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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喜從床降(上)》 / 有容 / 第13章 / 共15章

張質殊笑道:“你又知道是我偷的?也許是我生的。”

“不像。”

“會嗎?哪裏不像?”小朋很可愛的。

盛昕皓煞有其事的說:“你生的會更漂亮,起碼她老爸一定沒我帥。”

張質殊心跳加快,臉有些熱熱的,橫了他一眼,心裏卻是一陣甜。

他和她的小孩啊……

雖然知道他是隨口胡謅,可這樣的話卻讓她越來越無法“等閒視之”!

她啊,最近腦袋跑的途徑和原本的有點不同。以前的她對昕皓的話,大概只會冷冷的損回去,根本不當回事。可現在她卻會因爲他的一句玩笑話而無限放大的想了一堆!

她想起外婆說過的話。戀愛就是在旁人看來平凡無奇的事,你都會緊緊的揣在懷裏,一再的反芻、細細的品味,每句話、每個表情、每個眼神……都可以被放大、被雕琢、延伸想像,在心裏形成美麗的花園。

難道她現在也開始在放大、雕琢、延伸想像……打造自己的祕密花園了嗎?

在心裏一嘆,她說:“別在小孩面前胡說八道。”

“誰的小孩?”盛昕皓來到小朋面前逗着她玩,伸手要抱她卻被張質殊一手拍開。“你全身都是汗,髒死了,小孩抵抗力弱。你去洗個澡再來吧!”

他失笑,“規矩這麼多!不過你真適合當媽,你的小孩一定被你照顧得很好。”

“不過,你卻是個不及格的爸爸。”連去愛都不肯,結婚這碼事大概也是站在一大堆鈔票上,衡量哪堆鈔票能替他獲利最多。

昕皓會選擇的大概是政治聯姻,孩子媽他都不愛了,更何況小孩?

嘖,瞧她還說得義憤填膺的,她有什麼資格說他?感覺上她像是改邪歸正的盜匪,指着鼻子罵昔日的弟兄一樣。

“這麼看不起我,任何角色都是得學習的。只要我肯下工夫,哪種角色可以難倒我?”他認命的走進浴室,低頭又看到那泛黃到化學洗劑也洗不掉的陳垢。

“厚!你家的衛浴設備啥時候更新,叫你房東要收高房租就別太小氣。”二十幾年的老公寓了,什麼都重新整修,就是不肯修浴室。壁上磁磚斑剝不說,連洗手檯都搖搖欲墜!

“快了啦!”住的人又不是他,意見真多。

張質殊簡單的弄了早餐,兩大一小在餐桌上用餐。看得出小朋的家教不錯,才四歲餐桌禮儀已經不錯了。兩人討論,難得放假就帶着小朋出去走走。

喫完自己的荷包蛋,小朋又看着張質殊。“媽媽~”

盛昕皓笑了。“張質殊,你跳下黃河也洗不清了。”

懶得理他,張質殊把自個兒盤裏的蛋給她。

盛昕皓故意把盤子拿走。“叫哥哥,叫哥哥蛋就還你。”

張質殊笑了出來,搖了搖頭。

“媽媽。”

“哥哥~”他看起來像媽媽嗎?

“媽媽。”

盛昕皓嘴角差點沒抽搐。“好吧,退而求其次。叔叔……叔~叔~”

“足~”

盛昕皓失笑,把蛋還給她。“好吧,勉強及格。只是媽媽和叔叔帶你出去玩,我怎麼有一種“隔壁老王”的錯覺?”他看着她。“爸爸~”

小朋學着。“……杯。”

張質殊一怔,大笑。“她叫你阿伯!哈哈哈……”

盛昕皓失笑。“小鬼,來陰的!”

之後張質殊說了有關小朋的一些事,盛昕皓這才恍然大悟。就覺得奇怪,四歲的孩子應該很會說話了,怎麼她好像有點……遲緩?可她的樣子看起來很正常,應該只是語彙表達要一再訓練吧?

“好吧,叔叔今天就帶你去一個你不需要會太多“人話”的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

張質殊奇道:“去哪?”方纔說要出去走走,也還沒決定要去哪?

