地方。

沒有人會嫌它窮、嫌它小、嫌它破舊,它是每個人心目中的桃花源。

“老闆娘,那我們的酒,還賣得出去嗎?”古老闆代表衆人憂心忡忡地問。

“沒問題,我們已經暗中聯繫好了別的買家,照樣可以銷到北方去!”老闆娘笑容滿面道。

“太好了!”衆人熱烈鼓掌。

“喂,”老闆娘叫曲庭兮:“你不去跟人家解釋解釋?”

她示意他看向人羣裏一臉靜默的盈美人兒。

“關你什麼事?”曲庭兮白了那多管閒事的女人,鎮上什麼事都逃不過她的眼。

話雖如此,他還是走過去,靠近盈蘭若。

“蘭若。”他輕喚她。

她抬眼瞧他,並不搭話。

“那個駱駝三娘和鹿玉京都是紀興派來的,”他心疼地瞧着她陡然一驚的表情,“不過沒事,紀興已經伏法了,皇帝下令將他問斬。”她仍然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他只好繼續說下去。

原來自從她在常府隨他離開後,紀興一直沒放棄尋找她,後來不知怎麼就知道她可能在馬家鎮一帶。

於是紀興將那個駱駝三娘從刑部大牢裏提出來,要她前往馬家鎮找到自己的下落,甚至將她帶回京去,可又因擔心駱駝三娘不會忠心替他辦事,同時便派了另外一名叫鹿玉京的下屬隨行。

誰知這兩個女人的確找到了她,可喜好女色的駱駝三娘竟然對她一見傾心,被鹿玉京暗中將此事飛鴿傳書稟呈給還在京裏的紀興,紀興當即下令把駱駝三娘囚禁起來。

那鹿玉京頗有見識,從紀興的隻字片語裏,甚至猜出鎮裏的曲庭兮就是當日被趕出曲家的七少爺,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不是曲家人,可誰不想發財呢?

於是她一心一意打起了曲庭兮的主意,同時也想將酒坊裏的祕方弄到手,之後兩人遠走高飛,她就不用再回紀興那裏赴命了。

能把祕方弄到手的,算來算去,在鎮上也就那麼幾個人,盈蘭若、老闆娘、曲帳房和古老闆,若是曲庭兮願意,憑他的頭腦,弄個祕方,豈不是小事一樁?

紀興萬萬沒料到,自己派來的派來的這兩個女人,各自心懷鬼胎,沒一個是真正盡心盡力替他辦事的。

明裏不動聲色,暗中緊鑼密鼓,曲庭兮很快從鹿玉京口裏套出話來,他一方面表面上與鹿玉京虛與委蛇;另一方面與老闆娘等人合計,另找買家。更利用曲家的人脈,查出紀興貪髒枉法、擅自動用私刑的罪行,很快將京裏的紀興扳倒,讓那惡人再也無法危及到自己的女人。

他做了那麼多,一方面是爲了鎮子,更大的一面,卻是因爲她。

可爲什麼,他都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她了,她卻仍然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注視他。

他暗覺不妙,焦躁地凝視她,卻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然後,他愕然地看着她盈盈下拜,禮貌而生疏地從檀口中吐出四個字。