“動物園。”

小孩看到動物的共同反應都是手舞足蹈,樂不可支的。看着小朋咯咯笑的樣子就知道盛昕皓選對了地方。

天氣晴朗再加上老虎寶寶今天要亮相,原本假日就人潮不少的動物園,今天還真是擠得水泄不通,很多時候明明已經到柵欄外了,看到的卻不是動物,而是人。

小朋常伸長脖子卻什麼也看不到。看着她那渴望的樣子,盛昕皓一把將她舉起往肩上放。“小傢伙,抱緊了。”

小朋開心得眼都亮了。張質殊手上相機則是拍不停。

兩大一小走走逛逛,小朋一直坐在盛昕皓肩上,張質殊則負責跑腿買東西。天氣熱她買了霜淇淋,小朋堅持自己喫又不肯從盛昕皓肩上下來。他只得雙手扶着她的身體避免她顧着喫,忘了抱住他。

“那你怎麼喫?霜淇淋會融化。”

“餵我啊!”他好笑的看着她,故意擠眉弄眼。“咱們看起來像不像一家子?雖然小鬼叫你媽媽,叫我叔叔。”

張質殊沒好氣的說:“真的成了“老王”了!”

小朋忽然開口說了什麼,像是“爸爸”的發音,張質殊一怔,盛昕皓仰着臉看她。“你剛纔說了什麼?”

“爸~爸。”小臉俯視着他。

盛昕皓覺得有趣,也笑了。“感謝你的金口,我不再是見不得天日的老王。”話才說完,小朋手上的霜淇淋喫得慢融化,一截直接摔到他臉上。“嘿,小鬼~”

張質殊大笑,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

“女人!”

她忙掏出手帕往他臉上擦。“對不起、對不起~”難得看到他這麼狼狽,忍不一住又笑了起來。“放心放心,即使臉上有一坨霜淇淋還是無損你的帥!”

小朋附和,“帥~”

頑皮的眨眨眼,“看來我有戰友了。”

張質殊得意的笑,卻發現怎麼多了一些笑聲,這才發覺周遭不知道何時多了不少觀衆。

她有些尷尬的點頭笑了笑,回過頭瞪了盛昕皓一眼,責怪他也不暗示一下有人在看。“我去把手帕揉一揉。”

盛昕皓把小朋放了下來,張質殊把手上的霜淇淋交給他後逃似的離開。

帶着小朋到一處陰涼樹下找位置坐了下來。一個老人家笑着問他,“假日帶老婆孩子出來玩吶?”

盛昕皓一怔,這才發覺他是在跟他說話。“對啊。”因爲說不是又得解釋一堆。

“你和你老婆都漂亮,怪不得小孩像洋娃娃似的。”老人家笑容可掬的說。“你太太比電視上的那些女明星都漂亮。”

盛昕皓難得玩興大起也開始胡謅。“對啊,那時追得可辛苦了。”

“看得出來脾氣不太好。”

盛昕皓忍不住笑了出來。“老先生看得出來啊?”

“當然,我對面相有點研究。不過那一型一定要先下手爲強!很顧家,又忠誠、不會背叛,重點是很會生……”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堆。

盛昕皓怔了一下,心想他話裏到底哪裏出問題,爲什麼會這麼滑稽好笑?不久有一羣滿頭大汗的大人小孩看到老人家忙圍了過來。“阿爸(阿公)(阿祖),你又亂跑了,你喫藥的時間到了,去替你倒水來,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其中一名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可能是老人家的兒子,他一臉歉意的對盛昕皓說:“不好意思,我爸身體有點狀況,他會語言錯亂,現在說的是甲,下一句又扯上不相干的,如果造成你的困擾真的很抱歉。”

盛昕皓理解的點了點頭。“老先生以前是命理師嗎?”

中年男子表情疑惑又古怪。“不是,他以前是小有名氣的馴獸師。”

“馴獸師?”

“是啊,我爸這手絕活如今是我弟弟學了七、八成,他還真能替動物看面相!”

將老先生的話和他兒子說的連貫上,盛昕皓憋着氣忍笑,直到一家子走了,他才笑出來!