“多謝你了。”曲庭兮一下懵了。

雨過,未必天晴。

無論曲庭兮怎麼解釋,送花送禮物,寫情書留字條,找說客說情……盈蘭若從那天起都不再理睬他。

不,也並非不理睬,那絕倫小臉上掛得淡漠的笑意,生疏客氣得像是頭回見面的陌生人,有禮有距。

她本生性子就冷清,自此後,便越發冷若冰霜起來,即使他晚上進了她的門,他也沒辦法對着那張冷漠的小臉爲所\\yu\\爲。

他可以用強的,但他不願意。

當他清楚她眼底暗藏着情意時,可以毫不猶豫地喫了她,而現在,他看不透了……

對這番現像,“蛐蛐粉絲團”的成員們可樂壞了,曲帥哥栽在盈師傅手裏,大家夥兒可是心服口服,舉雙手鼓掌的。

盈蘭若知道大家怎麼看待這件事,以爲不過是一出“男追女,隔座山”的戲碼。

他不是惡人,雖然性格狡黠多端,心眼兒也較人多一竅,惹她生氣是家常便飯,但他從不做惡事,也難掩那份良善的心性。

不可否認,這件事多少打擊到她。

她因爲他,傷心、痛苦、失眠、落淚,提心吊膽地渡過每一天,清晨從夢中驚醒,第一件事就是摸索身邊的牀鋪,有沒有他的存在,或是他離開後遺留下的體溫。

可是,他緊守口風,從不透露半點,任由她每天在煎熬中度日如年。

他不信任她,她生氣,更多的是委屈,她不能沒有他,而他卻不信任她。

“盈師傅,你在嗎?”院子裏,老闆娘的聲音傳來。

她趕緊拭去眼淚,應了聲,朝屋外走去。

“這麼好的天氣,難得休息一天,怎麼不出去走走?咱們鎮上的風景挺好的。”老闆娘站在院子裏,抬頭看着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我喜歡待在屋子裏。”她請老闆娘在院裏的木椅上坐下。

“你這性子適合當賢妻良母,就是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哦。”老闆娘意在言外。

盈若蘭淡淡一笑,拿起木桌上的茶壺替兩人倒了茶。

“咦?這東西,好別緻!”老闆娘眼尖,一眼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金絲花繩,以及閃爍着五彩光華的鑲寶金墜。

她縮回手,小臉倏地漲紅,這東西,她一直留着。有時掛在脖子上,有時戴在手腕間,還有時會掛到腳踝,他說地,隨她戴哪兒,就是不能摘下來。

他的話她還記着,從來都沒忘記,事實上他對她說過的每句話她都記得,都不曾忘。

“天啊,這不會就是傳說中那件價值連城的鑲寶九龍金墜吧?”老闆娘驚呼。

“什麼……傳說?”盈蘭若怔忡地瞧着她。

“你聽說過沒?曲家雖然富可敵國,什麼寶貝都有,但是有一件傳家寶最爲出名,就是‘海龍王’親手設計、天下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一枚金墜,圖案爲九龍盤踞,鑲嵌着紅、白、藍、綠、黑五種寶石,絕對難得一見啊!”老闆娘津津樂道:“海龍王這人古怪,家裏有七個兒子,本來打算生足九個,誰知生到第七個兒子之後,再也生不出兒子來了,女兒倒是一大羣,世人就猜,這傳家寶到底給哪個兒子呢?後來我就猜,會不會是在咱們曲帳房那兒?”

“他……”

“你也別替他瞞了,鎮上是沒幾個人知道他是曲家的少爺,可也不代表沒人知道嘛!”老闆娘眉飛色舞道:“我家元媵娶媳婦兒時,他不是得送賀禮嘛,我就想着不如把那塊金墜弄出來瞧瞧,讓大家夥兒開開眼界,誰知人家壓根不幹,說那東西是給自己老婆的……”

心念一動,盈蘭若開始明白,當他將這金墜給她時,那抹可疑的紅暈究竟爲何了……

她垂首,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而攏在衣袖裏的青蔥指尖,細細摩挲着金墜,勾畫着它的圖形。

“唉,有些事情,外人也不好多嘴,可是千萬別爲了一點點誤會就放棄,你看看咱們花大師……”老闆娘嘆道:“老謝去打仗了,一走就是這麼長時間,現在有傳聞皇帝要殺他,她就跟丟了魂似的,恨不能長雙翅膀飛去救老謝,之前有什麼不開心的,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盈蘭若抬起頭,眼底有淚光閃爍,老闆娘明瞭地拍拍她單薄的肩頭,又道:“妹子,有句話叫天涯思君不可忘,還有句叫東西永隔如參商,那幹嘛不憐惜眼前人,非得弄到那種地步呢?”

“老闆娘……”鼻頭一酸,淚珠兒大滴大滴地從盈蘭若眼裏淌出來,溼了面頰。

“好妹子,我明白你,有委屈就痛痛快快哭出來吧。”老闆娘伸手摟抱她,安慰道。

“我是不是……是不是很討人厭?”她忍住哭泣,顫着聲音問。

“怎麼會?你本來就不是附庸風雅之人,又何需改弦更張?難道你看不出大家可都喜歡你的爲人!”老闆娘啞然失笑。

看似冷淡薄情又不易親近的盈師傅,骨子裏其實還是個孤獨的小女孩兒,想讓人喜歡,又生怕讓人不喜歡,更不知道該如何讓人喜歡……呵,這彆扭的性子,還真叫頭回墜入情網無法自拔的曲帥哥一頭兩個大!

“嗚……”盈蘭若終於淚如雨下哭出聲來,隨後她聽到老闆娘道:“明兒,大家夥兒要出發去豫章救老謝……”大家夥兒?也包括他嗎?

梨花帶雨的美麗人兒,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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