張質殊走回來時就看到一羣人離開,又看他笑成這樣。“你把老人家怎麼了嗎?”她把揉乾淨的手帕給他再擦一擦。

他大笑。“拜託,是我差點被騙好不好。”

“你會被騙?”她低下身抽出面紙替小朋擦手。

臉上還留着笑意,盛昕皓清了清喉嚨後說:“那位老先生以爲我們是夫妻,帶女兒出遊。”

“然後呢?”

“他誇你長得比女星漂亮。”

也就是昕皓沒有否認他們是一家子出遊嘍?張質殊佯裝不在意,心裏卻有點開心。

“他還表示自己會看相!他說:那一型一定要先下手爲強!很顧家,又忠誠、不會背叛,重點是很會生……”他重述一遍老先生的話。

張質殊本來還挺肯定老先生的“有眼光”,最後一句“很會生”讓她有點惱羞成怒。“胡說八道!”

“人家可是家學淵源,真有本事!更何況,很會生,總比不會生好吧?”

張質殊一張臉紅得通透。“……剛纔那些是老先生的家人嗎?一羣人走向你,我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老先生喫藥時間到了。”

“啊?”

“他得的病大概類似阿茲海默症吧,有思緒連貫上的問題,例如,現在你們談的是晚餐要喫什麼,下一句他卻告訴你,他家的肥貓該力行減肥。”

張質殊開始覺得怪怪的。老先生相命的那席話怎麼忽然覺得不像是“相人”的?顧家、忠誠?很會生?“老先生以前是算命先生嗎?”

“不是,他是……馴獸師。”

張質殊看着他,一秒、兩秒……她忽然發難。“盛昕皓,你不要命了,把我當母豬還是母狗啊!”她追着他打。

盛昕皓抱起小朋笑着任張質殊追打。“哈哈哈……”

這一天,雖然只有一天,張質殊卻過得充實而滿足。動物園、深坑老街,他們甚至殺到淡水去看夕陽,在老街上買貓食喂街貓……

今天是退潮日,長長的海岸線露出一大片沙灘,海水不及的後方灘上被太陽曬得灰白灰白的。選了一處沙灘坐下,小朋玩了一天,陸續的睡了第三回合,盛昕皓把她抱在懷裏。

張質殊偎着他而坐,眼看遠方。“好美,可惜要結束了。”

“這麼可惜改次再來啊?”

“再來也不會是今天的夕陽。”

盛昕皓回頭看她,笑了。“都不知道你是這麼感性的人。”

質殊今天真的很開心!難得看她笑成這樣,表情特別多,似乎情感也特別豐富。

“每天的夕陽都有不同的美,就像是每個女人都有不同吸引人的地方。你當然不會覺得今天的夕陽和昨天、明天,甚至大後天的有什麼不同。”

“不是一樣嗎?”

“當然不是。”她就覺得今天的夕陽對她而言特別不同,因爲陪着的人是他,她看着夕陽,只希望它別沉得太快。

“那你倒是告訴我,有什麼不同?”

要怎麼說?需要用心才能體會的事,要一個無心人怎麼去感受?她的心忽然有點酸,吸了口氣,她耍寶的說:“你基本配備不足。”

“……這理由讓我很無法接受。”基本配備不足?一樣有一雙眼,難道,她有他所沒有的第三隻眼嗎?

“從古至今,有多少人學過書法?可也只有一個王羲之、柳宗元、張旭……雖說這和本身才情和努力有關,但有沒有心卻是關鍵。”其實任何事都一樣,想一窺其境,有心是基本。有心纔會參與、才能感受享受、才能發自內心的喜愛。

“有心?”

她不打算在這上面多着墨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昕皓不懂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嘿,趁着光線還亮着,拍張照吧!”

“還拍不夠啊?”看她興致勃勃的跑到不遠處架三角架,對好焦,按下連拍後忙往回跑,一個不小心跌了一跤“喀擦”,爬起來又“喀擦”,跑回他身邊看他沒義氣的笑得東倒西歪,小朋被他過大的動作驚醒直瞧着他,張質殊憤憤然擰着他耳朵,“喀擦”又是一張。

兩大一小坐在海邊目送太陽沉入地平線。

夜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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